作者:荷拉咕
見是申有娜打來的電話,只好又關上門回到車裏:“嗯。”
“歐巴!”電話那頭傳來少女帶着怨氣的聲音:“你能不能管管那歐尼和她的黑惡勢力?”
“內?”崔時安一怔:“怎麼啦?”
“你自己問她啊!做了什麼她自己心裏清楚!”少女氣呼呼的說道。
“欸~幹嘛還跟她過不去呀?阿拉嗦,歐巴回頭問問她好了。”
他邊說目光邊掃過巷口外湧動的人潮,突然一道熟悉的身影從馬路那邊走過,樸社長?
這廝怎麼也來集會了?
崔時安立刻下車,來到巷子口想看個究竟,不過街上人實在太多,已經失去了樸振英的蹤跡。
申有娜聽到了他這邊的吵鬧,不由皺眉道:“歐巴在哪??怎麼那麼吵?”
“我在去光化門的路上,留真她們走了麼?”
“走了——”申有娜應到一半,忽然反應過來,聲音陡然拔高:
“歐巴去光化門幹嘛啊?!新聞說那邊現在很亂呀!”
崔時安看着主幹道上密密麻麻的人羣,苦笑道:“就是亂纔要去啊。”
“爲什麼啊?”少女不解。
“忘了我上次跟你說我的職責是守護半島嘛?”他半開玩笑地說,“不然你以爲我每天混喫等死呢~”
“……內。”
“內?”崔時安挑了挑眉。
“哈哈哈,”申有娜在電話那頭乾笑幾聲,迅速轉移話題,“那歐巴一會兒忙完還過來嗎?”
“看情況吧,昨天買的東西應該夠你喫好幾天了,待在家裏不要出門,阿拉嗦?有什麼情況就給我打電話,我這邊忙完了就回家找你。”
申有娜注意到他說的是回家,心裏原本那點不快瞬間消失殆盡,聲音變得十分輕快:
“知道啦~歐巴也要注意安全喔~”
“嗯。”
掛了電話,崔時安將手機塞進兜裏,轉身匯入人流。
越靠近光化門,空氣越燥熱——不是溫度的熱,而是一種情緒發酵出的、黏稠的熱。
人們的臉上寫着各式各樣的情緒:義憤填膺、茫然無措、某種被集體氣氛催生出的狂熱。
有人高舉標語牌,有人揮舞國旗,更多的人只是沉默地向前走,像被無形潮水推着移動的沙粒。
終於,光化門廣場出現在視野裏。
偌大的空地此刻已被分割成數個區塊,每一塊都搭建起了臨時演講臺。
臺子簡陋,底下卻彙集了黑壓壓的人羣,而且還有越聚越多的趨勢。
東側的臺子下,數百人正齊聲高唱唱着什麼,歌聲在廣場上空飄蕩,有種詭異的、悲壯的和鳴感。
西側的臺子則截然不同——主持者站在高處,手持擴音器,聲音嘶啞而亢奮。每喊出一句口號,底下的人羣就跟着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憤怒:
“正義必須得到伸張——!!”
聲浪一波接一波,撞在周圍的建築上,反彈回來,形成更混亂的迴響。
而在人羣的縫隙裏,崔時安注意到了一些不尋常的身影。
他們穿着素色長袍或整齊的制服,胸前掛着十字架、蓮花印或各種難以辨識的符號徽章。
這些人像游魚一樣在人羣中穿梭,適時地派發着各種東西:印着教義的宣傳背心、免費的食物和水、一根根白色蠟燭……
他們臉上帶着溫和的微笑,動作從容不迫。
但崔時安卻皺起了眉。
這羣傢伙身上散發着一股令他很不舒服的氣息——混雜、黏膩,像多種腐爛物攪拌在一起。
每個人身上的“味道”都不盡相同,卻又詭異地彼此交融。
一個詞突然蹦進他腦海:
各路邪神大團建?
看來今天……會很混亂啊……
想到這裏,崔時安面色凝重起來。
他微微眯眼,瞳孔深處閃過一絲非人的金色豎紋。
再次抬頭看向天空——
光化門廣場的上空,普通人看不見的地方,龐大的慾念正以驚人的速度匯聚。
那些灰黑色的情緒流像被無形漩渦牽引,糾纏、凝結,在幾處高空形成模糊的虛影。
其中最顯眼的一道虛影,形狀如同巨大的透明水母。
它拖着數十條長長的、觸鬚般的根鬚,在半空中輕輕晃動,每一次擺動都吸收着下方湧上來的憤怒與絕望。
那虛影的邊緣已經開始凝實,泛着病態的熒光。
距離“活過來”,恐怕不遠了。
就在崔時安思索該怎麼對付這玩意兒時,目光忽然瞥到遠處的半空中——
一道穿着黑色制服的身影懸浮在那裏,正低頭觀察下方的人羣。
鍾路區的金使者。
崔時安立刻朝那個方向擠過去。
說是“擠”,其實人羣在他靠近時,會不自覺地自動分開一條縫隙。
許多人只覺得一陣莫名的推力,身體踉蹌了一下,茫然地環顧四周,卻又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下一秒,他們又被演講臺上的口號吸引,重新投入狂熱的呼喊中。
金使者正全神貫注地盯着下方十幾萬湧動的人頭,臉色苦得像剛嚼了黃連,完全沒留意到有人正朝他靠近。
崔時安走到他正下方,仰頭喊了一聲:
“喂。”
然後打了個響指。
金使者渾身一激靈,低頭一看是他,那張本就苦大仇深的臉瞬間皺得更緊了,活像被欠了八百年俸祿。
爲了防止崔時安直接把他打下來,畢竟這傢伙絕對幹得出來這種事,金使者緩緩降下身姿,落到崔時安身旁:
“你來幹什麼?”
“你來幹什麼我就來幹什麼。”崔時安答道。
他瞥見金使者手裏還拿着杯剛買的咖啡,順手就奪了過來,擰開蓋子扔掉吸管咕咚咕咚的給自己灌了兩口。
金使者的表情頓時像個被搶了零食的小媳婦,冷哼道:
“我們地獄使者除了接引魂魄以外,也要負擔監察之職。”
“巧了,我也是。”崔時安笑着把喝剩的半杯咖啡遞還給他。
金使者別過臉,不要。
“欸~小氣,待會兒我給你買新的就是了嘛~”崔時安邊說邊看了看周圍密密麻麻的人羣:
“而且又不是隻有你們地獄使者才維持秩序,今天我的職責也是看好這裏,咱們算半個同事,請同事喝杯咖啡怎麼了?”
金使者冷着臉問:“你能有什麼職責?”
“說了你也不懂,”
崔時安仰頭把剩下的咖啡一飲而盡:“JYP社長樸振英你應該知道吧?幫我重點關注一下,他要是出現立刻告訴我!”
話音剛落。
身後傳來一道冰冷得幾乎能凍住空氣的聲音:
“你也想像山君一樣被趕出首爾嗎?”
崔時安回頭。
只見上次在普門洞見過的那位靈官,正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位置,一襲玄色勁裝,面容肅穆,眼神如刀。
不但他來了,身後,是整整兩列地獄使者。
黑色的制服在陽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澤,每個人臉上都寫着“如臨大敵”。
崔時安掃了一眼,看見了幾個熟面孔。
荷拉站在隊列中段,衝他眨了眨眼。
甚至還有在高陽市當差的文彬,也出現在了隊伍末尾。
這陣仗……
看來今晚的光化門要熱鬧了。
……
入夜時分,光化門燈火通明。
十幾萬人匯聚的廣場,此刻被無數燭光、應援棒和手機屏幕點亮,像一片在暗夜中呼吸的星海。
遠處搭建的巨型LED屏幕正滾動播放着K-pop經典曲目,震耳欲聾的合唱聲浪一波接一波撞擊着古老的城門樓。
“?????? Bow wow wow——”
“?????? Bow wow wow——”
十幾萬人爆發的憤怒,形成某種物理性的壓迫感,連城樓上的瓦片都微微震顫。
崔時安與靈官並肩站在光化門城樓頂端,身後是肅立的地獄使者們。
所有人都穿着黑色制服,像一羣棲息在古老建築上的夜鴉。
一名年輕的地獄使者望着下方那片湧動的光海,喃喃感嘆:
“這就是半島的精神啊……堅韌,團結,永遠不放棄的熱情。”
話音剛落,周圍幾名使者也紛紛點頭附和:
“希望他們能成功。”
“這種場面,全世界獨一份。”
“只有我們半島人才懂……”
甚至有幾名情緒化的使者,眼角滲出了暗紅色的血淚,順着臉頰滑落,還未滴下就蒸發成淡淡血霧。
崔時安嗤笑一聲。
笑聲在肅穆的氛圍裏顯得格外刺耳:
“什麼半島精神,”
他抬手指向廣場邊緣某處,“那揮舞星條旗幹嘛?美利堅應援棒?”
話音落下,城樓上陷入死寂。
崔時安等了半天沒聽到附和,回頭一看——
十幾雙眼睛正死死盯着他,每一雙眼裏都燃着怒火。
就連平時總是笑嘻嘻的荷拉,此刻也抿着脣,眼神裏透着不認同。
崔時安悻悻地收回目光,小聲嘟囔:
“本來就是啊……幹什麼都弄得像演唱會,還半島精神~”
靈官緩緩轉過頭,玄色的外袍在夜風中紋絲不動,聲音冷得像冰:
“你到底是來幹嘛的?惹信膯幔俊�
崔時安笑了一下,抬手指向夜空,指尖幾乎要戳到那片普通人看不見的扭曲區域:
“靈官難道看不見這玩意兒嗎?”
靈官狐疑地抬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