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這天晚上,崔時安剛回到住處不久,手機就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申有娜。
他接起電話,聽筒裏傳來的,不是往日元氣十足的聲音,而是一種明顯帶着醉意的嘟囔:
“歐巴……高興嗎?”
崔時安一愣:“什麼高興?有娜,你怎麼了?”
“我說……Karina歐尼……拿到一位,歐巴……高興嗎?”她的聲音斷斷續續,每個字幾乎都在散發着酒氣
崔時安有些無語地笑了一下:
“我還以爲你要說什麼呢那都是好幾天前的事了,當然替她高興啊。你怎麼說起這個了?”
但申有娜好像根本沒在聽他的話,自顧自地開始嘟囔,語氣裏的委屈和沮喪幾乎要溢出來:
“我們……打了八次歌了……連一次……一次一位都沒拿到……明明……明明已經很努力了……練習到很晚……舞臺也認真表演了……爲什麼就是不行呢……”
說着說着,她竟然嗚嗚地哭了起來,聽起來傷心又委屈。
崔時安嚇了一跳,連忙柔聲安慰:
“有娜呀,別哭別哭打歌一位有很多因素的,不完全是你們的問題,你們已經很棒了,真的……”
然而他的安慰似乎沒什麼用,申有娜還在那邊嗚嗚咽咽,哭聲不大,卻格外揪心。
“你到底喝了多少酒啊?”崔時安皺起眉頭,
“一個人嗎?還是和成員們在一起?”
“……跟歐尼們……在外面喝的……”她抽噎着,吸了吸鼻子,總算有了點反應。
崔時安側耳傾聽,電話那頭背景音嘈雜,不禁擔憂道:
“還在喝嗎?別喝了,趕緊和成員們一起回家吧,時間不早了。”
“我纔不要……”少女任性地哼哼,聲音黏糊糊的:
“壞歐巴……”
崔時安苦笑:“我又怎麼壞了?投票的又不是我……”
“就是壞歐巴……就是壞……”她在電話裏含糊地重複着,帶着執拗的孩子氣。
崔時安嘆了口氣,感覺她醉意頗深,可能已經有些失控了,只好繼續哄勸:
“好了好了,不喝了,聽話,跟歐尼們回去休息,好嗎?”
“不要……她們……都已經走了……我還要喝……”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彷彿隨時會睡過去。
“欸?”崔時安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動作之大,把旁邊戴着耳機打遊戲的室友都嚇了一跳,愕然地看着他。
崔時安顧不得解釋,一把抓起椅背上的外套,邊往外走邊對着手機急聲道:“你現在在哪?地址告訴我!”
“歐巴……要來找我嗎?”她的聲音慢吞吞的,帶着醉後的遲鈍。
“對,我去接你。快告訴我你在哪?”崔時安已經衝出了房門,快步跑下樓梯。
“這可是……歐巴自己要來的唷……我沒有逼你喔……”她還在電話裏嘀嘀咕咕,反覆確認着這一點。
崔時安擔心她一個人醉倒在外面出事,聲音不自覺地嚴厲起來:
“少說廢話!快把地址發給我!”
“……哦。”她似乎被他的語氣震了一下,乖乖報出了餐廳地址。
“好,你在那裏別動,找個安全的地方坐着,我馬上到!”崔時安囑咐完,迅速掛斷電話,衝出房門。
同一時間,某餐廳的女士洗手間內。
申有娜掛斷電話,將手機揣回兜裏,從容地從馬桶上站了起來。
然後打開門,來到洗手池前,輕輕用冷水拍了拍微微發熱的臉頰,然後抬起頭,看向鏡子。
鏡子裏的眼睛,除了剛纔刻意醞釀情緒而泛着的微紅,又哪有半分電話裏表現出來的爛醉迷離?
她甚至還有閒情,伸手理了理有些凌亂的栗色長髮,將它們撥到耳後,對着鏡子調整了一下表情,確保呈現出一種“微醺後略帶脆弱”但又不失美麗的模樣。
做完這一切,她輕輕吐出一口氣,嘴角勾起一抹繾綣笑意,轉身離開了洗手間。
回到她們聚餐的包廂,裏面已經一片狼藉。
黃禮志趴在桌子上,似乎睡着了;
李彩領和申留真互相靠着,眼神迷離地小聲說着什麼,
Lia則半靠在椅背上,舉着空酒杯,對着空氣傻笑。
“歐尼們,還要喝嗎?”申有娜走進來,語氣輕鬆地問道。
黃禮志勉強抬起沉重的眼皮瞥了她一眼:“去哪了……這麼久纔回來……”
李彩領嘿嘿笑着調侃:“她肯定……偷偷跑去吐了……酒量還是不行啊我們忙內……”
Lia和申留真聞言,也跟着含糊地笑了起來。
申留真伸出手,在空中撈了幾下,想去摟她:
“哎一古……我們忙內真漂亮……快……再陪歐尼喝一杯……”
申有娜靈巧地躲過她的手,走到一旁,拿出手機,給團隊的經紀人打了個電話,報出了餐廳地址和包廂號,讓對方儘快來接人。
收起手機,她對着幾位已經東倒西歪的姐姐們說:
“歐尼們,一會兒經紀人就來了,再堅持一下下喲~我先走啦~”
“嗯?你要去哪?”Lia努力聚焦視線,想伸手抓住她,卻撲了個空。
申有娜已經取下掛在牆上的外套穿好,順手拿起桌上還剩小半瓶的燒酒,擰開,含了一大口,在嘴裏咕嚕了幾下,然後轉身吐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做完這些,她回頭對歐尼們展顏一笑,帶着點俏皮的狡黠:
“我先回自己家啦~晚安,歐尼們~”
說完,她拎起自己的小包,腳步輕盈卻穩當地走出了包廂,與剛纔電話裏的“醉態”判若兩人。
出了餐廳,夜晚的涼風讓她精神一振。
她緩步走到巷口,靜靜等待。
每當有出租車車燈由遠及近地照射過來時,她便微微彎下腰,一隻手扶住旁邊的電線杆,另一隻手捂住額頭或胃部,做出一副醉酒後極爲難受、搖搖欲墜的模樣。
如此“表演”着送走了兩三輛路過的空車後,終於,又一輛出租車減緩了速度,停在了巷口附近。
後車門打開,一個高大的身影急切地跨了下來,正是匆匆趕到的崔時安。
他一眼就看到了扶着電線杆、身影單薄又無助的少女,立刻快步上前:
“有娜呀?肯恰那?怎麼樣,很難受嗎?”
“歐巴……”申有娜順勢將身體的大部分重量靠向他,發出一聲帶着依賴的輕喚,腳步虛浮,似乎站都站不穩。
“我先送你回家。”崔時安半摟半抱,小心地將她護送上出租車,自己也跟着坐了進去,對司機報出玉水洞公寓的地址。
車門關上,車輛平穩駛入夜色。
申有娜彷彿耗盡了力氣,軟軟地將頭靠在崔時安堅實的肩膀上,閉上眼睛,讓濃密的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窗外飛速掠過的街燈偶爾照亮車廂,也映亮了她微微上揚、又迅速抿住的嘴角。
崔時安對此毫無察覺。
他一手穩穩扶着她的肩膀,防止她因車輛顛簸而滑倒,另一隻手則被她無意識地緊緊抱住。
少女身上散發出的濃烈酒氣混合着她自身淡淡的甜香,縈繞在鼻尖,讓他忍不住皺眉:
“怎麼喝這麼多?不是說了要少喝點嗎?”
申有娜似乎聽到了,又似乎沒聽到,她湝地張開嘴,發出一聲極輕的、如同夢囈般的呢喃:
“米啊內……歐巴……”
這聲模糊的道歉,讓崔時安心頭無端一軟,先前那點因爲她酗酒而生的責備瞬間化爲了更深的憐惜。
他連忙放柔了聲音:
“肯恰那,歐巴沒有怪你,只是擔心你,下次別喝這麼多了,知道嗎?”
靠在他肩頭的少女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沒有回應,只是將抱着他胳膊的手收得更緊了些,整個人彷彿想要嵌進他身側的溫暖裏。
一路抵達公寓上樓後。
崔時安小心地將醉酒少女放上臥室的牀。
剛想直起身去給她弄點醒酒的,卻發現自己的衣角,被一隻小手緊緊攥住了。
他以爲是申有娜醉酒後無意識的本能反應,便放柔了聲音,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有娜,鬆一下手,歐巴去給你兌點蜂蜜水,喝了會舒服些,等一等喔。”
說着,他便嘗試着去掰開她的手指。
結果,閉着眼睛的申有娜鼻間發出一聲不滿的輕哼,呢喃道:
“不要……”
崔時安只好再次哄她:“聽話,鬆開一下,很快就好。”
結果他剛掰開兩根手指,剩下的手指又頑固地攀了上來,如此反覆了幾次。
崔時安起初是無奈,漸漸地,一股不對勁的感覺浮上心頭,
於是乾脆停下動作在牀邊坐了下來,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房間只開了盞昏暗的牀頭燈,光線柔和地勾勒出她精緻的輪廓,呼吸平穩……看起來真的像睡着了。
“呀,申有娜。”崔時安忽然開口,聲音不高,但卻帶着一絲嚴厲。
牀上少女的眼睫毛,幾不可察地、輕輕顫動了一下。
崔時安看在眼裏,心裏那點懷疑瞬間坐實了八分,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還要給我裝是吧?演技不錯啊你。”
申有娜依然沒有睜眼,只是那排長而捲翹的睫毛,抖動的頻率明顯加快了,像受驚的蝶翼。
崔時安也不急,慢悠悠地站起身,作勢要往外走,故意道:
“阿拉嗦,看來是真睡着了,那歐巴走了,你自己好好休息。”
話音未落,他的手就被猛地抓住了。
剛纔還“人事不省”的少女此刻睜大了眼睛,小手死死攥着他的手腕,那雙漂亮的眸子裏哪裏還有半分醉態?
分明是一片清亮狡黠的笑意,像盛滿了碎鑽的星河。
崔時安任由她抓着,心裏又好氣又好笑:“果然是個小騙子。”
申有娜嘻嘻一笑,藉着他的手勁,一骨碌從牀上坐了起來,盤起腿,臉上毫無被拆穿的窘迫,反而興致勃勃地問:
“歐巴是怎麼發現的?”
“很明顯好吧?”崔時安翻了個白眼:
“真要醉得不省人事,還能跟我來回拉扯?說吧,這麼費盡心思,又是裝醉又是哭訴,把我騙過來,到底想幹嘛?”
“什麼叫騙呀!”申有娜撅起嘴,帶着點撒嬌的意味,
“想見歐巴了都不行嗎?畢竟……我們真的好久沒見了嘛。”
“那你可以直接打電話約我見面啊?”崔時安看着她嘆了口氣,“何必用這種卑鄙的招數?”
申有娜臉上的笑容淡了一瞬,耷拉着腦袋,聲音也低了下去:
“我不是怕歐巴不來嘛……”
“嗯?”崔時安不解,“爲什麼怕我不來?之前你說有事,我不是都來了嗎?”
“那不一樣……”申有娜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揪着被子的一角,猶豫了片刻,才低聲說,“留真歐尼說……”
“她說什麼?”
少女糾結地咬了下嘴脣,像是下了很大決心,才小心翼翼、斷斷續續地道:
“她說……既然歐巴已經在和知珉歐尼交往了,讓我最好跟你保持一下距離,這樣對大家都好……她…她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