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島:頂流只是見我的門檻 第116章

作者:荷拉咕

“無論一千多年前,那個叫昔願解的新羅翁主經歷過什麼、選擇過什麼,又或者那個叫崔淵的唐將做過什麼、揹負過什麼……那都是早已消散在歷史裏的、另一個時空的故事。”

他稍稍停頓,凝視着女友那逐漸清明的眼睛,一字一句,認真說道:

“那些,都跟我們這一世的劉知珉和崔時安,或者其他人無關,所以你也不要被任何前世的影子束縛或影響,好嗎?”

劉知珉聽他說完,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哈~”地輕笑出聲,帶着點了然和甜蜜的嗔怪:

“幹嘛忽然說這個呀?”

她以爲,崔時安突然提起這個,是擔心她只是被動懵懂地承接了前世“昔願解”對“崔淵”的感情。

是在擔心她混淆了時空,分不清自己喜歡的究竟是前世幻影還是今生活人。

想到這裏,劉知珉心裏又好笑又無語,於是撐起一點身子,目光灼灼地盯着男朋友的眼睛,語氣罕見的鄭重:

“那你聽好了,我,劉知珉,喜歡的是崔時安!是現在這個會惹我生氣、會逗我開心、會保護我、有點笨拙但很溫柔的崔時安!不是歷史上那個什麼崔淵將軍!我喜歡的是現在抱着我的這個人,跟前世沒有半點關係!阿拉嗦?”

崔時安張了張嘴,他很想說自己其實不是這個意思,他是擔心今後一旦更多記憶揭露,會讓她產生心理負擔……

不過,在聽到女友這番直白的心跡後,所有解釋的話都嚥了回去。

此刻,任何言語都顯得多餘。

心中那點因前世糾葛而產生的微妙思慮,在這番毫無保留的熾熱宣言面前,瞬間冰雪消融。

只剩下滿滿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感動與珍視。

“嗯,知道了。”他最終只是點了點頭,聲音有些沙啞,將她重新按回自己懷中,用下巴輕輕摩挲着她的發頂:

“我的知珉……最好了。”

劉知珉得到他肯定的回應,這才滿意地放鬆下來,調整了一下果實的位置,重新像只樹袋熊一樣掛在他身上,臉頰在他頸窩滿足地蹭了蹭,輕聲呢語:

“撒浪嘿~”

兩人又耳鬢廝磨、低聲說了一會兒毫無營養卻樂在其中的傻話後,疲憊的女孩終於趴在她身上睡着了。

爲了遵從她的意願,崔時安依然像剛纔那樣抱着她,隨手將箭簇塞到了枕下。

懷中的女孩已經徹底陷入安眠,溫熱的身軀依偎着他,信任地交付了全部重量。

崔時安打了個呵欠,抬手關掉了枕邊那盞昏暗的夜燈。

睡意朦朧間,女友均勻香甜的呼吸聲,似近在耳畔,溫熱而真實。

但漸漸的,那呼吸聲彷彿被夢境拉伸、放大、扭曲……

變得越來越沉重,越來越粗礪,如同某種巨大的野獸在奮力喘息,每一次吐納都帶着灼熱的氣流和塵土的氣息。

呼哧……呼哧……

不,這不是呼吸聲。

崔時安猛然驚醒般意識到——這是他胯下戰馬的響鼻!

是這匹伴隨他征戰多年的河西駿馬,在壓抑着興奮與躁動,從鼻腔裏噴出的灼熱氣流!

馬身傳來的熱量與微微顫抖,透過冰冷的鎧甲傳遞到他的大腿。

視線驟然清晰,卻又被另一種宏大的景象所取代。

他正勒馬立於一處不算高的小山坡上,身後是蒼翠的密林,前方是相對開闊的丘陵地帶。

更遠處,一座巍峨城池的輪廓在秋日略顯灰濛的天光下矗立,正是高句麗都城——平壤!

此時山坡上並非只有他一人。

身側略後一步,是面色凝重、鬚髮在風中微拂的熊津都督府長史王儉。

而與他們並薅⒌模杖皇切铝_王金法敏,以及他身後數名頂盔摜甲、神情各異的新羅武將。

而金法敏身旁,赫然是一身輕便皮甲的新羅翁主昔願解。

她騎在一匹溫順的白馬上,目光復雜地看向遠方,又時不時飛快地瞥向他。

山坡之下,密林之中,影影綽綽,是數萬新羅精銳步兵,如同蟄伏的猛獸,寂靜無聲,卻散發着擇人而噬的肅殺之氣。

只有偶爾兵刃反射的寒光,暴露了他們的存在。

崔淵自己全身披掛明光鎧,甲片在黯淡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幽光。

盔甲背後,一個特製的皮製背囊中,赫然斜插着六枝寒光凜冽的精悍短矛,矛尖在風中似乎發出微不可聞的嗡鳴。

他一手摸着腰間懸掛的環首刀,一手扶着旁邊插在地上的馬槊,目光炯炯的盯着前方戰場。

那裏,正在進行一場決定半島命叩淖罱K攻防戰——唐軍對高句麗的最後一擊。

喊殺聲、戰鼓聲、號角聲、巨石投擲的轟鳴、城牆上燃燒的濃煙……

即便相隔甚遠,依然能感受到那種慘烈與焦灼。

唐軍的旗幟在城牆各處若隱若現,攻勢如潮。

但高句麗守軍也異常頑強,城頭箭矢如雨,滾木礌石不斷落下,戰事顯然陷入了膠着。

時間在沉默的觀望中一點一滴流逝。

新羅一方,氣氛逐漸變得微妙而緊繃。

好幾位武將已經數次看向他們的王,又看向唐國的兩位代表,嘴脣翕動,欲言又止。

就連金法敏本人,也失去了平日的從容,他時而緊盯着遠方的戰局,時而又將探究、甚至隱含一絲急迫的目光投向崔淵和王儉,彷彿在等待,又彷彿在催促。

終於,一名新羅斥候快馬加鞭從側翼奔來,滾鞍下馬,單膝跪地急報:

“稟大王!前方探明,唐軍……尚未攻入外城!高句麗守軍抵抗極爲頑強!”

此言一出,新羅腥司穸溉灰徽瘢�

金法敏眼中精光閃爍,立刻轉向王儉,語氣帶着恰到好處的“關切”與“主動”:

“王長史,看來貴軍攻勢受阻,久戰不下,徒增傷亡啊!高句麗人困獸猶鬥,最爲兇悍。不若……讓我新羅兒郎上前一試?我軍休整數日,士氣正盛,或可尋敵薄弱之處,出其不意,一舉破城!也能爲上國大軍分擔些許壓力,早日結束此戰!”

他話音剛落,身後幾名本就蠢蠢欲動的新羅將領立刻附和,眼中閃爍着攫取戰功與破城財富的渴望。

甚至有一名性子最急的將領,已經忍不住向金法敏抱拳請示,得到默許後,立刻轉身跑下山坡,去後方整頓本部兵馬,儼然一副隨時準備出擊的架勢。

崔淵眉頭微微一皺,這金法敏看似想幫忙、實則是想搶功,若城破的功勞有他們的一份,日後對大唐來說終究是個麻煩。

於是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王儉。

後者立刻會意,清嗓道:

“大王多慮了,英公李勣用兵如神,深诌h慮,眼下戰局雖看似膠着,實則盡在我大唐掌控之中。”

第157章 八百就八百

“況且,我軍已得密報,高句麗守門大將僧信丈蠲鞔罅x,已有歸順之心,約定適時開啓城門,迎王師入內,大王只需在此靜候佳音即可,不必讓新羅勇士無謂涉險,城破只在旦夕之間。”

然而,到了嘴邊的肥肉,新羅人又怎肯輕易放棄?

金法敏搖了搖頭,臉上露出“擔憂”的神色:

“王長史,非是本王不信英國公神機妙算,只是那僧信铡吘鼓烁呔潲愃迣ⅲ湫碾y測啊!萬一有詐,豈不誤了大事?還是讓我軍助戰,更爲穩妥!”

雙方言語往來,雖未明面衝突,但立場與意圖已然在平靜的表面下激烈碰撞。

昔願解緊握繮繩,指尖發白,她看着金法敏,又看向始終沉默如山、只凝望戰場的崔淵,眼中憂色更濃。

就在這時,一直如同雕塑般凝視遠方的崔淵,突然動了。

他微微側頭,對一直侍立在側、同樣全身披掛的副將,吐出清晰而簡短的兩個字:

“整軍。”

副將毫不遲疑,抱拳低吼:

“喏!”

隨後轉身,舉起手中一面小小的紅色三角令旗,向着山坡下某處隱蔽的窪地用力揮動!

剎那間,原本看似空無一物的窪地中,如同變戲法般,八百名輕甲騎兵,齊刷刷翻身上馬!

動作整齊劃一,宛如一體,竟沒有發出多少雜音,只有甲片摩擦的鏗鏘與戰馬壓抑的低嘶。

八百騎兵,如同八百尊突然被注入生命的雕像,瞬間散發出凜冽的殺氣,匯聚成一股無形的寒流,讓山坡上的新羅腥硕几械狡つw一緊。

新羅王金法敏大喫一驚:

“崔司馬?!你……莫非想帶這八百人……去攻城?!”

他覺得,面對平壤這樣的堅城,數萬唐軍主力尚且受阻,八百騎兵能做什麼?送死嗎?

崔淵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似乎在不經意間,掠過金法敏身旁那道戎裝倩影。

而後者也正緊緊望着他,輕紗後的眼眸裏盛滿了驚愕與無法掩飾的擔憂。

隨後崔淵轉回頭,拉下頭盔上那猙獰的獸面護頰,金屬摩擦聲冰冷刺耳,瞬間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沉靜如寒潭的眼睛。

隔着面罩,他的聲音顯得有些悶,卻帶着一種自信與淡然:

“在我們中原,八百人,可以幹很多事了。”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夾馬腹!

“唏律律——!”

胯下戰馬長嘶一聲,人立而起,崔淵順勢扯下插在地上的馬槊,如同離弦之箭,朝着山坡下,朝着遠方硝煙瀰漫的平壤城,疾馳而去!

“駕!”

“出擊!!!”

副將怒吼,紅色令旗前指!

轟隆隆——!!!

八百輕騎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流,緊隨那道一馬當先的玄甲身影,衝下山坡!

馬蹄碾過荒草,捲起沖天煙塵,以一股一往無前、捨我其誰的慘烈氣勢,朝着那座正在浴血鏖戰的巨城,發起了令人瞠目結舌的衝鋒!

山坡上,新羅君臣面面相覷,這崔司馬,還真打算帶輕騎兵攻城嗎??

而那位自崔淵出擊後,便一直緊緊攥住繮繩的新羅翁主,更是十分不安,眼神一直追隨着那道身影,生怕他消失不見!

戰場上,崔淵一馬當先,八百騎如一支淬火的黑色箭頭,並未衝向正面鏖戰最激烈的北門或西門,而是以極快的速度接近平壤東門!

城頭守軍顯然被這支部隊的速度和決絕方向驚動,箭矢開始零星落下,但在騎兵的高速衝刺面前,幾乎沒什麼準頭。

就在東門守軍即將組織起更密集防禦的剎那——

“嘎吱吱——轟隆!!”

厚重的東門,竟從內部被人猛地推開了一道縫隙,並且迅速擴大!

門後,隱約可見一名身穿僧袍卻外罩皮甲、神色緊張又帶着決絕的將領

——正是暗中已與唐軍聯絡的守城副將僧信眨�

“唐軍入城!!”僧信账宦暣蠛埃骸八龠M!!”

“衝!”崔淵沒有任何猶豫,暴喝一聲,率先從洞開的城門衝入!

八百鐵騎如洪流般湧入城內街道!

然而,破城易,奪城難。

城內守軍反應極快,尤其是得知東門有變後,一支精銳的高句麗援軍迅速撲來,領頭大將身高體闊,手持雙矛,眼中燃燒着決死的戰意,正是高句麗悍將淵淨土!

“唐狗!休想再進一步!”淵淨土怒吼,雙矛舞動如車輪,當先攔住去路。

“擋我者死!”崔淵馬槊已然在手,槊頭如匹練般刺出!

槊矛相交,爆發出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火星四濺!

兩人瞬間戰作一團。

淵淨土雙矛攻勢綿密狠辣,力量驚人,每一擊都勢大力沉,顯然是想拖住這支唐軍先鋒。

崔淵的馬槊則更顯簡潔凌厲,在馬上與淵淨土硬撼數合,竟絲毫不落下風,反而憑藉一股銳氣,隱隱壓制對方。

身後八百唐騎亦與淵淨土帶來的高句麗精銳絞殺在一起,狹窄的街道瞬間化爲血肉磨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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