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眀智
果然是高興的太早了……
但聽到後面半句,所有人心裏一跳:處罰這麼重?
講師的半年績效差不多小兩萬,至於五學分,等於三年碩士總學分及格線的七分之一,說直白點:林思齊一學期的課全白上了。
而且還沒完:學院通報批評,說不好是要記在檔案裏的……
吳湘又拿出一沓資料:“白如,把資料發給各組……高勝東,你帶人去把東西全部搬出來,按編號排列好……邢宗峯做好攝像,同步投屏……李定安,過來……”
叫我做什麼?
一瞬間,李定安心裏有了一絲不好的預感,但還是走了過去。當看到吳湘遞過來的東西,眼睛一突。
是一件胸麥,就老師講大課是用的那種……
什麼意思?
吳湘哼了一聲:“被人說成作弊,你很光榮?還是覺得,以後不會對你造成什麼影響?”
李定安愣了愣,眉頭漸漸的皺了起來。
要說現在,那肯定是毛關係都沒有。至於以後,誰能說得準?
說不定到了什麼關鍵的時候,就會被人拉出來做文章,當做污點無限放大……
“老師,我明白了”,李定安嘆着氣,接過胸麥戴了起來。
同一時間,白如已把資料發了下去。其實就是清單,每個組都有,監考組的老師和博士生也有。
所有的東西全部取了出來,擺在了案子上,高勝東和另一位助教也調試好了攝像機,陳列室一端近二十個平方的LEd大屏上,李定安的臉無比清晰。
剎那間,陶瓷系所有的學生都反應了過來:怪不得除了白如和林思齊,吳教授再沒有懲罰任何人,比如研二組的考生。
更沒有提過和作弊有關的一個字?
原來在這裏等着呢:有沒有作弊,試一試就知道了。
但轉念再想,還真沒有比這更爲公平,更爲直接的辦法了。
簡單,乾脆,一目瞭然……
詫異間,吳湘又敲了敲桌子:“有問題,那就解決。有爭論,那就擺事實、列依據,講道理:所以,到底是不是作弊,考一考就能知道……
現場的東西總共有六百七十一件,涉及近十個朝代,十多種品類,也不要求你全部認識,六成就算及格……任何人都能提問,不管是學生,還是老師……嗯,也歡迎監考組的各位教授和同學給出指導意見……開始……”
開始,開始什麼,提問?
監考組的老師和博士生一個賽一個的懵逼。
其他學生的考試取消了,就只考一個人?
還是所有學生和老師一起監考?
再看案子上的物件,外系的教授和博士生又瞪圓了眼睛:六成纔算及格?
吳教授,也別說學生了,你行不行?
當然,這是外系的,反正陶瓷系的學生都是鉚足了勁:不是我們連給提鞋資格都沒有嗎?好,那咱就試試……
所以沒耽擱幾分鐘,就有陶瓷系的學生選出了第一件東西:“編號206,李定安,這是什麼?”
話音剛落,屏幕上就出現了實物的同步圖像:是一件兵器,大概兩米長,乍一看,就像一根毛竹,不但有杆,還有枝和葉。
仔細看,就會發現這東西是鐵製的,尖端還焊着槍頭。
瞅了一眼,所有人又低頭在資料中翻找,因爲有編號,所以很快。
李定安的速度也很快,他順着編號找到了實物,又瞅了一眼。幾乎是別人翻到資料的同時,他就給出了答案:
“狼憲,明朝英宗時由江浙礦梟所創,當時就是以毛竹爲材料……嘉靖時,由戚繼光改進,改竹製爲鐵製,始名狼憲,並建狼憲兵,創鴛鴦陣,專用來對付倭寇……
但實物要比這個長好多,至少在四米左右,所以這一支是民國後期的雜耍藝人仿製的……看,不管槍頭還是枝葉,是不是都沒開刃?”
是沒開刃……嗯,不對!
資料上沒寫那麼清楚啊?
只寫了:狼憲,戚家軍抗倭時的武器。
再多餘一個字都沒有……
有人狐疑,也有人不以爲然:有關這東西的資料並不難查,肯定是當時所謂的專家沒怎麼用心,更或是水平不夠。所以說,李定安能說這麼詳細並不奇怪……
吳湘皺了皺眉頭:“別浪費時間,下一件!”
又有一個陶瓷系的研究生舉了一下手:“編號113,資料上是說是手戟,但我們覺得不對,這東西應該是鉤類兵器……”
李定安看了看大屏。
這玩意確實挺怪:就像遊戲中呂布用的方天畫戟,把矛杆砍掉了一半,又在尾部焊了個鉤。另外,又在戟刃的另一邊也加了個鉤,也就是兩頭都有鉤。
而握手的地方,則在戟刃和鉤的中間,所以第一眼真不好判斷,這到底是戟,還是鉤。
稍一輕索,李定安就想了起來:“確實是鉤,是護手鉤的變種武器,因爲兩面都有鉤,所以叫雙鉤,又名虎頭雙鉤……
很冷門,比鹿角刀還冷門,所以很可能是雜耍班子賣藝時製造噱頭用的……具體來歷不清楚,有傳言說是朱元璋早期的大將武殿章所創……
也有相關解釋,說是宋元時期由少林寺所創……不過少林寺的武器志中確實有這東西……嗯,手機裏就能查到……”
還真有人拿出了手機查了起來。
先輸雙鉤,沒有。
再輸虎頭雙鉤,還是沒有。
直到加上少林寺,纔有相關鏈接,再打開……好傢伙,還真是少林寺的武器?
第161章 漢代的棺材板
少林寺的武器……這個說法倒是新奇?
一位負責監考的講師暗暗狐疑,打開了手機。翻了三兩下,就查到了相關鏈接:少林寺雙鉤,又稱虎頭雙鉤、護手雙鉤。
再看清單,鑑定評語就兩個字:手戟,再看簽名,郭振強。
講師皺了皺眉頭:“張教授,郭振強這名字……挺耳熟啊?”
“是京城收藏家協會會員,擅長古幣雜項類,要說眼力和鑑賞能力,肯定是有一些的,稱一聲專家沒問題。”
“還是專家?但是……”
老師稍頓了一下,看了看狼憲和虎頭雙鉤的鑑定結果:“這鑑定評語……也過於精煉了些?”
張教授看了他一眼,神情有些古怪:葛老師,你是真會說話?
狼憲也就罷了,李定安確實講的比較詳細,當然,你也可以理解爲專家惜墨如金,懶得寫那麼多。
但後面這一件呢?
戟是戟,鉤是鉤,差着十萬八千里,和精煉不精煉有什麼關係?
擺明就是專家眼力不行,鑑賞水平不夠,看走了眼……說直白些,比李定安差着好大的一截。
但畢竟是本系的學生,張教授不好直接誇。只是含蓄的笑了笑:“可能李定安對兵器研究的多一些,所以恰好認識……”
這樣的嗎?
葛老師歪着腦袋,表示懷疑。他總覺得,張教授在糊弄他。
他想了想,又轉着眼珠瞅了瞅清單,“張教授,那我能不能讓他看一件?”
張教授頓時就樂了:“葛老師,當然可以!”
“那就好!”
嗯,得挑得個難一點的。
轉着念頭,看到一樣東西時,葛老師的眼睛一亮。
剛好,李定安看完了一件木雕,停頓了一下。
葛老師瞅着空子指了指清單:“李定安,看看標號74的這一件。”
跟在旁邊的高勝東低聲介紹了一下:“這位是漢唐系的葛老師……”
“葛老師好!”李定安打着招呼,高勝東也順着序號找到了東西。
李定安走了過去,邢宗峯扛着攝像機跟在後面,隨着鏡頭挪動,大屏出現了74文物的圖像。
是一件瓷器,還是殘器,不過這次資料上標註的詳細一些:白瓷蓮蓬,灑壺噴頭,年代是清代,出產地是景德鎮。還做了備註:民窯仿的定窯白瓷。
東西也不難認,就是一件帶着半截粗莖的蓮蓬,直徑約五六公分,莖粗兩公分,長約四公分。
上面也確實有眼,花莖也是中空……
李定安沒看過資料,不知道上面寫的是什麼。但只是一眼,他就有了大致的判斷,神情也變的古怪起來。
這位葛老師既然是漢唐系的,肯定也懂瓷器,沒道理認不出這東西?
“怎麼了?”葛老師笑了笑,“認不出來?”
“認倒是能認得出來,就是太……”
嗯,太簡單了……
話到了嘴邊,李定安又拐了個彎:“就是太少見了……這是洗澡用的花灑,大至年代應該是北宋時期,出產地是邢窯……”
什麼玩意,資料上說的是灑壺頭啊?
這倒還好,因爲這東西確實能用來澆花,也能用來洗澡,而且隋唐時就有瓷質的花灑噴頭,所以也不能絕對的說誰對誰錯。
問題是,清單上還詳細的給出了出產地和年代,分明是清代景德鎮,但李定安卻說,這東西是宋代邢窯的?
而且他只是隨意的看了一眼,就敢這麼肯定,這就很讓人驚悚了。
葛老師也很是驚訝,他本能的眯起了眼,看了看大屏上的照片:沒錯啊,怎麼看,都像是定窯?
按他的判斷,這應該是明代定窯的東西,反正絕非出自清代景德鎮。所以,專家肯定是鑑定錯了,也因此他才特地挑了這一件,想試試李定安的成色。
但按李定安的說法,不止是專家錯了,連他也看錯了?
“你們這個學生有點厲害啊?”
驚詫着,他又小聲問:“張教授,我怎麼看着像定窯……你看呢,邢窯還是定窯?”
我看着……也像定窯……
心裏這樣想,但張教授沒敢講出來,只是搖了搖頭:“不好說!”
葛老師一個後仰:有你這樣當教授的,盡說車軲轆話?
張教授哭笑不得,小聲解釋:“你教的就是漢唐考古,難道不知道定窯和邢窯一脈相承,兩家用的是同樣的燒製工藝?雖然說有一些區別,但在這一件東西上並沒有太多的體現。”
“對啊,我也是這麼覺着……”葛老師深以爲然,“但你們系那學生,就敢肯定這是邢窯?”
他就不是正常人……
心理這樣想,張教授順口敷衍:“他可能有其它的判定方法吧?”
“倒是有可能……那年代呢,他怎麼斷定的?”
“不知道,但在我看來,年代更不好判斷。因爲從宋到明,定窯一直都在燒東西。隨着時間的推移,工藝與特點雖有變化,但不是很明顯。所以,要想有清晰的判定,肯定得仔細看,也說不定得用其它的方法……”
葛老師斜着眼珠:用儀器就用儀器,還“其它的方法”?
也不只是他和張教授不太確定,只要是稍懂點瓷器的老師和學生,都有類似的想法:李定安給出的結論,等於將原先的鑑定結果直接推翻了。
那誰是對的,誰是錯的?
葛老師瞅了一會兒,還是沒瞅出個所以然,索性直接問:“李定安,你說這是宋代邢窯?爲什麼不可能是同時期或之後的定窯?”
定窯?
別說,確實容易搞混……
李定安想了想:“主要是燒製方法有差別,導致外觀有細微的區別:兩者都用的是覆燒法,也都用的是‘化妝土’的上色技術,但邢窯用的是‘匣體燒瓷法’,定窯用的則是無匣裸燒。
正因爲多扣或少扣了個匣子,導致兩者的爐溫相差幾百度,所以從釉藥學角度來講,邢窯是低溫釉,定窯是半高溫釉。也因此,兩者的釉質出現了區別,最直觀的,就是色差:
因爲溫度不夠,邢窯的瓷器在強光下會微閃青灰或淡黃,所以歷史上又稱之爲“類青”、‘類雪’,但定窯不同,它就是純正的白……”
稍一頓,他又轉過頭:“這位師兄,手電和放大鏡能不能借一下!”
“當然可以!”
正聽的入神的博士生遞上了工具,李定安先打開手電照到了釉面上,又把放大鏡湊到近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