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眀智
“噢!”
領導倒是聽明白了,其它人卻迷茫了。
考古學院的學生,在國博和故宮搞研究,而且還在負責具體的項目?
馬所長也叫他老師,那到底是學生還是老師?
而且看情況,不但項教授、陳教授認識他,王處長,甚至是領導也知道他?
包括肖院長也是一臉懵:人文……哦不,文博學院什麼時候冒出來一位這麼厲害的學生?
看他一臉狐疑,丁院長小聲提醒了:“蒙古瓷,珍珠釉……”
“哦哦……”
肖院長恍然大悟:原來是他?
昨天學校都還在研究,給他頒個什麼獎……
正轉着念頭,領導又發話了:“小王,你去叫一下,讓他上來,正好問問他珍珠釉的項目……”
祕書點點頭,轉身走向門口。
與此同時,李定安也進了大樓。
“李同學,這邊……吳教授他們在瓷器研究室!”
李定安抬起了頭:一位三十多歲,穿着白襯衫、黑褲子黑皮鞋的男人正站在樓梯口給他招手。
感覺有點面生。
但他攏共就沒在學校上幾天課,說實話,連瓷器系的教授和講師都沒認全,所以也沒在意。
點着頭,他還主動問候了一聲:“老師好!”
這一聲老師,把祕書都給問懵了。
祕書愣了愣,又笑了笑:“李同學好……來,我幫你!”
“謝謝老師……”李定安也沒客氣,把匣子遞給他,“您拿這個就行……”
“還挺沉……什麼東西?”
拿過來就是想讓吳湘幫忙研究一下的,李定安也沒隱瞞:“是一樽南宋的純金人偶!”
純金人偶,還是南宋的?
祕書又愣住了。
領導的主要權責就在文化部,還在國博有兼職,他身爲祕書,不要太懂。所以很清楚,這樣的東西既便不是國寶,也足夠館藏了……
肯定是李定安從杭州淘來的,但當學生當到這個份上,也是厲害了。更怪不得這段時間他的名字在部裏出現的那麼勤……
祕書又指了指他肩上的箱子:“這一件呢?”
“是口鎏金鏨刻銅箱!”
“也是南宋的?”
“差不多……”
嘖嘖……
兩人邊說着話,邊上了樓,一起進了瓷器研究室。
剛進門,李定安先是一愣:好傢伙,怎麼這麼多人?
仔細一瞅:馬獻明、項志清、陳叔才,包括王永謙,以及好幾位或眼熟,或陌生的專家。
再一看,展臺上擺着好多琺琅彩……哦,原來是上級部門來驗收了……
下意識間,他就開始打招呼:“王處長、項教授、陳教授、馬所……”
認識他的人都開始笑,而且笑的很古怪:你也是真不客氣,讓領導祕書幫忙提東西?
要知道,這位的級別比丁院長的還高……
發現馬獻明給他使着眼色,李定安才發現,展臺邊還站着一位。
又瞅了瞅,他眼睛不由的一眯:真人還是第一次見,但國博行政樓的領導欄裏就有這位的照片。
上次王永謙說的那句“要搞就放心大膽的搞”,估計就是這位說的……
哎喲……
他連忙放下箱子:“書記好!”
心理素質不錯,一點都不怯場,這稱呼也挺有意思……
領導頓時就笑了:“又去撿漏了?”
李定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碰到了兩件比較有意思的物件……”
說話的同時,所有人都看了看地上的東西。
怎麼這麼大?
聽放下時的動靜,還很沉?
值得李定安背到京大的東西,肯定不普通……一瞬間,馬獻明想到了那兩隻青花碗,下意識的湊了上來。
項志清和陳叔才也對視了一眼,一樣一樣的的神情:驚詫中帶着懷疑。
兩人是老了沒錯,但眼還沒花,就一件牀單包着,縫隙很寬,一眼就能看個七七八八:青銅器,還這麼大?
除非是仿的,不然不論哪個朝代,這麼大的青銅器,就只可能是祭祀時用的,簡而言之,禮器。
李定安這是越玩越花了,這樣的東西都能碰到?
兩人暗暗詫異,本能的走了過來:“什麼東西?”
看到兩人的神情,李定安才反應過來,心裏一咯噔:要糟?
要是知道學校裏是這樣的情形,打死他都不來……但誰能想到?
轉着念頭,他隨口敷衍:“就一口箱子!”
扯淡!
要是普通玩意,你能背到學校來?
肯定是想偷偷摸摸的研究。
馬獻明轉着眼珠:“打開看看?”
老馬,你別害我……
李定安使着眼色:“真就是普通玩意……”
呵呵……
馬獻明似笑非笑,項志清和陳叔才也停下腳步,神色古怪的盯着他。
我去……這什麼眼神?
難不成,你們以爲這是違禁品?
李定安好無奈……真的,他就是單純的想請教一下吳教授:有沒有兩全其美的辦法,既能證明他手裏的這兩件東西是真品,還不會引起太大、不太好的影響?
所以他才悄眯眯的把東西背到了這裏,而不是拿到國博,或是故宮。
但誰能想到邭膺@麼差,不但有這麼多的專家和學者在,還有專門管這個的領導?
這下好了……還想控制影響?
別做夢了……
默默的同情了一下東北某博物館,李定安嘆着氣,又試着搶救了一下:“真就兩件很普通的東西……”
都是人精,哪會被他給糊弄住,項志清開着玩笑:“心虛幹什麼?也不用強調那麼多遍,我們自己會看……”
陳叔才也樂呵呵的問:“青銅器吧?”
李定安嚅動了一下嘴脣。
就說,哪有想喫羊肉,還不想惹腥臊的好事?
他沒說話,嘆了口氣,先拿出了檔案袋,又解開了牀單。
項志清接過來,取出了複印件和照片:“你這傳承文件倒是挺全的,有明清的交易契書,還有三中全會時期的歸還清單?嘿喲,還是紹興徐氏的藏品,倒是少見……”
他的話還沒說完,陳叔才就驚了一下,“這是青銅箱,但造型怎麼這麼怪,還有蟬紋……咦,明器?嗯,釋迦摩尼涅槃圖……”
稍一頓,他“嘶”的一口涼氣:“這是……皇室墓葬?”
李定安都無語了。
您老都快七十了吧,眼睛怎麼就這麼毒?
陳叔才的聲音不大,但就像是磨盤大的石頭丟進了湖裏,濺起了漫天的水花。
“唰”的一下,所有人都是精神一振。
滿共十位專家,圍上來了五對,個個眼睛都放着光。
文玩很常見,比較珍貴的像館藏文物、一級文物也經常見,但皇室的陪葬品真就不多見。
青銅器就更少見了。
更稀罕的是,竟然還有傳承的相關文件?
換種說法:只要不是漢代以前的,這東西就能買,也能賣。
“各位別擠……怎麼這麼沉?誰來搭把手,抬到展臺上……”
陳叔才一提醒,專家們才反應過來,現場還有領導在。
腥俗岄_,高勝東和一位年輕的老師跑過來,兩人合力把箱子抬上了展臺。
然後,所有人都能看清楚了:綠鏽挺多,乍一看,就是一口鎏金鏨花銅箱。
箱蓋上是蓮花,箱子正面是釋迦摩尼涅槃圖,背面是持如意的道家神仙人物,頭頂是星圖,腳下是祥雲。
左邊是臥獅,右邊是金甲神將,四周皆有變形蟬紋和雲雷紋。
只是幾眼,專家們就看了個七七八八:“正面確實是佛祖涅槃,背面的星圖是勺型,應該是鬥宿(南鬥)……”
“晉時的《搜神記》,唐初的《渾天賦》中都記載的很清楚:南鬥主生,北斗主死……這就是南鬥星君……”
剛說了兩句,專家們又齊齊的一怔:普通人敢把這兩位刻到墓葬品上?
所以陳教授沒說錯,這東西只要是真的,妥妥的皇室葬品……
“頂上的蓮花就是淨世之蓮!”
“兩頭是守護神:獅子好理解,對面的金甲神將手裏拿的是劍,應該是道教早期的守護神馬元帥……所以,這東西是明以前的。”
“肯定是……朱元璋欽敕王靈官爲四大元帥之首,要是明代,手裏拿的就是鞭。而馬元帥是五代十國的後晉皇帝石重貴敕封,因此這東西就是宋元時期的。元朝皇室是蒙古族,不講究這個,所以也就只剩兩宋了……”
“蟬紋不用說,本就有‘生化’之意,再加佛祖涅槃、南鬥星君、轉世之蓮……嘶,這是口棺材?”
“好傢伙……迄今爲止,保存這麼好的皇室棺槨有幾件?”
“至多不超過十件,金屬的更少,不超過五件。”
“這麼小,主人絕對不超過三歲……所以,這應該是幼年時夭折的皇子的槨……要是棺,蓋就應該是前高後低,而不是拱形……”
聽到這裏,李定安止不住的佩服:這纔看了幾分鐘?
專業的果然是專業的……
但隨即,他又紮起了耳朵:“兩宋時,道教是國教,這要是皇子棺槨,怎麼會出現佛祖涅槃?”
“不一定,要說國教,也就真宗和徽宗兩朝,其它時候都是三教並行……不過這上面的圖案確實挺怪:既有佛教的‘轉世投胎’,又有道教的‘長生不滅’,嚴格來說,這兩種神學是相互矛盾的……”
“意思就是……後人臆造的?”
“有可能,但既便是假的,年份也不短……看銅鏽的成色就知道了,這絕對是天然形成的,而非後期做舊……”
正聽的認真,突然有專家問:“李定安,這東西是真的還是臆造的?”
“啊?”
這不是明知故問?
你問遍全世界,哪個玩收藏的會說自個的東西是假的?
他鄭重其事的點頭:“謝老師,這當然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