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转角吻猪
臥榻上的人兒動了動,微微仰頭想看清她這邊。
“怎麼了班長,要去洗手間?”
“沒……就看看你睡了沒。”
“睡了,別說話。”
“噢。”
“……”
“……”
沒過多久,林夢秋又忍不住小聲喊:“陳拾安……”
沒人應。
她又湊近了些:“陳拾安?”
“……嗯?”
被自己這麼一折騰,林夢秋反倒沒了話頭,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山裏的星星好多啊……”
“是啊。”
陳拾安的聲音帶着一點剛被喚醒的鼻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卻又很快消散在偶爾響起的煙花聲裏。
林夢秋抿了抿脣,那句沒頭沒尾的話出口後,她自己也覺得有些傻氣,臉頰又在被子裏悄悄升溫。
她側躺着,目光在昏暗的光線下描摹着臥榻的方向,陳拾安似乎又躺平了回去,只留下一個安靜的輪廓,呼吸聲悠長而平穩。
“……多得有點數不完。”隔了好一會兒後,少女小聲地補充。
那邊沉默了幾秒,傳來布料摩擦的細微聲響,想來是陳拾安偏了偏頭。
“班長想跟我說話嗎?”
“……嗯。你要睡了麼?”
“班長想聊的話,我就陪你聊到困了再睡。”
“~~~~”
“班長想說什麼?”
“我們認識多久了呀……”
“一百六十五天。”
陳拾安的回答,讓林夢秋愣住,她不過是隨口一問,本想着他也會像其他人那樣,模糊着用幾個月、或者半年來回答,但得到的卻是如此清晰準確的答案。
哪怕這個答案其實很好算,從八月三十一號那天,到現在剛好一百六十五天,但即便是她自己,也從沒有用過‘天’來計量兩人相識的長度。
“你爲什麼會記這麼細……”
“這樣顯得我們認識的久一點。不過我感覺也是認識班長你很久了。”
“我也是……感覺認識你好久了一樣……”
“那班長認識最好的朋友是認識了多久?”
“……一百六十五天。”
從她口中聽見這個同樣的數字時,陳拾安眨了眨眼睛。
“班長不嫌我啦?”
“嫌。”
“那班長最好的朋友是我嗎?”
“……”
林夢秋身體一僵,心虛地像被抓住的小偷,她手指無意識地揪着被角,好一會兒才輕聲應道:“嗯。”
“好榮幸,我竟然是班長最好的朋友。”
“……陳拾安,你嫌我麼。”
“不嫌。”
“爲、爲什麼?我其實……性格惡劣,又沒有朋友。”
“怎麼會呢,班長不是還有個認識了一百六十五天的好朋友。”
“~~~~~~~~”
“而且班長的性格很好啊,不一定非要八面玲瓏才叫性格好。”
陳拾安的聲音不疾不徐,溫和似水,“班長有責任心,做事又認真,有自己的目標,還特別獨立,從來不給別人添麻煩。你總覺得自己內向,喜歡獨處,但我知道,你只是偏愛內心的平靜,在能給你帶來平靜的人面前,班長其實是很外向的。”
“還、還有麼……”
“啊,還有一點,我覺得班長……”
陳拾安頓了頓,似乎在思考什麼最精闢、最恰當、最能表達他心中感受的形容詞。
林夢秋心跳越來越快,又忍不住把半張紅透的臉蛋兒偷偷埋進被子裏了,但小耳朵卻支棱着,她真的很好奇自己在他心中是什麼樣的形象和感覺。
可久久不見陳拾安說話,她便忍不住追問:
“我、我怎麼樣啊?”
“我覺得班長很可愛。”
這個形容詞讓林夢秋完全沒有想到,她眨了眨眼睛,忽地覺得有種麻癢自心底升起。
“……我從來沒聽別人這麼說過我。”
“那大家都說班長什麼?”
“……你不是知道麼。”
“我覺得班長可愛啊。”
“不是這個……就是……高冷啊、孤僻啊、不理人什麼的……”
“那班長覺得自己是這樣嗎。”
“……我、我不知道,你覺得呢。”
“我覺得班長很可愛。”
“哎呀……!”
她低呼一聲,幾乎是本能地又把整張臉都藏進了被子裏,羞得背過身去,不讓他看見。
從小到大,[高冷]、[孤僻]、[不好接近]纔是她的標籤,連她自己都默認了。可今晚,在這個清冷的山間道觀裏,在這個睡在臥榻的同桌口中,她竟得到了一個截然相反的、帶着暖融融甜意的評價。
這臭道士三番五次地說她很可愛,搞得林夢秋覺得自己連生氣都變得沒有一點氣勢了。
難不成她真的很可愛?
這種一聽就弱唧唧的形容詞……真的也能用在她身上?
等等!萬一不是形容詞而是動詞呢?!
這個詞彙在她腦海裏反覆迴響,每一個音節都像小錘子敲在她緊繃的心絃上,激起一陣陣陌生的、酥麻的震顫。
“班長。”
“……”
“班長?”
“唔?”
“明天想不想喫餈粑?”
“想……”
“那明天做些餈粑給你喫。班長還想喫什麼?”
“糉子……”
“啊?過年喫糉子?”
“就是突然也好想喫……”
“好。”
“那我給你燒火。”
“嗯,班長這麼一說,我也想喫糉子了,明天多做些來。”
“~~~~”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窗外的星空似乎更加明亮了,連帶着少女的心也跟着亮堂。
林夢秋像只謹慎的小蝸牛,一點點地側過身,目光投向臥榻的方向。
陳拾安在那裏睡着,仰面朝上,被子蓋得規整,窗外的星光勾勒出他側臉的輪廓,鼻樑挺直,下頜的線條在昏暗中也顯得清晰。
林夢秋就這樣側躺着,目光貪戀地在他安靜的睡顏上流連,彷彿怎麼都看不夠。
“陳拾安……”
“嗯?”
“你明天醒來的時候,可不可以叫一下我。”
“班長想做什麼?”
“可不可以?”
“可以。”
“~~~~~~~~”
她什麼都不想做,只是想明早睜開眼的第一時間就看見他而已。
“陳拾安,晚安。”
“班長,晚安。”
林夢秋終於徹底放鬆下來,把自己更深地埋進帶着陳拾安氣息的溫暖被窩裏,眼皮輕輕垂下。
夜,深且靜。
星子落進了夢裏。
.
.
第316章 煙花
大年初三,晨光熹微。
陳拾安如往常般五點準時醒來,輕手輕腳地從臥榻起身,免得驚擾了還在熟睡中的少女。
他回頭看了一眼牀鋪的方向,林夢秋整個人幾乎蜷縮進那牀厚實的棉被裏,只露出一小撮烏黑的發頂。
不老實的睡相卻跟平日裏高冷的形象截然不同,枕頭東倒西歪、被子捲成一團兒、多餘的被角還耷拉到了牀邊外……
看樣子倒是睡得挺香的,連陳拾安起身走到她牀邊的動作都沒有絲毫驚醒她。
這會兒時間還很早,陳拾安便沒叫醒她了。
他放輕腳步離開房間,走向竈房。
拾墨蜷在竈膛下殘留的餘溫旁,聽見動靜,懶洋洋地喵了一聲算是打招呼。
陳拾安熟練地生火、淘米、加水,將一鍋白粥架在竈上慢慢熬煮,裊裊炊煙升起,帶着米粒的清香,溫柔地融入山間的晨臁�
趁着煮粥的時間,陳拾安又收拾了點下粥的小菜,把今天要做餈粑和糉子的糯米、糉葉、竹篾條啥的拿出來先浸泡上。
估摸着粥快煮好了,他洗淨手,拿來給林夢秋準備的杯子牙刷,重新回到房間裏。
班長大人還在睡懶覺呢。
保持着蜷睡的姿勢,被子被她無意識地踢開了一角,露出半邊臉頰和纖細的肩頭,她似乎睡得很沉,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嘴脣微張,呼吸均勻悠長,全然沒有了平日裏的清冷疏離,只剩下毫無防備的恬靜。
看着她這番模樣,陳拾安嘴角也不自覺地帶上一抹笑意,他靜靜地站在牀邊看了一會兒,思考着叫不叫醒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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