貧道要考大學 第178章

作者:转角吻猪

  陳拾安騎着自行車穿行在村巷裏,目光掠過這些農舍房屋,心頭滿是熟悉感。

  大部分人家的院門正敞開着,木頭門框被歲月磨得發亮,門楣上貼着褪色的春聯,屋檐下掛着紅辣椒、幹玉米,靠牆還碼放着幾捆乾柴禾……

  散養的雞、散養的鴨、散養的鵝,大搖大擺地在村子裏亂走,看見陳拾安騎車經過,撲騰着翅膀亂飛亂跑,各家各戶的狗子也叫了起來,生動而形象的雞飛狗跳。

  一個月未見,小山村倒是沒變什麼模樣,倒是村口那棵老槐樹葉子染了些秋黃。

  平日裏鮮有外人到訪,偶爾只有些迷了路的爬山遊客。

  村民們還以爲又是哪個大馬虎的遊客迷了路呢,聽到狗叫聲時紛紛好奇走出院子門來看,卻是沒想到見着了陳拾安。

  “喲!拾安回來啦!這是上哪兒弄了臺單車哩?”

  陳拾安聞聲放慢車速,腳輕輕點地停在路邊,語氣帶着幾分熟稔,也笑着回話道:

  “李嬸,這麼早趕集回來了?”

  “沒去,今早沒去!阿平他放假回來了,外頭打工兩年都說沒空回,今兒難得回來,我還說準備給他殺只雞喫呢。拾安你不是去市裏那邊讀書了麼,騎着車回來啊?學校放假了?”

  “對啊,放了假,回來看看。”

  “那正好喔!你還沒喫飯吧,上嬸家裏喫!”

  “沒事李嬸,我回山上弄點喫的就行,還早呢。”

  村裏的孩子看見了陳拾安的自行車,都紛紛圍了過來看個好奇。

  這樣一臺對騎行愛好者而言不算‘酷’的入門瓜車,對這羣山裏娃來說,可算是‘酷’極了。

  雖然平日裏都住在山上,但只要是下山總是必經山腳的這個小山村,陳拾安對這裏的村民也是十分的熟悉。

  一路慢慢騎着車,跟碰面的叔嬸大爺大娘們嘮嘮嗑。

  大夥們對他下山求學的事還是十分感興趣的,紛紛問陳拾安學習怎麼樣了,畢竟老道長當初還在的時候,就沒少把他徒兒是文曲星唸叨在嘴邊……

  不多時,陳拾安便騎行到了村尾處最後幾戶農家這邊。

  再往後面走,就是上山的路了。

  陳拾安想了想,自行車就不帶上山了。

  騎到一戶農家的院門前停下,恰好見到院子裏頭正在碼柴的老伯。

  “王大爺。”

  “……”

  老伯聞聲回頭,眯了眯眼看清楚來人,滿是褶皺的老臉泛起笑意。

  “拾安你咋回來了?”

  “放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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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祈福

  “拾安來進屋坐。這是你買的自行車啊?那麼遠路你就騎回來的?”

  “是啊,帶上山不方便,我還說想在王大爺家院子裏先放着,等過兩天下了山再騎回去呢。”

  “小事兒!拾安你自己尋個地兒,晚上露水大,放院子怕給你車生鏽弄壞了,放屋裏頭去吧。”

  陳拾安推着自行車走進王大爺家的院子,平日裏小山村的鄉民們都沒少受到山上淨塵觀的師徒照拂,這點小忙,實在不值一提。

  王大爺家的兩條大黃狗跟陳拾安是老相好了,見着他回來,搖着尾巴就湊上前來,在他身上嗅嗅。

  陳拾安伸手搓了搓狗頭,又抬眼看向王大爺家中。

  “秀珍姐生了?”陳拾安笑問道。

  “拾安你咋算出來的哩!”王大爺驚訝。

  “倒不是算,我聽見娃哭聲了。”

  “呵呵,這小子確實鬧騰!”

  “男娃子啊?”

  “對!”

  “那恭喜王大爺了。”

  “嗐!以後有得折騰哩!”

  陳拾安說的秀珍姐,是王大爺的孫媳婦兒,小山村能幹活的年輕人,如今大多都往外面的城市去營生了,包括王大爺的兒子兒媳,還有這孫子,都去了外地做工,家裏便只剩個老頭老太,還有剛生了娃的孫媳婦兒。

  “阿遠哥他們放假都沒回來嗎?”

  “沒呢,做工地的哪有什麼假不假的,可能得到過年纔有空回來,秀珍月中生的時候,阿遠倒是回來了兩天,匆忙又得回去了。”

  “嗯,那平日裏也多辛苦王大爺和大娘帶人了。”

  “我們這有啥辛苦的,還能幹得動就多少幫點忙。”

  聽到外頭的說話聲,屋裏頭的羅秀珍就抱着襁褓裏的娃娃走了出來。

  “是拾安啊?你不是外地上學去了嗎,咋有空回來了?”

  “秀珍姐。”

  陳拾安笑着打聲招呼,“正好放了幾天假,就回山裏看看,恭喜秀珍姐啊。”

  羅秀珍不好意思地笑笑,懷裏的娃又哭鬧了起來,她都顧不上跟陳拾安說話了,只好又輕拍着娃兒哄哄。

  雖已嫁做人婦,但實際上羅秀珍的年紀比李婉音還要小,今年不過二十一歲而已,是從隔壁村嫁過來的。

  陳拾安還挺好奇,要是婉音姐見到這位都已經當了媽媽的妹妹時,心裏會作何感想。

  一旁的王大爺有些侷促地撓撓頭,想了想還是厚着臉皮跟陳拾安說道:

  “拾安啊,這些天你不在山裏,我也不好意思打電話勞煩你,正巧你回來了,大爺就厚臉皮想請你給這娃兒祈個福,不求什麼大富大貴,只求他能平平安安就好,咱這一塊兒,我知道真正有本事的,也就拾安你跟陳老道長了……”

  “舉手之勞,自是無妨。”

  陳拾安笑了笑,很是爽快地答應。

  王大爺放下心來,連連點頭。

  “好好好,勞煩拾安你了,你看下有什麼要準備的,我現在馬上去準備。”

  “道器我都有隨身帶,王大爺幫我去尋些艾草即可,再準備個碗來裝些清水,準備一條紅綢布,院中擺張八仙桌……香爐線香都有吧?”

  “有的有的!”

  拿了陳拾安的吩咐,王大爺便連忙去準備了。

  一旁的羅秀珍也抱着娃兒,朝陳拾安微微躬身道謝。

  “謝謝拾安了……”

  “秀珍姐客氣,能讓我看看這娃兒嗎?”

  “當然可以!”

  襁褓裏的大胖小子還在不停地哭鬧着,羅秀珍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陳拾安卻不介意,伸出手來從她懷裏接過這小子。

  說來也怪,正鬧騰得不行、誰抱都要哭的小子,到了陳拾安懷裏,卻抽抽鼻子、慢慢地安靜了下來。

  一雙小手緊緊握着小拳頭,還掛着淚珠的清澈大眼睛眨巴着,好奇地打量着面前這位小道士。

  “咦!不哭了!拾安還是你會哄娃!”羅秀珍驚呆了。

  說起來這還是陳拾安第一次抱襁褓中的小娃娃,他自己也有些小緊張,像是生命的萌芽狀態,五官中能看出來父母親的模樣痕跡,這種生命延續的感覺,竟然讓陳拾安感覺十分奇妙。

  陳拾安忍不住做了個小表情逗逗娃兒,這小傢伙還手舞足蹈地咯咯笑起來。

  “眼睛嘴巴跟秀珍姐長得一模一樣,耳朵鼻子倒有些像阿遠哥了。”陳拾安笑着點評一句。

  “哈哈,是啊。”

  “什麼時辰出生的?”

  “九月十二號早上七點二十分,農曆是……”

  身爲母親,羅秀珍說起這些時辰點的時候,比她自己的生辰八字記得都要清晰。

  “取名了嗎?”

  “嗯嗯,叫王浩博。”

  “浩博,名字不錯。”

  陳拾安笑了笑,又低頭對娃兒說,“你母親今日託我爲你祈福,願你往後歲歲無憂,平平安安,知善惡,明是非,浩氣存於心,博識潤於身,若遇風雨,你可想起今日這滿院祥和,想起有人爲你祈過平安,護你前路。”

  襁褓裏的娃兒懵懵懂懂。

  而一旁的羅秀珍卻是聽懂了的,聽着陳拾安這由衷的祝福,這位母親心裏滿是感動。

  “來,秀珍姐抱好。”

  “嗯,謝謝拾安!”

  “舉手之勞而已。”

  另一邊,剛剛讓王大爺去準備的東西也已經準備好了。

  陳拾安將八仙桌擺好,先淨手焚香,垂眸誦經。

  聲音低沉舒緩,宛如山中清泉。

  王大爺、大娘和抱着娃的羅秀珍站在一旁安靜。

  待香燃至半寸,陳拾安取筆畫符。

  筆尖遊走間,硃砂暈開的紋路似有微光流轉。

  畫罷符紙,他將其疊成三角狀,用紅綢布包裹好,放進娃兒的襁褓當中。

  又用艾草在碗中蕩三遍清水,接着陳拾安伏身,用指腹蘸了一點清水,在娃娃的眉心輕點,繼續頌唸經文。

  待到羅秀珍也按照陳拾安的要求上了柱香之後,這簡單的祈福儀式便結束了。

  祈福儀式的意義無法簡單地用‘有用’或者‘無用’來概括,陳拾安畢竟不是神明,桃木劍畫不出實質的屏障、誦經聲也改變不了自然規律。

  但當他淨手焚香時,青煙繚繞間藏着的,是對生命最虔盏木次罚划斔弥父馆p點娃娃眉心時,那抹清水不僅是平安印記,更是秀珍姐的牽掛與期許。

  在面對未知的未來時,陳拾安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句經文,都在將平安和祝福的信念具象化,讓他們在迷茫中多了份篤定,這份情感上的慰藉,本身就是一種無可替代的‘有用’。

  當然了,陳拾安畫的那道符籙,還是跟其他道人不同的,畢竟用上了法力,有一定的庇佑作用,而且他還將此間的情感,用以物載意的神通承載了上去。

  正如他剛剛對娃兒說的那句話一樣——‘若遇風雨,你可想起今日這滿院祥和,想起有人爲你祈過平安,護你前路。’

  再也沒有什麼比他母親這種最純粹真摯的愛,更能成爲他的成長力量、度過困難的東西了。

  ……

  “拾安啊,今天真是謝謝你了!”

  王大爺淳樸,一邊說着謝謝,一邊還拿着個紅包往陳拾安兜裏塞。

  “王大爺這是作甚!”

  “要的!拾安你收着、收着……”

  陳拾安無奈,來回地跟他格擋推辭。

  “王大爺言重了,都鄉里鄉親的,舉手之勞而已,更別說我還指望你幫我看車呢,這個使不得,王大爺還是收起來吧。”

  “哎呀……拾安你可真是跟你師父一個性子!我們那點東西跟你們的恩惠比起來算的啥喲……!”

  “王大爺要實在過意不去的話,那正好,這會兒也快到飯點了,我厚臉皮在大爺家討個午飯喫,行吧?”

  “哪有不行的道理!我這就去備飯!拾安,這個你拿着、拿着……”

  “王大爺,你要再往我兜裏塞的話,我轉身推着車就走了啊?”

  “……”

  王大爺無奈,只好收回了紅包,上屋裏取了年節才捨得喫的煙燻臘肉、又去雞舍裏逮了只雞,找來之前從山裏挖的珍品野生菌,用山裏人最高規格的待客方式,來給陳拾安做頓午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