貧道要考大學 第10章

作者:转角吻猪

  “好好,沒問題,下個月開始你就正常付我一半就行了,剩下的房租我會跟小夥子收的。”

  “嗯嗯,好的,謝謝林叔。”

  電話是在辦公室打的,陳拾安也聽見了對話,那女孩的聲線聽着有點耳熟,只是經過電子音轉化,一時想不起在哪兒聽過。

  “好了,拾安,那你後面就暫時在我這兒住着。”

  “勞煩林校了,那個合租的房費是多少?我轉給您。”

  “哎,咱自家人不說這個,你安心住着就是。”

  “那我可不好意思住林校您的房子了。”

  “……你可真是跟你師父一個性子,倔!那回頭你自己去跟小姑娘商量每月房租怎麼分吧。”

  “理應如此。”

  陳拾安很懂分寸,雖然林校長對他頗有關照,但那也是基於師父的情分,若是自己對此理所應當,久之也必遭人厭煩。

  “那拾安你便先跟梁老師去領教材和校服,去一趟教室整理一下,晚些過來我帶你去一趟房子那邊,六點多那小姑娘應該也下班了。”

  “好。”

  “對了,這個給你拿着吧,這是我的職工飯卡,每月有固定的餐補打到裏面,平日裏我也用不上,你就拿去用就是了。”

  這次就不容陳拾安拒絕了,林校長硬塞進了他兜裏。

  在學校裏,飯卡可是硬通貨啊!更別提是這樣一張教職工飯卡了,還能在伙食更好的教師食堂取餐呢,絕對是其他學生羨慕不來的待遇了。

  把貓兒留在校長辦公室吹空調,陳拾安跟着梁老師去教務處領校服和書本教材。

  校服一共領了四套,夏裝兩套,冬裝兩套,方便換洗。

  書本教材也領了一大堆回來,除了這會兒上高二要用的,還有高一的。

  要不是學校沒有初中的教材,梁老師恨不得把初中三年的書也給他端過來。

  從摸底測驗也能看出,陳拾安雖然沒上過學,但除了英語拉稀外,小學部分的語數基礎教育還是相當紮實的,主要斷檔的還是從初中部分開始,到了初中之後,數學也不簡單只是加減乘除了,還增添了物化生等課程,這也是陳拾安最缺失的基礎。

  “現在我們的課程已經講到了高二下學期的部分,用不了多久就會開始講高三的課程,等到高三就是全階段的複習了。”

  梁老師語一邊走一邊說着:“你現在的問題主要是課程基礎落下太多。高考要考六科,別人偏一科都頭疼,拾安你光語文一科好是不行的。現在已經是高二了,來年高考也不過眨眼就到的事,班上的教學進度也不會因爲你一個人而停留,所以……”

  他頓了頓,看着陳拾安:“拾安同學啊,你的學習任務很重很重,你不但要儘快把缺失的基礎補上來,還要在儘可能短的時間內跟上班裏同學的節奏……”

  說着說着,梁老師自己都有些沒底氣。

  這種事擱在任何學生身上,恐怕都像天方夜譚——丟失了這麼多年的學堂基礎,真能在最後兩年趕上來嗎?他不求陳拾安擔得起‘文曲星’的名頭,只求他能跟得上進度,哪怕在五班當個吊車尾,考個普通本科大學,就已是燒高香了。

  “初中教材的話,我看看想辦法幫你去借些過來,或者你也可以跟同學借。”

  “總之呢,老師我會儘可能來幫你補缺,但更多地還是得靠你自己的努力了,而且也不是沒有機會,咱們盡人事聽天命吧!”

  “梁老師費心了。”

  陳拾安笑了笑,“我雖然是修道的,但我不信天命。梁老師放心,我會努力的。”

  小道士說這話的時候,一股幾乎凝成實質的執行力和傲慢,從他看似謙遜沉穩的氣質裏溢出。

  以至於梁老師愣了好半晌,竟是不知如何接話,最後點了點頭。

  “五班在知行樓的二樓,我們上去吧。”

  “好。”

  隨着小道士走進教學大樓,氣氛開始熱鬧起來了……

  .

  .

第13章 林夢秋

  原諒小道士沒上過學,沒見過什麼世面。

  在他眼裏,學校裏這間普普通通的教室,環境真的沒得挑——

  窗明几淨,空間寬敞,課桌椅的用材用料都比兒時讀過幾天的那山村小學好不知多少倍,除了常規的講臺黑板課桌椅之外,還配備了現代化的投影儀、音響等多媒體組合,牆壁四周有壁掛風扇,教室前後還各有一臺立式空調。

  現在不是正式上課時間,教室裏的同學都零零散散的,陳拾安掃了一眼,便數出此間共有五十九張桌子。

  幾乎每一張桌子上面都堆放滿了各類書本和學習資料,也正因爲如此,原本還算寬敞的空間,也有些滿滿當當的味道出來了。

  不過氣氛倒算不上太壓抑,可以看到窗臺上有不知誰擺的幾盆可愛多肉,一些空着的椅子上還放着玩偶靠枕,後牆黑板報的[今日課表]旁邊,不知被誰畫了只啃着鉛筆的卡通小熊,圓滾滾的肚皮上寫着[加油乾飯]。

  高二五班,就是這樣一個交織着升學壓力與青春個性的地方。

  陳拾安的目光從環境裏抽回,那一個個喧鬧中的少年少女身影便闖進了他的視野裏。

  與此同時,帶來的還有他們大驚小怪的聲音——

  “道士!!!”

  “王鑫磊!趕緊跪下叫爹!我這次情報沒騙你吧?!”

  一線‘新聞人’鄒曉坤嚷嚷得厲害,情報被驗證後,那得意的姿態像極了范進中舉。

  可惜沒人搭理他,大家的好奇心和目光全落在了剛跟着梁老師走進教室的小道士身上。

  “真道士嗎!”

  “這是來我們班驅邪了?!”

  “阿彌陀佛!”

  “喊錯臺詞了你!”

  “不要飛昇!不要飛昇!這裏不是仙界!”

  “貧道不孤也!”

  “道友這是爲何而來呀?”

  “收你們來了!”

  “孽畜!道友快助我一臂之力,收了這孽畜!”

  陳拾安:“……”

  在自己班裏的地盤上,這羣青春男女們也不怕生,一個個像是見了什麼九成九純的稀罕物一樣,圍聚到了陳拾安身旁吵吵嚷嚷。

  山村小學輟學多年,這是陳拾安第一次跟這麼多同齡人待在一起。

  兒時覺得同齡人都是猴子,本以爲長大了會好些,沒成想是從蠢笨的猴子變成了抽象的猴子……

  這一個個嚷嚷的都是些什麼話?

  不是說好的高二五班是理科尖子班麼,除了掛在黑板旁的那面迤欤挠邪朦c尖子班的模樣?

  從寧靜清修的環境來到這喧鬧抽象的教室,陳拾安一時間竟有些手足無措起來,莫非這樣的抽象就是當代年輕人流行的交友方式?貧道格格不入啊!

  吵鬧中,安靜的人反而格外顯眼。

  餘光裏,陳拾安瞥見一位坐在靠窗位置的少女。

  教室裏的座位都是兩兩同桌,唯獨她身旁的位子空着,一人獨坐。

  她低頭寫着卷子,與周遭的吵鬧好似隔了一層無形的屏障,彷彿整個人都浸在透明的玻璃罩裏。

  頭髮是極湹膩喡樯犴樂劁仢M了她的整個背,把她襯得纖細,發上沒有任何髮飾,只是簡單散着,就已經足夠有氣質。

  明明很一般又沒什麼款式的藍白校服穿在她身上,卻有種又素又讓人挪不開眼的美。

  教室吵鬧的聲音撞在牆壁上反彈回來,她卻連睫毛都沒顫一下。唯有當陽光移到她的卷子上時,纔會抬起頭,用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將窗簾往旁邊撥一點。

  兩個前排女生正起身準備過來湊熱鬧,不小心磕碰到了她的桌子,兩個女孩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兩秒,又趕緊收回去——她身上有種讓人不敢輕易打擾的氣質,像深秋落葉的湖面,清澈,卻帶着沁人的涼意。

  被干擾到的她,終於還是抬了一下頭,往陳拾安的方向看了一眼。

  但也就這一眼,便又繼續安靜做她的題去了。

  ……

  班裏失控的氛圍讓梁老師有些頭疼,眼看着‘教室裏有髒東西,學校請道士來做法’的謠言越傳越玄乎,他也是無奈呵斥道:

  “都胡說八道什麼呢!”

  “你們的卷子都做完了嗎?一會兒晚自習上課前就得給我交上來,我看你們誰沒做!”

  “什麼驅邪做法,大學生信也就算了,你們也信?”

  “都趕緊給我該幹嘛幹嘛去!”

  作爲班主任,梁老師的話還是很有權威的,圍聚在陳拾安身旁的五班同學這才散開了去,但熱烈的八卦氣氛卻絲毫不減。

  “拾安,你跟我來一下。”

  隨着陳拾安跟着梁老師一起走上講臺,腥说哪抗獗泯R刷刷地落在了他身上。

  “我來介紹一下。”

  梁老師清了清嗓子,“這位是陳拾安同學,從今天開始插班到我們班學習。不管大家在校外是什麼身份,在教室裏都是同學。你們都上高二了,離高考沒多久,都沉點心,別遇事就咋咋呼呼的!”

  “拾安,你簡單跟大家自我介紹一下吧。”

  反轉來得太快,以至於梁老師話音剛落,班上就爆出了熱烈的驚疑聲。

  “我沒聽錯吧?剛剛老梁說,道哥兒是來跟我們當同學的?”

  “小坤坤!你的情報又不準了!”

  “休要犬吠!我啥時候說過道士是來驅邪的?還不是你們自己說的?”

  “誰猜對了?剛剛開的盤賠率多少啊?”

  “沒人猜對!”

  “靠!錯失暴富機會!”

  也難怪大家反應激烈,誰能想到這道士來學校,竟是來插班讀書的?!

  “所以肯定是假道士吧?猜假道士的算贏不?”

  腥碎_始懷疑起陳拾安是假道士,可這樣的懷疑沒持續多久,便被陳拾安的自我介紹破得粉碎——

  “諸位同學安好。我名陳拾安,字塵安,來自玄嶽山嶺北的淨塵觀,自幼跟師父在山上學習道法,今入學就讀參加高考,幸與諸位同學同窗,還望往後多多指教。”

  班上同學入學時都做過自我介紹,卻沒人記得其他人說過什麼,唯獨陳拾安的自我介紹風格獨特。

  不但有名有姓,還有字?現代人誰還有字呀?

  玄嶽山大家知道,嶺北的淨塵觀卻沒聽說過,‘自幼跟師父在山上學習道法’這句話,聽着倒像是真道士。

  儘管陳拾安確認了身份,班上同學還是不太相信。

  原因無他,哥們實在是太年輕了。

  看着不過跟自己同齡的模樣,居然說是‘自幼在山上學習道法’

  這年頭難道你不用上學麼?白天在山下上課,晚上回山上清修?時間夠用嗎?怕不是時間管理大師啊!

  確實是不夠用的,所以陳拾安選擇不上學。

  自我介紹完畢,陳拾安沒再多說,同學們也沒急着追問,既然以後是同學,有的是相處機會。

  不管是真道士也好,假道士也罷,對於陳拾安的到來,班上同學還是喜聞樂見的,回頭跟其他班的朋友也有得吹噓了,那可是道士同學誒!

  陳拾安話音落下,班上便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那麼接下來,便是這位道士同學坐哪兒的問題了。

  梁老師叫同學去教務處搬來了一張新課桌,然後當着那位安靜少女的面兒,將這張新桌子拼到了她的桌子旁邊。

  一直在安靜做題的少女終於有了表情。

  她挑起清麗的雙眸看着梁老師,頭頂像是飄起一個大大的問號,沒有說話,但無聲勝有聲。

  “那個……夢秋啊,林校安排拾安同學坐這裏,你成績比較好,後面學習多帶帶他……”

  “……”

  梁老師的身旁,還站着等待入座的小道士。

  她目光輕移,看了他一眼。

  陳拾安不虛不怯,自然地露出微笑,點頭示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