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红桃三儿
無人使用、無業務落地、無營收產出，徹徹底底淪爲無效資產、賬面累贅。
然後各種的謠言開始精準到了具體的企業，而不是整個電信板塊，各大電信公司的負面新聞層出不窮，幾乎只要是上市公司，就沒有不受到影響的。
區域龍頭斯普林特通信被傳海外投資鉅虧，子公司資金鍊斷裂，正在祕密洽談資產出售，打算低價甩賣海外資產。
老牌郀I商奎斯特通信深陷緋聞漩渦，被曝管理層違規關聯交易，挪用公司資金，內部反腐調查即將啓動。
不過被曝光更多的還是電信服務商被傳拖欠設備供應商貨款、拖欠員工薪資的問題。
突然一瞬間，好像市場上電信板塊任何的利好消息都失蹤了。
就連華爾街，都傳出料資本全面看空電信板塊，多家基金公司擬清倉電信持倉等消息，讓整個行業陷入了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的狀態。
即便這些傳聞存在誇大虛假的成分，但在極致恐慌的市場環境中，已經沒有人願意去求證了，就看誰跑的快了。
“恩斯特！”阿姆斯特朗幾乎是咬着牙說出的這個名字。
他現在已經可以百分百確定了，這一切就是恩斯特的謩潱哪繕耍褪请娫掚妶蠹瘓F。
都說當潮水退去後，才知道誰是裸泳，現在這句話放在電信行業，簡直不要太恰當。
互聯網泡沫最狂熱的那幾年，全球資本瘋狂湧入科技和電信賽道，整個電信行業藉着融資瘋狂擴張，開啓了野蠻生長、無序膨脹的狂歡時代。
無數電信企業靠着“融資—投入—再融資—再擴張”的循環模式，瘋狂做大賬面資產、抬高企業市值、擴大市場規模，看似風光無限、增速驚人，實則內部隱患早已根深蒂固。、
而內部的那些盈利模式極度脆弱、財務治理混亂無序、企業槓桿率居高不下、現金流虛假繁榮、核心業務空心化等無數致命的問題，都被融資—投入—再融資—再擴張的這種循環模式催生出來的股價，和源源不斷的融資給完美掩蓋了。
如今泡沫破裂，潮水退去了，所有被掩蓋的問題，全部都赤裸裸的暴露在陽光之下。
整個靠泡沫撐起來的電信股都在暴跌，世通、斯普林特、奎斯特、環球電訊等一性浀男袠I明星，爆雷的暴雷，危機的危機，破產的破產。
所有人才發現，最堅挺的還是基本面最紮實的電話電報集團。
只要電話電報集團自身不犯錯，外界是不可能窺視這家電信巨頭的。
所以恩斯特爲了得到電話電報集團，選擇了另一種方式，讓整個電信行業，爲電話電報集團而陪葬。
現在好了，在這場席捲全行業的超級危機中，即便是電話電報集團，也不能獨善其身，雖然股價跌的沒有其他電信公司那麼的厲害，可現在是整個電信板塊的估值重構，再加上融資受阻、整體評級下調、市場信心崩塌的衝擊，讓電話電報集團也是債務高企。
“亂了，全亂了。”
辦公室的另一側，副總裁萊特利坐在那裏。
當初阿姆斯特朗第一次提出恩斯特有意圖諥T&T的猜測時，因爲納科N100的發佈，他還產生了質疑。
可通過過去半個月時間的市場走向，伴隨着電信板塊日復一日的單邊下跌，他已經越來越相信阿姆斯特朗關於恩斯特在圖蛛娫掚妶蠹瘓F的猜測了。
“現在的市場，已經完全是用腳投票。”萊特利語氣低沉的盡顯無奈“根本就已經不聽任何的解釋了，只要沾了電信二字，就是無腦的拋售，即便是我們電話電報集團，也被市場情緒裹挾着不能倖免。”
恐慌一旦形成共識，理性就徹底失效，只剩下情緒的踩踏與資金的出逃，這是規律，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阿姆斯特朗回過神來，轉過神“我們的實時負債率，現在具體到多少了？”
他是知道在此輪行業危機爆發前，世通醜聞曝光的時候，公司總負債規模有613億美元，整體負債率控制在58%左右。
這個數據，放在全美所有行業之中，算不上穩健，甚至高於傳統實體行業的安全負債率標準。
但在重資產、高投入、長週期的電信賽道里，絕對屬於是優質安全水平了。
而且電話電報集團手握全美最穩定的通信服務營收，政企、家庭、長途通信等業務現金流源源不斷，58%的負債率屬於完全可控的狀態，債務週轉毫無壓力。
但經過過去半個月時間的市場大跌，事情就說不好了。
“按照今天的實時股價、企業市值與淨資產計算，我們的整體負債率已經飆升到了72%。”
“較世通暴雷、危機發酵之前，足足上漲了14個百分點，創下了電話電報集團近三十年來的最高負債率紀錄。”
阿姆斯特朗瞬間臉色鐵青，別看總負債規模沒有增加，但負債率的上升，就代表現着債務違約的風險在急劇攀升，代表着市場上的錢會越來越難借，利息也越來越高。
企業負債，可不是個人還房貸，收益完全能覆蓋債務。
這是平臺般的拆東牆補西牆，不僅要拿出一部分收益償還債務，還要用新的借款來彌補。
現在電信市場的情況，先不說能不能借得到錢，即便是能借到錢，以電話電報集團現在的負債率和整個電信板塊的情況，也一定是一個高借息。
大概率會變成錢還了，但總債務的規模卻增加了，陷入越還債越負債的惡性循環。
而且電話電報集團又存在短期兌付壓力，有將近40%的債務將在一年內到期，現在電信業的低迷越持久，對電話電報集團就越不利。
而這還是比較理想的情況，如果電信板塊繼續下跌，電話電報集團連帶的負債率失控式的增長，還可能引發其他的連鎖負面反應。
比如標普、穆迪、惠譽等信用評級機構，會再次下調電話電報集團的主體信用評級和債務評級。
評級下調之後，企業融資成本會再度飆升，融資難度進一步加大，部分合作機構甚至可能會直接終止授信，最嚴重的都可能抽離資金，提前催收。
“我們需要自救。”阿姆斯特朗的眼神很堅定“阻止恩斯特的收購。”
“我們需要全面凍結所有非核心資產處置和所有閒置資金的劃撥，集中所有現金流，優先保障短期債務兌付，嚴防債務違約爆雷，能拖多久是多久。”
“第二，讓人連夜梳理全球資產清單，剝離那些非優質的海外資產、低效業務和閒置基建，暫時不賺錢的業務都要出售掉，我們要瘦身自救，同時快速回毁Y金，壓降負債率。”
原本萊特利聽到自救，還以爲是想辦法救現在電話電報集團的處境。
可現在聽完，這就是要不惜一切代價阻止恩斯特的入主呀。
爲此甚至要剝離海外的資產，剝離那些低效的業務和閒置基建，不惜斷臂和透支未來，也要死守當下。
什麼叫低效業務，除了陳舊資產，也包括現在還處在佈局階段，未來一定會大好的新興賽道項目。
這些業務，代表着電信行業的未來，代表着企業的長期增長空間，也代表着電話電報集團這家百年巨頭穿越週期，持續領跑的潛力。
賣掉這些資產，看似是快速回毁Y金，化解當下危機，可也等於親手賣掉了企業的半個未來。
關鍵是價格，在當下的市場環境下，整個電信行業都是無人接盤的狀態，那些光纖基建、通信資產都處於估值的最低點，這個時候批量出售，都不能說是低價甩賣了，簡直是白送呀，根本就賣不上價。
電話電報集團現在明顯還沒到需要大範圍賣身自救的地步，阿姆斯特朗這個方案，明顯是要籌集大手筆的資金，和對方打消耗戰呀。
電話電報集團的股權非常的分散，想要徹底拿到電話電報集團的掌控權，不管是從機構手裏購買還是從二級市場上吸納，都需要時間。
只要電話電報集團自身有龐大的資金流，就可以用現金買回流通股份，變成庫存股，和對方僵持下去。
如果真到了這一步，很多股東應該也願意看到這樣的情況吧，因爲這會推高股價。
可爲什麼呢？
萊特利不明白，阿姆斯特朗爲什麼如此執意的要阻止恩斯特。
阿姆斯特朗讀懂了他的眼神，看着他說道“你以爲我是害怕恩斯特的入主，失去了我現在的CEO位置，所以纔想要阻止他的收購？”
“我今年已經62歲了，還能工作幾年？”
他自嘲的一笑，說道“我想要對抗的是這些資本將我們當成隨意可丟棄棋子的姿態。”
“我在IBM工作了31年，從系統工程師起步，一路晉升，擔任到IBM世界貿易公司董事長，主管海外業務。”
“可結果呢？IBM的華爾街董事會並不信任我，他們寧願選擇郭士納那個外人也不選擇我，就是因爲他出身華爾街。”
“可笑的是，郭士納對於IBM的改革，很大程度上走的都是我改革IBM世界貿易公司的路線。”
“所以我辭職去了休斯電子，這家通用汽車旗下的軍工子公司。”
“當時這家軍工企業訂單萎縮，虧損嚴重，是我直接頂着壓力大刀闊斧的裁員了16000人，全力押注衛星電視直播項目，把這家防務企業轉型成了消費衛星巨頭，股價從20美元拉昇到了70美元。”
“你知道那段時間我是怎麼過來的嗎？每天我都被噩夢驚醒，害怕那些被我裁員的員工，拿着手槍闖進我的家裏。”
“可結果呢？休斯電子的成功，也沒能讓我得到通用汽車總公司的賞識，那些晉升的名額並沒有落在我的頭上。”
“1997年，AT&T的董事會請我出山，希望我能拯救這家陷入增長瓶頸的百年電信巨頭。”
他張了張手臂，自豪的說道“我做到了，收購有線電視公司，拿到入戶同軸電纜，讓電話電報集團可以繞開本地的貝爾公司，直接向家庭客戶打包提供本地電話、長途、寬帶和有線電視服務，打造出了全美第一個一體化通信服務的電信商。”
“可你覺得，這次資本會站在我這邊嗎？”
萊特利沉默了，因爲他無法回答。
不是不知道答案，而是正因爲知道答案，才無法回答。
他可以很肯定，即便他證明了自己，讓所有資本都相信他能夠帶領電話電報集團走向輝煌，可還是抵不住華爾街的短視。
那可是恩斯特呀，在現在這麼一個岌岌可危的環境下，當恩斯特可以給電話電報集團的那些股東一個滿意的答覆時，很多人都會選擇接納這位當代傳奇人物的君臨。
第1067章 大侄女
“美利堅可是一個資本主義國家，哪有什麼所謂的冠冕堂皇的情懷，剝開所有光鮮的輿論外衣、商業道義和企業責任之後，剩下的本質就兩個字，利益。”
從謩澝绹娫掚妶蠹瘓F收購棋局的那一天起，恩斯特就從未抱有過任何不切實際的幻想，認爲邁克爾·阿姆斯特朗會乖乖的俯首投降，心甘情願的交出執掌多年的帝國權柄。
因爲這場收購，從根源上就觸犯了阿姆斯特朗的利益，甚至可以說，是有可能毀掉他半輩子的財富的，他怎麼可能接受這樣的毀滅性打擊。
商場之上，人性永遠經不起利益的考驗，尤其是美國的頂級資本賽場，每一個決策者的每一步選擇，從來都是優先利己，而後纔是企業、股東與市場。
“阿姆斯特朗和電話電報集團的合同是明年到期，如果電話電報集團被收購，他被辭退，那麼他的合同到期後，可以獲得的大量期權就會全部作廢。”
在美國，這種企業被收購，原管理層被辭退的現象是很普遍的，所以就有了所謂的金降落傘條款，規定控制權變更時可以加速行權。
大概意思就是一旦一家公司被收購，所有未到期的公司高管在合同到期後可以獲得的期權，要全部一次性歸屬，並且立刻可以行權。
這已經是職業經理人在合同談判時會優先爭取的保護條款了，畢竟對於他們來說，職業經理人的固定年薪從來都只是杯水車薪的基礎收入，是用來維持體面生活的基本保障罷了，真正能讓他們躋身財富圈層的，還是公司的股權與長期期權。
但阿姆斯特朗在任職電話電報集團總裁之前，他是賦閒在家，外界熟悉他的功績只是休斯電子的CEO，雖然在IBM也是高層，但IBM的改革，還是被歸結在了郭士納的身上，所以和電話電報集團他是沒有什麼談條件的資格的。
所以他當時的合約，根本就沒有資格談什麼金降落傘條款。
那就會出現很多種情況，比如被辭退期權作廢，沒有達到要求期權作廢等等，而這其中還有任職期間，企業發生控制權變更時，如果收購方不承接期權，那麼他所有尚未歸屬的期權，也會全部作廢。
恩斯特會接納他嗎？
顯然不會。
用他的話說，這是一個很有能力的人。
會畫餅、是重組老手，懂監管、懂國會，但不懂資本。
不過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人永遠不會和自己一條心。
從1989年開始，他就和花旗集團不清不楚，當年去休斯電子就是花旗幫忙咦鞯模軌虺蔂戨娫掚妶蠹瘓F的CEO，也是花旗在電話電報集團的代表在董事會上提了一嘴。
不僅如此，他和華盛頓的政商圈子聯繫得更緊密，還是外交關係委員會的CFR成員，擔任過總統出口委員會的主席。
在他擔任這個職務的期間，也是美國加大對海外軍工出口的時段。
這就不得不讓人懷疑，他和花期這個軍工複合體的代表，有着各種千絲萬縷的關係，所以他是不可能用這樣一個人的。
要不然也不會培養大陸電信的CEO伊萬·塞頓博格，那纔是真正一手提拔起來的自己人。
“所以阿姆斯特朗自己也很明白，根本不可能會束手就擒，接受來自我的收購。”
舊金山南方公園，說是公園，其實就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小草坪，佔地只有0.85英畝。
不過別看佔地小，這個地方在舊金山、加州、甚至是美利堅，都赫赫有名，被稱作是流浪漢的天堂。
不是說這地方到處都是流浪漢，而是在互聯網泡沫的時候，每一個人，包括流浪漢，每天都可以在這裏免費喫喫喝喝，而且還都是鮑魚龍蝦。
南方公園四周錯落分佈着上百棟三四層的低矮辦公小樓，體量不大、租金適中，就成爲了前幾年無數互聯網初創團隊的首選棲息地。
巔峯時期，這片街區八成以上的樓宇，入駐的都是各式各樣的互聯網初創公司，人聲鼎沸、資本湧動，是整個舊金山最具活力的創業熱土。
1999年，互聯網泡沫徹底進入狂熱高潮，只要沾上網址、科技的概念，就沒有不能拿到融資的。
而這裏的初創公司，幾乎天天都有三五家公司傳出獲得融資的信息，盛況空前。
可這些公司拿到鉅額融資後的第一件事，並不是深耕技術、搭建團隊，而是大肆狂歡，還是大搞特搞的那種。
那時候大辦派對，攀比排場，都成爲了硅谷公司的另類新風尚。
其中就有一家叫做pixelation的公司，打算做電視級別的視頻串流技術，也就是流媒體的相關技術攻克。
而它們拿了3500萬美元的投資後，第一時間就砸出了1600萬美元，在南方公園包場舉辦了一個長達一個月的不間斷盛大派對。
他們邀約明星和知名樂隊現場演出，全天對外開放，全城所有人都可以免費參與，說一句夜夜笙歌都不爲過。
不過諷刺的是，直到他們破產的時候，公司連一項技術專利都沒有拿出來。
因此還上過加州本地的報紙，在加州非常的出名。
在那段瘋狂的歲月裏，南方公園每幾乎天都有絡繹不絕的派對盛宴，燒烤、海鮮、甜點、酒水源源不斷，高端食材堆積如山。
這還不算誇張的，當時這裏的公司爲了攀比，有嫌棄南方公園地方小，不能提現自己公司的偉大，直接和舊金山的美國海軍租用飛機機庫來辦派對。
就連拉里·埃裏森的前妻芭芭拉都沒能免俗，甲骨文上市的時候，她直接爲拉里·埃裏森舉辦過一個超級派對，派對上有獅子、老虎、斑馬，長頸鹿等，直接將舊金山動物園的動物都叩搅爽F場。
所以別看這個地方不起眼，人家祖上可不像現在這種十室九空的蕭條狀態，人家是真富過。
“話說，你怎麼想起來在這樣一個地方創業的？”
站在一棟樓高三層，辦公面積大概兩百平的簡易小樓裏，恩斯特隨意的打量了一下四周的壞境，看着透明玻璃窗外的辦公區，辦公桌上一個個正襟危坐，又藏不住的總是不經意用眼神透過透明落地窗偷看他的員工，他好奇的詢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