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红桃三儿
摩托羅拉已經開始與納科進行一對一的專屬聯合調試,相當於雙方在精準對接、雙向適配、同步迭代,能夠最大限度地壓縮研發週期。
懷特搶的就是這個時間,這意味着摩托羅拉能夠以最快速度落地全球第一款搭載納科單芯片方案的全新CDMA手機,搶佔首發優勢。
在科技行業,首發優勢就是絕對的市場優勢,就是品牌話語權,就是碾壓競品的資本。
還有一點,那就是外界的壓力。
他相信,即便摩托羅拉不這麼做,韓國的手機品牌也會這麼做,趁着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提高市場份額。
三星、LG等全球二三線的手機品牌,急需這種差異化的技術優勢來推出顛覆性的產品,來打破市場的競爭僵局。
“我們擁有非常好的合作關係,摩托羅拉又是北美的品牌,我沒有理由拒絕。”
這些手機終端廠商是什麼想法,托馬斯·梅勒爾不想聽。
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蛋糕都喂到嘴邊了,他沒理由不一口吃下。
反正產能也不是問題,不說已經攢下來的庫存,就是華邦電子那邊,也隨時可以提高產能。
羅伯特·懷特聽到托馬斯·梅勒爾同意,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幾分,有些迫不及待地說道“我這就趕回總部,上報後第一時間組建一支技術團隊,進駐納科。”
摩托羅拉走了,北歐巨頭諾基亞迫不及待地也來到了托馬斯·梅勒爾的面前。
作爲全球手機市場的絕對霸主,諾基亞此時風頭無兩,年銷量突破1.28億部,全球市場佔有率突破了30%,是第二名摩托羅拉的兩倍,幾乎壟斷了全球GSM手機市場的半壁江山。
但此刻,面對納科的技術顛覆,這位行業霸主的內心,卻充滿了忌憚、焦慮與警惕。
說實話,納科的這款集成芯片,對諾基亞沒有太多的幫助,反而還是不小的打擊。
諾基亞九成以上的終端機型、研發投入和產線佈局,全部都是圍繞GSM制式搭建的,常年深耕歐洲,算是徹底綁定了GSM生態,對CDMA賽道佈局極少,用戶寥寥。
他們絕對不可能、也絕對不會因爲一款CDMA芯片,放棄自己深耕多年,壟斷市場的GSM霸主地位,貿然切換賽道,顛覆自身的生態體系,轉投CDMA陣營。
諾基亞過來的目的,不是要爭奪CDMA芯片的供貨權限,而想要打聽一下,納科是否在GSM制式的單芯片上,也同步進行了開發。
如果沒有,那麼他們就要早做準備,不管是自研還是投資其他硬件廠商,都必須快速研發出GSM制式的集成單芯片。
如果有,那諾基亞就是來看看,能不能鎖產能,第一時間拿到這種集成芯片,保證諾基亞的產能需求。
“梅勒爾先生,我們必須承認,納科在CDMA制式上實現的單芯片集成突破,是劃時代的技術勝利,徹底突破了數模混合電路的行業瓶頸。”諾基亞的負責人布魯姆先是恭維了一句。
然後就直接進入主題,詢問道“但我們更想了解,貴公司的這套混合信號隔離架構、分區穩壓集成技術、噪聲抵消工藝,是否具備跨制式遷移的能力?能否適配GSM制式的電路邏輯、頻段架構與信號協議?”
他問得很小心,沒有直接問納科是否已經開始研究GSM集成芯片了,而是詢問這套技術的可行性。
這是納科研發出來的,能否在GSM制式上成功驗證,沒有人比他們更瞭解。
只要能得到確定的信號,即便納科沒有開始研發,諾基亞都願意砸下重金幫助納科或者其他硬件廠商進行開發。
看到布魯姆屏息凝神的模樣,托馬斯·梅勒爾脣角不由得揚起一抹自得的笑意。
曾經,對方是高高在上的手機霸主諾基亞,而他只是歐洲二線手機廠商的負責人,兩人相遇,對方可能都不會看他一眼。
可現在,對方卻要露出忐忑祈求的眼色,實現了彼此地位的互換。
不過他的自得很快就壓了下去,也沒有刻意隱瞞,坦然回應道“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我們本次突破的混合信號單片集成工藝、晶圓級分區隔離技術、動態噪聲抵消架構、一體化電源穩壓調控系統,並不是CDMA專屬的技術,而是一套通用型、可跨制式適配的2G通信芯片底層架構,完全可以兼容GSM制式的電路邏輯、頻段標準與信號協議。”
“之所以會最先攻堅CDMA單芯片研發,是因爲CDMA的頻段更加複雜,信號干擾更強,集成難度更高,我們攻克了最難的CDMA制式集成難題,意味着技術向下兼容更簡單。”
“所以GSM制式的單芯片,不存在任何的技術壁壘。”
“而且我們的GSM制式全集成單芯片的項目,其實已經快要進入後端架構調試與協議適配階段,核心技術框架、電路佈局、穩壓系統、噪聲抵消模塊等,都基本已經完成定型,接下來就是最後的制式協議微調與整機老化測試。”
“不出意外的話,最多一年時間,我們的GSM制式的集成單芯片,就能夠推向市場。”
布魯姆瞬間一喜,儘管他已經早有預判,提前做好了心理準備,此刻依舊忍不住心神巨震,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忍不住鬆了一口氣。
他的預判沒有錯,既然CDMA制式的集成單芯片都可以,更簡單的GSM怎麼可能不行。
而且GSM佔據了全球七成以上的移動通信市場,用戶基數、終端出貨量、產業鏈規模都遠超CDMA制式,是絕對的主流賽道,商業總體價值是CDMA不能比的。
如此龐大的一塊肥肉,納科怎麼可能視而不見,主動放棄。
第979章 三家分晉
“爲什麼不對外透露納科的真實的情況?”
會展中心二層的VIP休息室內,這裏是計算機經銷商展會的一個特色的私密區域,專供給現場的巨頭們租賃使用,方便他們談論一些巨大的供應合同。
能獲得入駐二層VIP休息室資格的企業,無一不是掌控着全球硬件行業命脈的頂尖勢力。
比如德州儀器、高通這些把持着2G時代通信芯片的核心供應商,亦或是臺積電、三星這樣的芯片巨頭。
每一間休息室都經過專屬隔音、防窺處理,配備獨立的會務系統與茶水服務,是巨頭們洽談合作、敲定交易、佈局行業格局的絕對私密空間。
納科也有這麼一件專屬的VIP休息室,位於二層環形走廊的中段,不過和其他所有巨頭的休息室一樣,沒人會把這裏當成是會面大客戶的場所。
簡單的訂單在展臺的臨時休息室就解決了,真要是有大單,那也是口頭的協議,雙方在展會結束後肯定還會進一步地磋商。
所以沒人會浪費時間來到二樓,到這專屬的休息室來商談。
久而久之,這裏就成爲了各大巨頭員工午間休息的場所,和身份的象徵。
此刻,恩斯特與多諾萬·韋伯就並肩站在落地單向玻璃前,俯瞰着樓下人聲鼎沸的盛況。
當看到諾基亞的代表團來到納科的展臺時,多諾萬·韋伯纔不解地詢問着,爲什麼恩斯特要讓托馬斯·梅勒爾隱瞞。
“你就不怕現在不趁機綁定諾基亞這個頂級大客戶,穩住GSM賽道的基本盤,以後就再也沒有絕佳的機會了嗎?”
他有些不理解,爲什麼要對外錯誤傳遞GSM集成一體芯片的研發時間。
納科在GSM制式的集成一體芯片的研發時間上,確實比CDMA制式來得要晚,而且理由也和諾基亞團隊想的一樣。
2G時代的兩大主流制式中,CDMA制式技術架構更爲複雜,信號兼容、數模隔離、電磁干擾、穩壓控制等難題層出不窮,研發門檻更高一些,是行業內公認的最硬核通信賽道。
而GSM制式的架構要相對簡潔很多,研發難度遠低於CDMA制式。
納科率先攻破難度更高的CDMA制式,成功推出全球首款商用CDMA單芯片SoC,按照行業通用的技術邏輯,沒有理由難度更低的GSM集成一體芯片,不能順利落地,除非兩者的架構不通用。
所以納科一開始項目確定的時候,就想到了這點,先攻克CDMA單芯片之後,GSM單芯片技術踩着CDMA的肩膀,最後水到渠成跟着突破。
所以GSM制式的集成一體芯片的研發速度,慢了嗎?
確實是慢了。
可也絕對達不到恩斯特要求托馬斯·梅勒爾對外宣佈的什麼還需要半年到一年的時間才能問世的程度。
他是納科的技術總監,對於芯片的研發速度,沒有人比他更瞭解了。
他能非常地肯定,最多一個月的時間,納科的GSM制式一體化芯片就能徹底完成技術打磨、樣品測試與兼容性適配,直接進入大規模量產的階段,強勢登陸全球市場。
手握兩張王牌,卻刻意藏起一張,主動放緩擴張節奏,白白放棄眼前唾手可得的市場份額與合作機遇,在他看來,這無疑是愚蠢至極的決策。
尤其對方還是諾基亞這個當前全球手機終端的絕對霸主,坐擁全球最大的市場份額、最完善的渠道體系與最深厚的品牌底蘊,更是GSM制式陣營的絕對核心領頭羊。
如果能夠綁定諾基亞,不僅等同於獲得了GSM芯片的超級大單,大概率也會引起連鎖反應,致使整個GSM陣營都跟着諾基亞叛變。
可恩斯特卻反其道而行之,不僅沒有趁熱打鐵,主動對接諾基亞釋放出合作的找猓炊桃怆[瞞了GSM集成一體芯片的研發進度。
如果對方不是恩斯特,他真的會罵一聲蠢貨。
面對多諾萬·韋伯的疑惑,恩斯特的目光掠過樓下納科站臺喧囂的人羣,落在了不遠處的德州儀器的展臺之上“很簡單,我不可能讓納科四面受敵,同時兩個拳頭打人。”
“現在的納科,看似憑藉集成單芯片技術一戰封神,勢頭鼎盛,但根基尚還是有些不穩。”
“一旦我們現在公開GSM芯片即將落地的真實進度,宣佈徹底打通了2G全賽道的技術壁壘,德州儀器必然會徹底警醒。”
“屆時,德州儀器會毫不猶豫地聯手高通,藉助自身深厚的行業底蘊和龐大的政商資源,在官方層面大肆做文章,通過政策施壓等多種手段,全方位地牽制納科的發展,這會嚴重拖累我們統治全球通信芯片市場的整體節奏。”
“只要我們不暴露GSM芯片的真實進度,不讓德州儀器感受到生死存亡的危機,它就不會選擇和我們魚死網破。”
“它會更願意嘗試技術追趕的路線,來實現市場翻盤的希望。”
“單單一個高通,即便傾盡全力,也根本阻擋不了納科前進的腳步,我們完全有能力單方面碾壓,蠶食掉高通的市場份額。”
說完,恩斯特收回了目光,眼底掠過一絲深不可測的幽光“別忘了,接下來的美國總統,可是牛仔出身的德州人。”
雖然此刻的美國大選局勢,看似還是膠着拉扯,懸念未決,但在頂層資本與權勢圈層眼中,結果基本已經塵埃落定了。
聯邦最高法院九位大法官中,有五位隸屬於大象的陣營,立場明確會傾向於小牛仔。
再加上戈爾一直打造的都是一副君子正派的形象,一旦最高法院判定了結果,即便驢子不滿,還想要競爭,戈爾都可能會放棄。
身爲現任副總統、總統候選人,他必須是美國司法體系的核心維護者,在沒有絕對翻盤證據的情況下,一旦公開否定最高法院的終審判決,就等同於公然質疑美國司法的公正性與權威性,會徹底重創美國司法體系的公行蜗蟆�
這是戈爾絕對不敢,也不會觸碰的底線。
恩斯特指尖輕輕敲擊着冰涼的玻璃,繼續說道“小牛仔上臺之後,必然會優先扶持德州本土的老牌企業,維護德州產業的利益。”
“如果我們過早地亮出GSM芯片,動搖了德州儀器的行業根基,就等於是斷了他的政治之路。”
“所有人都會看到,他的上臺,背後是德州巨頭千萬員工的下臺。”
“他是絕對不可能讓自己的大本營出現問題的,到時候他完全可以藉着高通的產業訴求,以維護市場公平、防範技術壟斷爲名,出手打壓納科。”
“而且是用高通的名義,他也可以在我這裏撇清關係。”
納科的真正上限,可不是單一的CDMA賽道,也不是單純的技術突破,而是能否最終壟斷全球2G通信芯片的核心市場。
一旦GSM單芯片技術同步落地,納科將徹底壟斷2G時代下一代通信芯片的核心硬件技術,手握CDMA與GSM雙賽道的絕對優勢,掌控全球幾乎所有手機終端廠商的供應鏈命脈。
這樣的絕對壟斷,美國政府不管是出於什麼樣的理由,都會引來官方的調查。
等解決了高通,納科也能更好地騰出手來,來對抗德州儀器和白房子方面的壓力。
“所以有時候,隱忍不代表懦弱,也是爲了更好的出拳。”
“等到徹底消化了高通的產業底盤,再順勢推出GSM集成芯片,一舉收割全球剩餘市場,要比現在推出GSM集成芯片,在戰術上要舒服很多。”
“一年左右的時間,剛剛好,是最完美的節奏。”
“既給了德州儀器以希望,又足夠我們騰出手來,收拾高通。”
“可你就不怕諾基亞、愛立信這些GSM賽道的終端巨頭,和德州儀器聯合,形成全新的反納科聯盟嗎?”
不管怎麼說,在GSM集成一體化芯片的賽道上,納科都處於技術領跑的位置,而且優勢不小。
一方面,是納科早就啓動的GSM集成一體芯片的研發項目,而其他廠商纔剛剛後知後覺。
另一方面,納科可以依託CDMA單芯片的成熟技術打底,和絕對的經驗積累,研發效率也會遠超同行。
諾基亞等巨頭都很清楚,一旦納科真的統一了手機芯片硬件,對於他們這些手機終端巨頭來說,可不是一件好事。
什麼叫壟斷?
落到產業終端,最直白的體現就是絕對的定價權。
說得再直白點,一旦納科掌控了所有2G通信芯片的核心供應,就等同於掌控了全球手機行業的命脈。
屆時所有的下游終端廠商都將淪爲納科的代工廠,無論是諾基亞、愛立信的體量有多大,都只能被動接受納科的定價規則、供貨週期與技術標準。
所有的利潤空間和發展命脈,都會被牢牢拿捏在納科手中。
沒有任何一家行業巨頭,願意將自己的生死命脈交到別家企業的手中,甘願淪爲他人的打工者。
納科短時間內推出集成芯片,是對於其他同行的絕望打擊,諾基亞這些巨頭就算是不想使用納科的集成芯片也不行,要不然就要面臨市場份額的擠壓。
可一年左右的時間,不僅會給德州儀器以希望,也會給諾基亞和愛立信等巨頭以希望。
他們很可能會聯合德州儀器,自研GSM的集成一體芯片。
即便到時候推出的速度比納科的慢,他們也能夠接受,抗住半年到一年時間的市場衝擊,更願意把主動權掌控在自己的手裏?
“或許會。”恩斯特承認有這種可能,而且可能性還不小。
“只要諾基亞、愛立信判定,德州儀器有機會在兩年內自研出合格的GSM集成芯片,它們就一定會義無反顧地走上自主可控的道路。”
“哪怕硬扛一年的技術空白期和市場虧損期,也絕不會把自身命脈徹底交給納科。”
“但如果它們真的敢這麼做。”恩斯特眼底掠過一絲銳利的寒光“這家北歐巨頭,就要做好徹底隕落的準備。”
其實在恩斯特的全盤計劃裏,他也是在逼諾基亞和愛立信逆勢反撲,這是他樂見其成的局面。
“到時候,我們納科會牢牢掌控住高端終端市場。”
“而在中端市場,我們可以全力扶持摩托羅拉和諾基亞正面廝殺,貼身肉搏。”
“至於低端下沉市場,我們完全可以放手交給韓國企業,給予它們一定的技術支持與供貨傾斜,讓它們承接大惺袌龅姆蓊~。”
三家分晉的同時,還能收服兩個聽話的小弟,總比當諾基亞的供應商要強。
“老牌巨頭的體量太大,船大難掉頭,至少在GSM制式的集成芯片賽道上,我們最少要領先德州儀器兩年。”這點恩斯特還是有把握的。
“而且2G從來都不是我們的終極戰場,3G技術纔是決定未來行業霸權的核心關鍵。”
“我們刻意放緩2G芯片的全面壟斷節奏,用技術迷霧拖住所有競爭對手,消耗它們大量的研發資金、人才儲備與時間精力,讓它們把更多的資源不得不砸在2G集成芯片的追趕之上。”
“這樣他們自然就會大幅削減對3G下一代通信技術的研發投入,這種戰略牽制帶來的長遠價值,遠比眼前一年兩年的市場份額要珍貴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