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红桃三儿
整面落地玻璃幕牆直面曼哈頓核心金融區，入夜後的城市燈火璀璨萬頃，無數摩天大樓燈火通明，勾勒出全球資本心臟的極致繁華與奢靡。
而廳內則是觥籌交錯，衣香鬢影，醇厚的雪茄煙霧緩緩升騰，纏繞着香檳與紅酒的馥郁香氣，每一寸空氣裏，都瀰漫着資本與生俱來的矜貴與高高在上。
大廳中央，米高梅的管理層團隊被無數名流層層簇擁，剛剛完成世紀IPO的他們，有些意氣風發，是今晚整場宴會絕對的焦點。
可在宴會廳最隱蔽的真皮沙發角落，氣氛卻有些壓抑。
高盛CEO亨利·保爾森坐在那裏，指尖捏着晶瑩的高腳紅酒杯，眼神銳利地撇了一眼行桥踉碌拿赘呙饭芾韺樱�閃過一些不滿與憋屈。
他沒有高聲喧譁，但聲音也足夠讓身邊的人聽清“原本米高梅本次IPO的發行價，只有38美元。”
“而最後卻幾乎翻了快一倍，鎖定在了59美元。”
他沒有多說，不過也引起了話頭。
在他的四周，摩根士丹利CEO菲利普、美林證券CEO科曼斯基、雷曼兄弟CEO理查德·福爾德紛紛點頭，這些平日裏相互制衡、彼此博弈、暗中較勁，鬥得不可開交的華爾街巨擘，此刻卻難得的達成了空前團結。
摩根士丹利的CEO菲利普輕輕搖晃着杯中醇厚的紅酒，猩紅酒液在水晶杯壁緩緩流淌，映出他深沉莫測的眼眸。
他輕抿了一口，語氣有些慵懶的幽幽開口“說到底，就是一家老牌影視巨頭而已。”
“純傳統重資產行業，沒有互聯網概念加持，沒有科技賽道的爆發增速，根本就沒有想象空間，也沒有炒作空間。”
“論資本市場的炒作潛力，米高梅連硅谷那些成立不到半年，毫無營收純講故事的三流初創公司都比不上。”
他輕哼一聲“38美元，是我們所有人都覺得合適的價格，59美元發行價，已經是我們給足溢價的面子價了。”
“何止是給面子。”
美林證券CEO科曼斯基也忍不住開口了，有些煩躁的說道“最噁心的是，我們根本沒有任何拒絕的資格，只能硬生生的全盤接受。”
這就是他們的憋屈由來。
誰都知道，米高梅不可能像時代華納那樣，和互聯網巨頭合併。
但想是這麼想，人家恩斯特和米高梅又沒有說，誰能定死？
而且這可是米高梅，不管是手裏的各種優質資產，還是各產業的發展前景，都比時代華納有想象空間的多。
如果這不是恩斯特的產業，這次米高梅上市，發行價再加個38美元，都有可能。
憑藉當下的互聯網傳媒風口，米高梅發行價即便是拉到97美元，依舊會有海量資本會入場接盤。
所以其實即便是現在的59美元的發行價，他們也是能夠接受的，而且價格的多少，和他們也沒有半毛錢的關係。
別看米高梅上市後的股價，和米高梅這次的融資沒有什麼關聯了，但其實和他們這些發行商，也是一樣。
因爲他們賺的不過是手續費，這些股票最後都會落到那些承接的機構手裏。
所以發行價格的多少，其實和他們的關係不大。
而且正常來說，他們作爲米高梅IPO的主承銷商、發行方，賺取的是固定比例的承銷手續費，發行價越高，手續費收益就越多，他們理應對於發行價格高樂見其成纔對。
可只有他們自己清楚，高發行價，是短期收益，卻是長期喫虧。
華爾街投行的生存邏輯，可不是單純的手續費，而是賺長久的圈層關係和機構人情，這些就是市場話語權。
發行價越低，留給承接機構、合作資本的套利空間就越大，這些機構進場後穩穩喫盡二級市場的暴漲紅利，可以賺得更多。
久而久之，就會形成穩固的利益綁定，後續所有新股發行、股權承銷、資本咦鳎@些機構也會無條件的投桃報李，配合承接。
畢竟不是所有的企業都會像恩斯特的企業這樣，一個個的看的都讓人眼紅，根本不擔心沒有機構承接。
他們現在幫各種承接機構更多的獲利，未來這些機構就能承接更多的股份，幫助他們推動更多的普通企業上市，讓他們賺取更多的發行費。
一來一往之間，投行就可以以此來穩固市場地位，掌控發行渠道，壟斷上市資源，形成永久的良性循環，細水長流、源源不斷的收割長線利益。
這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攜手共贏。
除此之外，壓低發行價，也能更好地製造上市暴漲行情，更好地烘托市場熱度，吸引更多的散戶跟風，活躍整體交易量，爲後續的做空、鎖倉、控盤、收割散戶埋下伏筆。
這是華爾街維持百年的潛規則，是所有頂級資本心照不宣遊戲玩法。
華爾街，可從來不會在一個東西上，只賺一遍錢。
至於在恩斯特這裏，華爾街掌控定價權，收割市場的遊戲，如今已經徹底顛倒了，他們也一點辦法都沒有。
你不承接，有的是投行舔着哈喇子，像一隻可憐巴巴的的哈巴狗一樣，望眼欲穿的等着主人扔給它一根骨頭。
這也是他們這些人打碎了牙齒往肚子裏咽的原因，誰讓人家是強勢方呢。
就算米高梅和恩斯特再狠一些，硬生生的宰我們的一刀更厲害的，他們也要受着。
換而言之，是華爾街需要恩斯特，而不是恩斯特需要華爾街。
憤懣？
那也要給我憋回去，有屁也要給我忍着，只能在這種角落裏放放。
雷曼兄弟CEO理查德·福爾德深吸一口雪茄，濃郁的煙霧慢慢吐出，眼底算計與陰鷙的光芒一閃而過。
“事已至此，再說這些毫無意義，反正這一次我們也不算虧。”
他看了腥艘谎郏^續說道“而且米高梅如此高的股價，對於我們來說也不是什麼壞事，可以換個思路想問題。”
“換個思路？”亨利·保爾森微微蹙眉，開口追問“你有什麼想法，說說看。”
理查德·福爾德見狀，嘴角微微揚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得意弧度，還微微揚了一下下巴。
這段時間，他在華爾街，可沒少受氣。
倒不是有人給他氣受，畢竟他可是手眼通天的人物，跺跺腳整個華爾街都要震一震。
主要是亨利·保爾森過的太好，變相的就是在拉低他的地位。
他們兩個，在現在的華爾街，就是兩個天生的對立面。
一個爲大象仔搖旗吶喊，一個爲驢子奔走相告。
可原本應該是平衡，甚至有些傾向驢子的天平，最近正在慢慢倒向大象，倒向保爾森。
外界可能無從知曉，可到了他們這個級別，很多事還是多多少少了解一些的。
牛仔家族和恩斯特的交易，傳出的國債承銷權的風聲，驢子內部和加菲爾德家族的碰撞，他可不認爲都是捕風捉影。
所以最近給亨利·保爾森捧臭腳的人有很多，畢竟牛仔上位，他就會走進旋轉門。
到時候，入主的衙門一定也是經濟方向的，財政部是最大的可能。
巴結着點，搞好關係，到時候也能爲自己多撈一些好處。
這半個月，亨利·保爾森幾乎都是在各種的宴請中度過的，相對來說，他就落了下乘。
不過他也沒有賣關子，等其他人都看向他後，他目光掃了一圈，聲音微微壓低“既然恩斯特藉着市場風口硬生生的擡價，收割我們的利益，那我們何不順勢而爲，乾脆把這個風口吹到最大，頂到最高？”
“既然米高梅都可以超額溢價，其他的傳媒巨頭是不是也應該值得更高的估值？”
“反正現在互聯網加傳媒的融合賽道，已經被市場認可爲全新的黃金賽道，那我們就直接把溢價徹底打穿，把納斯達克、把傳媒板塊、把整個大盤徹底拉爆！”
所有人的眼睛都一亮。
對呀。
米高梅98.66美元的收盤價，市值超過了1233億美元。
最高時，股價都突破了110美元，市值超過了1450億美元。
腥寺撌郑Ц吖蓛r，整個傳媒板塊也可以當成互聯網板塊一起來炒作。
亨利·保爾森瞬間會意，立刻接過話頭，聲音陡然加重“沒錯！既然風口已至，趨勢已成，那我們就把AOL併購時代華納，和米高梅上市帶來的傳媒牛市風口，放大十倍、百倍！”
“我們先全網輿論造勢，鋪天蓋地的洗腦市場！”
“我們幾家統一口徑，一起發佈相關研報，統一市場邏輯，放大互聯網+傳媒是未來十年頂級黃金賽道，內容資產將迎來歷史性價值重估，賽道估值無上限的預期。”
“同時調動全美的財經媒體、金融專欄，和機構自媒體，全天候的轟炸式宣傳，渲染傳媒板塊的牛市氛圍，發佈他們處於低估值的消息。”
這是華爾街最常見的起手式，大家都懂。
而且因爲互聯網的原因，傳統媒體板塊受到影響，這幾年的整體市值確實在走低。
“然後就是資金託底拉昇。”理查德·福爾德不甘示弱，本來主意就是他出的，他可不想讓這個傢伙再把風頭搶走。
“我們聯合動用自營盤資金，可以抽調個百億級別左右的現金流，分批次的持續入場，優先拉昇時代華納和米高梅這兩個對標傳媒龍頭，打造標杆妖股，用龍頭漲幅帶動整個板塊的情緒，形成強者恆強的牛市閉環。”
“米高梅？”有人提出質疑。
如果只是時代華納，沒人會有意見。
可米高梅的話，有人猶豫了。
“那可是恩斯特的企業。”
他只是簡單的說了一句，但所有人都懂，恩斯特是最不喜歡有人操控他公司的股價的。
“沒關係，我們又不是針對米高梅，針對他，他能夠理解。”理查德·福爾德不以爲然。
“而且他也是獲益者，不可能站出來反對。”
“可摩根那邊。”有人看向了摩根士丹利的CEO菲利普。
摩根家族帶頭做空納斯達克，大家都清楚，現在還有空單被套着呢。
“無所謂。”菲利普倒是不鹹不淡的來了一句。
摩根家族是摩根家族，摩根士丹利是摩根士丹利，他可以雪中送炭，但他主要還是爲摩根士丹利負責。
更何況做空納斯達克的空單都在科技股上，而他們要操作的是傳媒股，雖然會有影響，可還是相對有限。
就是摩根家族都不會說什麼，畢竟摩根士丹利賺錢了，對摩根家族也是一個補貼。
見他都這麼表態了，其他人就更不會說什麼了，理查德·福爾德繼續說道“然後就是鎖倉控盤，杜絕砸盤。”
雖然知道恩斯特不會有意見，可還是要防一手。
“我們所有人都統一鎖倉，避免股價衝高回落。”
“等撬動了散戶情緒，再開放小額通道，讓他們進場進一步拉昇股價，吸引海量散戶跟風入場接盤。”
這就是華爾街的可怕之處，從來不是順勢賺錢，而是能夠逆勢控局。
就好像華爾街百年來流傳的那句箴言，華爾街沒有認輸的規矩，更沒有白白被收割的道理。
他可以暫時的損失，但總能夠在其他地方彌補自己。
第926章 紐約赴會
華爾街的風，從來都藏着兩面性。
一面是紙面暴漲的市值，流水不息的資本狂歡，是互聯網新貴們踩着時代風口極速崛起的喧囂。
另一面是老牌資本蟄伏隱忍的沉鬱，是百年金融權貴們的冷眼旁觀，暗中落子的剋制與算計。
華爾街因爲恩斯特的緣故，選擇了憋屈的借勢，開始另類破局。
而遠在千里之外的洛杉磯，好萊塢的霓虹燈火之下，卻有人在步步緊逼，甚至還帶着一種穩操勝券似的的洋洋得意。
環球音樂集團總部大樓，矗立在洛杉磯，直面整片璀璨無垠的好萊塢城市天際線。
夕陽最後一縷金輝灑落在通透的玻璃幕牆之上，樓下的主幹道車流如織，將這座娛樂之都的資本盛世渲染得淋漓盡致。
繁華、奢靡、機遇、財富，這些好萊塢的標籤，在這小小的區域內好像就能盡顯。
不過相較於窗外的喧囂熱烈，大樓頂層的會議室內，卻沒有市井的喧囂和浮躁。
端坐於此的每一個人，都是全球音樂領域有頭有臉的權貴，是真正手握行業命脈的掌舵者。
他們手裏掌控着卸嗟那鷰彀鏅啵媚笞艧o數藝人的職業生涯，主導着實體唱片出版和商業演出的定價規則與盈利體系。
舉手投足間，便能攪動北美甚至全球的音樂市場的風雲起落。
此刻，全場寂靜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齊齊的鎖定在正前方的巨幕投影之上。
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則聯邦的庭審公告，正是谷歌公司起訴自由之聲等多家盜版音樂網站，指控他們長期從事音樂侵權傳播，未經授權肆意轉載傳播海量正版曲目，通過免費下載模式盜取版權價值，分流正版市場收益，涉嫌大規模侵犯信息網絡傳播權。
長條會議桌的主位上，環球音樂CEO道格·莫里斯身姿鬆弛卻氣場威嚴，指尖輕輕夾着一支尚未點燃的古巴雪茄。
他微微垂着眼，目光掠過屏幕上的庭審公告之後收回，眼底深處翻湧出一副戲謔。
“谷歌還是太年輕，太急功近利了一些。”
他的聲音有些低沉，卻讓戲謔的音調更加的明顯，好像帶着深入骨髓的傲慢“真以爲靠着互聯網平臺賺了一些錢，就能推翻我們幾十年建立起來的版權體系、定價規則與盈利壁壘？”
會議桌右側，華納音樂總裁羅伯特·萊德輕笑一聲“自由之聲這些網站靠着全網的音樂免費下載服務，攢下了上千萬的忠實用戶流量，可不是一點影響力都沒有。”
“谷歌自己想要對這些盜版網站開刀，以爲起訴幾個盜版網站，肅清一下線上侵權亂象，就能順理成章主導數字音樂版權的新規，坐穩互聯網音樂賽道的霸主位置，簡直是天真得可笑。”
另一側，索尼音樂的CEO懷特卻並不關心谷歌，而是看向兩人面色沉穩地說道“就像我們之前說的，合力暗中兜底自由之聲等一械归]網站，調配最頂尖的法務團隊，爲他們提供隱祕的支持，死死地拖住谷歌的訴訟進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