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红桃三儿
“味道不錯”恩斯特輕抿了一口,評價了一句後,目光緩緩轉過,繼續打量着對方這個與胁煌霓k公室。
不管是華爾街風格、硅谷科技新貴風,還是好萊塢風格的辦公室,基本都是那種明亮通透、奢華規整爲主。
這也是美國人的風格,窮怕了,有錢了就要露白,處處都要彰顯自己身份與財富,省的人家總說祖上都是一些犯人之類的。
可埃裏克·普林斯的這間辦公室,卻完全背離了美國傳承下來的那種主流的審美,處處都透着一股侵入骨髓的壓抑與肅殺。
四面牆壁通體純黑,沒有溫潤的木飾面,也沒有精緻的軟裝掛畫,更沒有任何的綠植花藝的點綴。
不知道的人,還以爲對方心裏有什麼疾病,身患抑鬱呢。
可整間屋子錯落懸掛的那些軍事攝影作品,又瞬間給這種壓抑肅殺的氛圍裏,增添了一絲的暖意。
荒蕪龜裂的中東戈壁戰場、全副武裝荷槍實彈的士兵、佈滿密集彈孔與爆炸劃痕的裝甲車、硝煙未散的廢墟陣地。
每一幅畫面,都好像裹挾着硝煙與鐵血,無聲的訴說着戰火的殘酷,可畫面裏微笑的士兵,卻總能讓你感到一副自然和柔和。
很矛盾,卻又非常的吸引人。
“對了,還沒有來得及恭喜你。”埃裏克·普林斯的聲音繼續飄來。
“恭喜我?”恩斯特的目光緩緩從一幅尺寸巨大的畫作上收回,落定在埃裏克·普林斯棱角硬朗的臉上,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的問道“恭喜我什麼?”
埃裏克眼底掠過一絲細微的疑惑,然後帶着幾分不確定的說道“當然是你要結婚了,難道我得到的消息不準確?”
“謝謝。”恩斯特微微點頭,應聲說道“你的消息很準確。”
他確實是要結婚了,就在今年年底。
原本他的初衷是穩妥爲先,打算等安妮肚子裏的孩子生下來、身體徹底恢復之後,再爲她舉辦婚禮。
可對方就好像是等不及了一樣,還美其名曰,要讓孩子在媽媽的肚子裏見證這一切。
既然對方不在乎挺着孕肚,他也不好再說什麼,就把時間定在了年底。
那個時候安妮已經懷孕超過六七個月了,胎兒也穩定了。
“如果有需要幫忙的,記得說一聲。”埃裏克·普林斯可不是客套,而是傳統白人的婚禮,是有一些節目表演的,不是請人表演,而是親朋好友。
一是顯得熱鬧,二是表達一種對新人的祝福。
加菲爾德家族這邊人丁稀少,難免顯得單薄。
而作爲母系的阿靈頓家族人倒是多,可傳統白人婚禮,這種親朋好友指的都是父系。
這種傳統有點像華夏古代的那種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表示母系家族是外系,有隔閡的意思。
所以如果有需要,他可以去幫幫場子,這是他想要表達的意思。
“多謝好意,不過大概率要讓你失望了。”
恩斯特輕輕聳了聳肩,看到對方詢問的眼神,緩緩解釋道“安妮懷着身孕,身子笨重,經不起折騰,我也不想她太勞累。”
“再加上我還有一些其他的想法,會增加婚禮的時長,所以這場婚禮上,很多傳統白人婚禮的流程會簡化甚至是取消。”
就這點好,那就是白人的婚禮,沒有華夏的那種讓人心煩的問題。
比如父母必須講話,不講話就是對他們的不尊重,必須上臺,要不就好像沒爹沒孃一樣。
在西方,真正的白人婚禮,其實就是一場大型的派對。
很多傳統白人,現在還堅持在自家的院子裏舉辦,就是請一些親朋好友,接受他們的祝福就結束。
“好吧。”
不知道爲什麼,恩斯特從對方的臉上好像看到了失望。
“如果你真的想要祝福我,不如就把這副畫送給我吧。”他的目光,再次回到了那幅巨大的畫作上。
畫沒有什麼稀奇的,就是一隻端坐的軍犬。
畫功也沒有什麼稀奇的,甚至可以說都沒有畫功。
真正稀奇的,是這幅畫作的用料。
整幅畫作沒有使用半分顏料、油墨、染料,所有畫面的層次、光影、輪廓,全部都是由各類武器廢料拼接、鑲嵌、粘合而成的。
畫面基底與主體主料,是打磨拋光後的各式彈殼,長短不一、口徑各異,層層堆疊勾勒出了軍犬的身形輪廓。
眼眸、爪牙、陰影細節,是由細碎的匕首殘片、槍械零件、和各種金屬碎屑拼接填充的。
鐵血冰冷的金屬廢料,拼湊出一隻軍犬忠彰C穆的模樣,野性、凌厲、又給人一種悲壯的感覺,恩斯特很喜歡副畫作。
“這可是我的寶貝。”
埃裏克·普林斯沒有想到恩斯特會看上這幅畫,愣了一瞬,隨即眼底漾起溫柔又酸澀的緬懷,解釋道“它叫莫尼,是我養的第一條軍犬。”
“它是我青年時期最好的夥伴,陪我訓練受訓,和我熬過無數個讓我都快堅持不下去的日夜。”
“可惜...”他的神色突然暗淡了下來,眉宇間翻湧着揮之不去的憂傷與惋惜,恩斯特都能在他身上感覺到那種痛失羈絆的真切情緒。
不過他並沒有解釋這條狗是怎麼死的,繼續說到了畫上“這些彈殼和其他的碎片,都是我使用過收集起來的,我希望它能用這種方式陪在我的身邊,一直和我並肩作戰。”
“抱歉,我不知道這些。”
恩斯特還能說什麼,直接挪了幾步,看向了其他的擺設,同時轉移話題問道“話說回來,你怎麼突然想起要召開這麼一個隆重的股東大會的?”
給大象牽頭搭線是一方面,可如果只是因爲如此,沒必要非要找這麼一個藉口,他帶人去加州,恩斯特還能不見他?
埃裏克·普林斯也從憂傷的情緒中很快就恢復了過來,步伐平穩的跟在恩斯特的身邊,見他問起,聲音壓低了不少,說道“這兩年黑水國際發展的不錯,國防訂單也接了不少,有必要向股東們彙報一下我們的營收情況。”
何止是發展不錯呀,簡直可以用飛速來形容。
自從黑水國際引入了大象的各方面勢力,訂單量是每個季度都在翻升,營收是屢創新高。
恩斯特雖然不怎麼關注黑水國際這邊的情況,可也也知道現在的黑水國際,擁有超過兩千名的全職僱傭兵,全球可調動的後備簽約人員,超過一萬人。
這個規模,這個戰力儲備,完全可以躋身全球私人軍事公司前十梯隊了
“再一個就是擴張預算。”埃裏克·普林斯的目光突然銳利了起來,帶着毫不掩飾的野心與貪婪,繼續說道“我的計劃是,未來三年之內,徹底打破北美的地域侷限,把黑水的核心訓練基地、作戰指揮部、後勤補給線,全面拓展至中東、北非這兩大核心區域。”
“而且還要深度綁定美軍海外駐軍體系,承接更多的海外安保、營地駐防、物資護送、隱祕行動的外包訂單,徹底喫下美軍官方不方便直接落地的灰色業務。”
“野心不小。”恩斯特緩步走到室內休息區,淡然的吐出一句評價。
等坐下後,把手裏的咖啡杯放在茶几上,纔再次開口“但據我所知,目前美軍的高層和國防部對私人武裝的態度,更偏向於保守剋制,信任度不算高。”
”國會的那羣姥爺們,大多也對私人軍事公司持牴觸、反對的態度,他們權利外溢,擔心這部分的收益被切斷,絕不會輕易放開海外安保的權限的。”
埃裏克·普林斯聞言,並沒有任何的擔心,眼底還閃過一絲精明通透的算計,低聲道“正因官方保守、規則受限,才需要資本鋪路、人脈破局。”
“規則是死的,人是活的,那些老爺們不同意,無非就是擔心影響自己的權力,進而影響自己的利益。”
“可利益這東西,從哪兒得不是得呢?”
“換句話說,只要資本利益到位,所有的限制、牴觸、規則,都可以層層鬆動、人爲打破。”
恩斯特沒有接話,黑水是埃裏克管理的,雖然他是大股東,但真正的決定權在大象手裏。
黑水對他來說,除了是一步卡位,增加在軍隊方面的影響力,還有一點就是想要它成爲一個加菲爾德家族和大象之間的橋樑,就比如對方這次邀請他的目的。
而埃裏克·普林斯也沒有在這方面多說,繼續說着舉辦股東大會的理由。
“最後一點,那就是我覺得黑水國際下次再有時間召開這樣的股東會,就不知道什麼時候還有這個時間了。”
恩斯特的眉頭微微皺起,不動聲色的看了一直坐着不動的戴維·阿克塞爾羅德一眼,對方瞬間會意,開口詢問道“你的意思是,德州的那位牛仔,已經給你做出了口頭承諾了?大選勝出之後,會放開政策、大開綠燈?”
爲什麼要擴張預算,增加海外的基地?
說明海外有大業務。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一旦瘋狂擴張海外基地、加碼私人武裝規模,就意味着黑水將徹底紮根海外核心利益區,手握美軍灰色行動的執行權,成爲軍工複合體、能源巨頭的專屬利刃。
但這需要白房子的支持,另類的支持。
走正常程序,那基本是不可能的。
就像現在的軍方和國會一樣,短時間內很難讓他們改變立場。
可戰爭要是起來了,那就不一樣了,總統可以短時間內直接跳過國會,以戰爭的名義下達各種指令,比如爲私人武裝鬆綁。
再聯想到剛纔對方說的資本鋪路,一切都解釋得通了。
恩斯特可沒有這樣的人脈,但他有資本。
埃裏克·普林斯的意思很簡單,他用資本爲牛仔助力,牛仔在這方面給予他好處。
當然,一個黑水國際是小,埃裏克·普林斯就是在以點帶面。
真正的大頭,在艾科技,在NEXT。
一旦美利堅陷入無止境的海外戰爭,就有理由加速裝備升級。
作爲美軍在海外耀武揚威最重要、最根本、沒有之一的航母戰鬥羣,自然就是升級的主力。
而NEXT是海軍現在的核心供應商,升級一個航母戰鬥羣的系統改造工程,那都是幾十億的美金訂單。
“並沒有。”埃裏克·普林斯的回答,讓恩斯特兩人的眉頭都皺了起來,不明白對方是什麼意思。
“他不需要給我們承諾,我們也不需要他的私人承諾,你們很清楚,這次他背後站着的是整個德州石油派系、傳統能源資本,和老牌軍工複合體。”
“這羣資本砸下重金扶持他參選,不是爲了政黨輪替,不是爲了誰說的算,而是爲了獲取實打實的利益回報。”
“而且他本身就出身在石油世家,家族根基深植德州能源產業,天生就和能源、軍工資本綁定在一體。”
“所以短期來看,他上位後,必須給背後的投資方、支持者回饋利益,穩固資本基本盤。”
“長期來看,中東是全球能源核心命脈,是全世界石油儲量最富集、開採價值最高的區域,美國的全球戰略重心,必然要持續向中東傾斜。”
“而未來十年,美國對外的武力干涉不會減少,只會持續增加。”
這是海洋性文明的特點,資本靠掠奪,而不是發展。
說完了宏觀,他又把話題扯到了黑水國際本身上來“正規軍的桎梏太多、限制太重。”
“美軍官方正規部隊行動成本高昂不說,一舉一動都會受到國會律法、國際輿論、民星榫w的約束,很多髒活、狠活、灰色活,根本就不方便出面執行。”
“但私人軍事公司不一樣,我們是完美的灰色緩衝帶,可以承接所有官方不便落地的隱祕任務,規避國際輿論風險、繞過國會審查律法、壓縮軍事行動成本。”
他抬眼直視着恩斯特,一字一字地說道“比如說——偷油。”
這一套海外灰色掠奪模式,就是恩斯特親手構思的,也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這片灰色地帶潛藏的利益有多龐大、有多暴利。
而接下來埃裏克說出的一句話,讓恩斯特與戴維·阿克塞爾羅德渾身一震,二人迅速對視了一眼,眼底齊齊翻湧着難以掩飾的震驚。
“中東最好的石油,在伊拉克。”
配合着剛纔埃裏克·普林斯計劃的黑水國際擴張預算,海外基地的佈局、私人武裝規模化擴容、綁定美軍海外體系、資本鋪路換政策、灰色任務……所有的一切,最終的指向,已經不言而喻。
戴維·阿克塞爾羅德呼吸微滯,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他震驚的從來不是美國想要掠奪石油,這是百年以來,美利堅一直都在乾的事情。
可之前美國人搶石油,都是以商業殖民+租讓制來實現的。
而發動的戰爭,也只是輔助,推翻那些不受控制的政府。
可埃裏克·普林斯的意思,明顯那些能源巨頭和軍工複合體這次不一樣了,直接從過去的隱蔽控制,打算升級爲直接軍事佔領+全面接管了。
這是要把殖民地的那一套再次拿出來,區別就是換了一個名字。
軍工複合體和能源巨頭的野心,徹底失控了,這纔是他震驚的。
他們已經不再滿足於隱蔽的資本殖民、溫和的利益分紅了,而是打算徹底撕下僞善的面具,打算侵佔一個國家來掠奪利益了。
而恩斯特的震驚,遠比戴維更加深沉。
他沒有想到,不是因爲小牛仔上臺纔有了這場戰爭,而是不管誰上臺,這場洗衣粉戰爭都會在所難免。
“他們倒是不怕撐死。”
戴維·阿克塞爾羅德良久才平復了心底的震撼,帶着幾分冷冽的嘲諷,低聲說道。
“伊拉克的油好,那是全球公認的,而他們卻沒有擁有保護這種好東西的實力,這就是原罪。”埃裏克·普林斯倒是語氣淡漠,面色毫無波瀾,彷彿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真理,沒有半分的悲憫。
伊拉克巴士拉輕質原油可是石油質量好壞的代表,它的油API度高、硫含量極低,屬於優質輕質低硫原油。
這種油雜質少、易煉化,汽油、柴油、化工衍生品產出率遠高於多數產區,煉油成本更低,商用價值拉滿。
除了油好,伊拉克的油層埋藏湣⒌貙訅毫ψ悖試娋畞妆雀撸_採難度極小、鑽探成本也非常低廉,而且油田連片規模大,巨型油田扎堆。
對於偷油來說,就沒有比這更適合的操作地了。
而更關鍵的是議價權,相比於沙特偏重的重油、俄羅斯高硫原油和南美的粘稠重質油,伊拉克輕質低硫原油,是全球所有煉油廠商的首選採購標的,市場剛需極強、議價權絕對壟斷。
掌控了伊拉克的原油產能與出口渠道,就等於親手握住了國際油價的定價權。
賣石油能夠賺幾個錢呀,真正的頂級暴利,從來不是現貨貿易,而是石油期貨市場的雙向收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