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红桃三儿
“最多七十二小時，谷歌必然完成節點修復，不說全面恢復服務，至少也會恢復大半的業務。”
恩斯特想要什麼，對於他們來說，一個個都心知肚明。
而昨天晚些時候，恩斯特與白房子的那位通電話，雙方談判破裂的消息，早就傳遍了華爾街每一家金融機構的耳朵裏。
“可那是個瘋子。”
理查德·福爾德緩緩搖頭，眼底閃過一絲忌憚“沒有人能預判他的出牌方式，沒有人能摸清他的底線。”
他的這句話，全場無人反駁，在他們這羣華爾街資本大佬的眼中，恩斯特就是一個瘋子。
就拿這次谷歌被監管調查一事來說，他有一百種解決這個問題的方法。
可他偏偏選擇了最暴力、最突兀、打擊範圍最廣、殺傷力最強的極端處理方式。
那是一個從來不會浪費時間和你過多拉扯的傢伙，他動不動只會掀桌子，和你魚死網破的搏鬥。
即便谷歌恢復了節點，誰又能保證納斯達克不會繼續崩盤，恩斯特不會再整出其他的幺蛾子呢？
華爾街資本從來不在乎谷歌本身的興衰存亡，對他們而言，谷歌就是一把鑰匙，一把鎖住互聯網財富寶庫的鑰匙。
他們真正覬覦的，是鑰匙背後海量的增值資本財富。
現在財富還沒得到，納斯達克就瀕臨炸裂，互聯網泡沫搖搖欲墜，寶庫大門隨時可能崩塌掩埋財富，沒有任何一家資本能夠接受這個事實。
“美聯儲呢？”有人壓低聲音發問，語氣帶着一絲僥倖“難道美聯儲就眼睜睜看着市場持續崩盤，不出臺任何救市措施？”
“降息、放水、釋放流動性，哪怕臨時託底也好呀。”
亨利·保爾森緩緩搖頭，直接擊破了他的幻想“通脹數據居高不下，核心CPI持續走高，就業數據異常過熱，勞動力市場供需失衡。”
“現階段美聯儲的核心任務只有壓制通脹，絕對不可能貿然降息放水、擴表救市。”
“沒有貨幣政策託底，沒有官方資金入場護盤，沒有流動性緩衝兜底，如果恩斯特繼續這麼耗下去，接下來資本市場只會迎來持續性恐慌踩踏，陰跌不止，沒有底部。”
全場陷入死寂，顯示屏上畫面靜默割裂，屏幕中每一位大佬都面色陰沉，一動不動，如同一張張冰冷的靜態壁紙。
只有桌面終端不斷跳動的虧損數據、窗外淅淅瀝瀝的冷雨，證明時間仍在流逝，災難仍在延續。
“但他要的太過分了。”良久之後，桑迪·威爾打破沉默，開口說道“白房子倒是無所謂，可那些背後的大人物們，是不會同意的。”
“就算我們同意，軍工複合體、能源寡頭、醫藥聯盟的那些人，背後盤踞的那些老牌世家勢力，也絕不可能接受他的條件。”
保爾森卻不這麼認爲“我倒是覺得，這是一個機會。”
“怎麼說？”桑迪·威爾抬眼看向他，眼底露出疑惑。
“昨天美利堅互聯網協會發布的官方公告，在座各位應該都看過了吧？”保爾森指尖輕點桌面，語速平緩了下來。
“公告中明確提出，要制定清晰的執法邊界，建立技術調查前置評估機制，主動配合監管審查，願意協助美國監管機構，共同搭建一套兼顧合規監管與行業發展的全新流程，甚至願意派遣核心技術人員，全程配合官方執法調查。”
“這都等於是恩斯特明牌了，你們覺得這是針對的白房子？”
“他想要什麼，白房子昨天就知道了，還用再陳述一遍嗎？”
“我倒是覺得，他要告訴的人就是我們，還有軍工、能源、醫藥背後所有的家族勢力。”
“是在告訴美利堅幾乎所有有份量的世家們，我要讓互聯網行業，也要凌駕於美利堅的司法之上，和你們平起平坐。”
保爾森說到這裏，眼睛裏露出了興奮的光芒“你們說，恩斯特他不知道這是近乎不可能的事情嗎？”
“他知道，所以他這也是在變相告訴所有人，他妥協了。”
“股權？”桑迪·威爾瞬間頓悟，眼眸驟然亮起。
“沒錯。”
保爾森重重點了點頭，語氣難掩激動的說道“他在用行動向所有老牌資本勢力示好，釋放妥協的信號。”
“告訴所有人，爲了達成他的目的，他可以開放旗下互聯網公司的優質股權，讓華爾街投行、老牌家族、各大財團都能入場分一杯羹，共享互聯網行業高速發展帶來的財富紅利。”
“用股權換特權，用利益換包容，這是最直白的資本交易。”
“不對。”理查德·福爾德果斷搖頭，眉頭緊鎖，反駁道“他以互聯網崩盤作爲要挾，以旗下優質股權作爲誘餌，看似雙贏，可這裏面卻存在一個致命的前提，那就是互聯網行業不能崩盤，繼續高漲。”
“一旦納斯達克徹底崩塌，互聯網泡沫徹底破裂，這些廉價出讓的股權就不再是優質資產，而是無人接盤的燙手山芋。”
“現在入局，就是高位接盤，只會全線被套，所謂的財富紅利，終將變成一場虛妄的泡沫。”、
“沒有資本會看不懂，更不可能有人願意接盤。”
一句話，讓所有人再度陷入沉思。
所有人再次陷入了沉思。
是呀。
如果互聯網行業前景模糊，誰會在這個時候入場？
互聯網是好，是有前景，可具體有多大的前景，好到什麼程度，誰也不知道。
一旦在這個充滿泡沫的時間接手，未來還能不能漲回來誰也不敢確定。
“如果，他能讓納斯達克再創新高呢？”
一道略顯突兀的聲音，在會議室內響起。
腥讼乱庾R抬頭，目光齊刷刷投向屏幕上的那個畫面。
波士頓銀行總經理聳了聳肩，神色淡然地說道“我也是今早剛剛收到的私密消息，恩斯特說他有絕對的把握，短期內讓納斯達克指數重回暴跌前點位，甚至突破前期高點，再創歷史新高。”
一瞬間，所有人的瞳孔都出現了變化，眼底閃過濃烈的精光。
在場每一位資本大佬都心知肚明，恩斯特與波士頓財團的關係。
這條消息如果是波士頓財團傳出來的，那就不可能是空穴來風，可信度極高。
短暫的沉默過後，所有人眼中的絕望被貪婪所取代。
如果納斯達克能夠重回高點、再創佳績，那麼低價接手的互聯網股權，就會成爲撬動鉅額財富的槓桿，帶來難以估量的資本回報。
如此的巨大利益面前，之前保爾森推測的一切就說的通了。
在美利堅這個資本的世界，沒有什麼不可能的，只要收益足夠，讓互聯網行業成爲新的資本複合體，也不是不可以。
“我覺得我們這樣地聊，沒有任何實際的意義。”保爾森緩緩坐直了身體，發出了正式的邀約。
“不如今天下午三點，所有人齊聚高盛總部，我們開一個特別的會議，共同商討一下這件事如何？”
第858章 事不關己
美國的金融行業，正在爲下午即將到來的閉門會議做着準備。
而此刻，華盛頓特區，各大核心機構門口早已被密密麻麻的記者圍了一個水泄不通。
白宮正門前的鐵藝圍欄外，上百家全球主流媒體的攝像機架設完畢，長焦鏡頭死死鎖定着白宮每一處出入口。
聯邦貿易委員會、司法部、商務部的辦公大樓門口，皆是一模一樣的景象。
人羣嘈雜的議論聲、相機快門的咔嚓聲、麥克風的收音雜音交織在一起，喧鬧刺耳。
這兩天爆發納斯達克的崩盤，連帶的連鎖危機，早已點燃了全美民信c全球資本圈的情緒。
谷歌全球性服務癱瘓、監管部門違規執法、金融市場斷崖式下跌，每一件事都足以引爆輿論，疊加在一起更是讓整個美國社會人心惶惶。
沒有任何一家機構能夠置身事外，也沒有任何一個高層可以避而不談。
所以相關官員都公開對外發布了簡短的聲明，不發表也不行，根本逃不掉。
可記者卻並不滿意，因爲這些發表的言論一個個都措辭隱晦、語氣模糊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這些聲明都是沒有任何實際價值的空話。
既沒有解釋聯邦貿易委員會隱祕和身份保護司無視執法流程、貿然稽查引發谷歌服務器連鎖故障的核心問題，也沒有對納斯達克暴跌、數千億美元市值憑空蒸發的現狀給出解決方案，更沒有對外公示任何追責、整改的明確方案。
翻來覆去，只有強化行業監管、嚴肅覈查問題、統籌穩定市場、全力把控風險這類毫無營養的套話。
聯邦貿易委員會辦公大樓，頂層主席辦公室。
厚重的遮光窗簾被拉開一道纖細的縫隙，微弱的光線擠入昏暗的辦公室。
羅伯特·皮托夫斯基側身站在窗簾後方，眼眸死死盯着樓下密密麻麻、不肯散去的記者人羣。
他的臉色鐵青暗沉，面部肌肉緊繃扭曲，暗沉的膚色透着一股壓抑到極致的淤色，彷彿黑色的濃墨凝結在皮膚之下，怒意幾乎要從毛孔中噴湧而出。
辦公室內寂靜無聲，只有中央空調微弱的送風聲緩緩流淌。
“美國的媒體自由，已經徹底成爲了那些寡頭們攻城掠地的劊子手了。”
他壓低了聲音，可壓抑的咬牙切齒聲依舊清晰可聞，語氣裏充斥着鄙夷與憤懣。
“這些所謂的無冕之王，手握輿論話語權，早就沒有了客觀公正，現如今一個個都淪爲了金錢的奴隸，淪爲了資本操控輿論的工具。”
他的身後，祕書垂手而立，脊背挺直，恭敬地杵在那裏不敢搭話。
他十分清楚，自家主席的這番怒火，是因爲不久前記者們的連環逼問。
所有記者幾乎不約而同，反覆追問着同一個問題，那就是針對美利堅互聯網協會今日發佈的公告，聯邦貿易委員會持何種態度。
美利堅互聯網協會在公告中明確表態，自願配合政府監管，協助執法部門搭建清晰、標準化的互聯網執法邊界，完善行業監管規則，規避違規執法引發的行業動盪。
對此，他是什麼想法？
他能有什麼看法？
他恨不得一口痰狠狠啐在美利堅互聯網協會的臉上，啐在恩斯特的臉上。
可現實卻是，身居聯邦貿易委員會主席的高位，對於外界來說位高權重，但他身處這場多方博弈的亂局之中，卻沒有任何肆意宣泄情緒的資格。
所有的怒火、不甘、鄙夷，都只能死死憋在心底，哪怕被反覆刺痛、刁難，也必須保持沉默，一個字都不敢回答。
當下正是白房子與恩斯特互相角力、拉扯博弈，要勁的時候，他的每一句發言都有可能成爲引火燒身的導火索。
他當蟹瘩g互聯網協會的公告，否決搭建執法邊界的提議，一旦後續納斯達克繼續崩盤、美國經濟持續惡化，所有的責任都會被推到他的身上。
到時候所有人都會輕飄飄地丟下一句：我們本來都要考慮這個法案了，是你的發言激怒了谷歌，纔會出現後續一系列的情況，引發連鎖災難。
所有部門，所有官員，全部都會撇清關係，而他將成爲唯一的背鍋人，承受所有輿論、資本與官方的追責。
可他要是露出一絲妥協的意思，這件事真要是成了，互聯網行業徹底掙脫政府的常規管控，成爲軍工複合體、跨國金融財團一般，凌駕於聯邦法律與政府監管之上，形成閉環式的資本壟斷勢力。
那對外發聲過的他，就會成爲親手默許這一切發生的存在，將會被釘在美國經濟發展史的恥辱柱上，淪爲那個千古罪人。
進退皆是死局，左右全無退路。
所以不管怎麼回答，他都得不到好處。
沉默，是他唯一的選擇，也是唯一的自保方式。
不過這些倒不是他發表這些言論的關鍵，關鍵的問題，是現場超過一半的記者，都在提問這個問題。
這裏面要是沒有點貓膩，那些記者背後的報社沒有收到什麼廣告費之類的，他可不信。
資本操控輿論，媒體裹挾官方，一場精心策劃的圍獵，正在明目張膽地上演。
他緩緩鬆開攥緊的窗簾，厚重的布料緩緩合攏，徹底隔絕了窗外刺眼的天光，也隔絕了樓下喧囂的人羣。
羅伯特·皮托夫斯基緩緩轉身，臉色陰沉如水，冰冷地詢問道“說吧，現在是什麼情況了？”
祕書連忙上前一步，雙手平攤打開手裏拿着的文件，彙報道“由白房子牽頭，聯合美聯儲、財政部組建的專項市場維穩小組，已經正式啓動應急預案，動用外匯平準基金與市場維穩專項資金，正在入場託底科技板塊。”
聽聞此言，羅伯特·皮托夫斯基緊繃的面部線條稍稍緩和了不少。
在他看來，在這場失控的金融風暴中，只要政府下場出手干預，事情就會迎來轉機，這是給市場傳遞的最維穩的一個信號。
不過祕書眼角餘光留意到他的神色變化，指尖微微蜷縮，聲音不由自主壓低了幾分，面色多變且怪異，看向文件夾的頭更低了，繼續說道“一個上午的時間，專項維穩小組累計投入的託底資金，共計八千萬美元。”
“多少？”
羅伯特·皮托夫斯基猛地抬頭，瞳孔驟然收縮，脖頸青筋瞬間凸起，尖銳聲音都近乎尖叫，他甚至懷疑自己出現了聽覺幻覺。
祕書被他驟然爆發的氣勢嚇得心頭一緊，聲音有些發顫“八……八千萬美元。”
“八千萬美元？！”
一聲暴怒的低吼在密閉的辦公室內炸開。
羅伯特·皮托夫斯基臉色瞬間漲得通紅，脖頸處的血管瘋狂跳動，濃烈的怒意直衝頭頂，比剛纔的怒氣都要嚴重不止一個檔次。
“他們這叫託底？”
“這分明是往股市裏扔籌碼。”
區區八千萬美元，拋入龐大的美股市場，就和往沸騰的大海中滴入一滴清水有什麼區別，連一絲漣漪都無法掀起。
別說穩住納斯達克的大盤了，哪怕只是單獨護住谷歌這一隻股票，這筆資金都是杯水車薪。
“美聯儲、財政部就是在應付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