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红桃三儿
可現在，牆上那座精緻的歐式掛鐘，時針已經指向了八點二十分，可不僅慈善拍賣一點要開始的動靜都沒有，就連這場活動的組織者花旗銀行的CEO約翰?裏德，也遲遲不見蹤影，沒有現身。
來賓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中滿是茫然，誰也搞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狀況。
有人端着酒杯在大廳裏來回踱步，試圖從花旗的其他高層那裏打探些消息，可得到的回應只有無奈的搖頭。
有人則乾脆找了個座位坐下，臉上寫滿了不耐煩。
而在大廳不起眼的角落，喬布斯卻顯得格外從容，他翹着二郎腿，雙手隨意地搭在扶手上，面上掛着他那標誌性的笑容。
“有點意思呀。”他輕描淡寫地呢喃了一句，語氣中帶着一絲玩味。
慈善拍賣拖延了這麼久，主辦方花旗銀行卻沒有給出任何形式的說明，這對於一向注重禮儀和規則的高端社交場合來說，無疑是一種非常不禮貌的表現。
這隻能說明，作爲組織者的約翰?裏德一定是被什麼事情絆住了，無法按時出現。
可被誰絆住了呢？喬布斯可是親眼看到恩斯特跟着約翰?裏德離開了宴會廳。
能讓花旗銀行如此失態，想來是恩斯特給對方出了一個不小的難題。
確實是個大難題，不過這難題並非恩斯特給對方的，完全是約翰?裏德本人咎由自取。
時間回溯到一個小時前，當恩斯特跟着約翰?裏德來到希爾頓酒店特意準備的小會議室時，推開門看到裏面坐着的腥耍艑嵱行┦軐櫲趔@。
基本上華爾街有頭有臉的巨頭們都派了代表齊聚於此，甚至有一些機構，之前根本就沒有與谷歌有過任何接觸。
而更讓他感到喫驚又不意外的是，這些如同鬣狗般的資本大鱷們，臉上毫不掩飾的、近乎明搶的急切行爲。
約翰?裏德走到主位落座後，沒有絲毫寒暄，直接開門見山。
“恩斯特，對於谷歌，我們這些人都非常看好。既然谷歌現在正在尋求融資，我們也都有意向投資，我覺得這件事再拖下去，損害的只會是我們雙方的利益”。
“儘快把融資敲定下來，谷歌能得到更多的資金，實現更快速的發展，然後順利上市，這纔是最主要的”。
恩斯特努了努嘴，點了點頭“你說的沒錯，可現在的問題是，我們之間在價格上的分歧實在太大了。”
約翰?裏德環視了一圈在座的腥耍凵裰袔ё乓环N胸有成竹的篤定。
彷彿已經喫定了恩斯特般替他做了決定“所以今天我特意幫你解決這個煩惱”。
“投前估值五億美元，我覺得這是一個非常合理的價格。谷歌拿出20%的股權，你可以從我們當中選擇四家成爲谷歌的股東”。
恩斯特沒有說話，而是看向了其他機構。在座的所有人都表現出來一副以約翰?裏德馬首是瞻的樣子，而之前谷歌接觸過的投資者中，出價最高的美林總裁戴維?科曼斯基，此刻甚至閉上了眼睛，一副事不關己的閉目養神模樣。
看到這一幕，恩斯特心中就知道，溫格之前的提醒成真了。
早在半個多月前，溫格給他送來這場慈善拍賣會的邀請函時，就特意叮囑過他，一定要小心華爾街這些資本的聯手。
先是幾家機構聯合進入目標公司，然後通過各種手段影響董事會成員，進而決定公司CEO的人選。
一旦他們扶持的CEO上位，絕不會讓公司平穩發展，最終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快大上。
通過快速推進大型項目，儘快推動公司上市。
不管這些項目本身是好是壞，華爾街的資本大鱷們根本不會在意。
如果項目成功了，公司的市值翻倍，他們就能賺得盆滿銤M。
如果項目失敗了，他們也能通過各種包裝手段，把燙手山芋扔給更多的散戶投資者，撈一筆就全身而退。
只要公司核心的業務，比如谷歌的搜索引擎不出問題，華爾街有的是辦法想出八百種陰損毒辣的招式來完成斂財。
而這一切的前提是，上大項目需要更多的資金。
資金從哪裏來？不管是向銀行借貸，還是再次進行融資，最終都逃不出華爾街的掌控範圍。
最後的結果就是，華爾街在公司內部的勢力越來越大，創始人會一步步損失更多的股權，最終徹底失去對公司的控制權。
這就是華爾街投資的典型框架和套路，只不過之前很少有人能像恩斯特這樣，面對資本的誘惑不僅獅子大開口，還能硬抗到底。
所以這一次，華爾街的資本巨頭們選擇了聯合起來，從戴維?科曼斯基此刻的態度就能看得明明白白。
半個多月前，美林給谷歌的投前估值就已經達到了五億美元，是所有機構中給出的最高估值。
可半個月過去了，谷歌的用戶數量已經突破了兩千萬，按照常理來說，估值理應有所上漲。
可現在他卻默認了此刻維持在五億美元的估值，這顯然是他們早已串通好的。
恩斯特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看着眼前一臉微笑，彷彿喫定了自己的約翰?裏德。
“拿出 20%的股權，沒問題”。
這是谷歌早就對外釋放的信息，A輪融資就是計劃拿出20%左右的股權。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選擇四家機構參與，也沒問題”。
恩斯特心裏很清楚，他當然希望參與進來的機構越多越好，這些資本大鱷們不可能一輩子都鐵板一塊，他們之間必然會有利益糾葛，更多的參與者，反而更方便他日後在其中合縱連橫。
“不過，關於選擇的標準，我有個建議”。
約翰?裏德伸出一隻手，做了個請說的手勢。
“匿名出價，每個人只有一次機會，我會在出價最高的幾家機構中，選擇四家參與谷歌的A輪投資”。
約翰?裏德聽完，哈哈大笑起來，在他看來，恩斯特這不過是在垂死掙扎。
價格早就已經是他們商量好的，想要用這種方式讓他們內部有人反水，簡直是天方夜譚。
谷歌這塊蛋糕足夠大，大到可以讓所有人都分一杯羹，只要谷歌成功上市，腥司湍苁治展雀璧墓煞荩会嵋黄鸢堰@棵搖錢樹培育壯大，最後收割韭菜，全身而退。
“好，那就按照恩斯特你的辦法來。”約翰?裏德爽快地答應了，隨即讓祕書準備好便籤和筆，分發給在座的每一個人。
恩斯特看着腥私舆^紙筆，清了清嗓子，補充道“各位，有一個信息大家可能還不知道，谷歌已經找到了更加先進的盈利模式”。
“根據我們內部的測算，以後谷歌的盈利完全可以覆蓋自身發展所需要的資金。所以今天的融資，很可能是谷歌的第一輪融資，也可能是最後一輪融資”。
融資一輪就直接上市，這種情況在歷史上並非沒有過，但那都是極其遙遠的過去發生的事情了。
如果谷歌真的能夠做到一輪融資後就上市，那這家企業的潛力將超乎想象，這也意味着谷歌不再爲錢發愁，自身就能創造出龐大的現金流。
可在約翰?裏德看來，這些不過是恩斯特想要打破當前局面的幻想罷了。
互聯網行業有多燒錢，他比誰都清楚，而那些所謂的盈利模式，迄今爲止，還沒有一個能夠讓企業真正實現自給自足的。
作爲互聯網行業的明星企業，雅虎又怎麼樣？作爲上市企業的互聯網代表，網景又如何？即便是最近市值有所增長的網景，去年的財報依舊是虧損的。
互聯網的前景是非常的可觀，但要說現階段能夠實現自給自足，約翰·裏德覺得純屬無稽之談。
當祕書把所有人寫好的紙條收集起來，送到約翰?裏德面前時，他自信滿滿地把自己手中的紙條也扔進了箱子裏，然後非常紳士地朝着恩斯特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梅利，你拿錯方向了，應該交給我們的加菲爾德先生，讓他親自打開宣讀”。
面對約翰·裏德的自信，看到梅利捧着投票箱走到自己的桌前，恩斯特笑了笑坐直了身體，從箱子裏拿出了第一張紙條。
當他打開紙條，看清上面的內容後，臉上並沒有出現約翰?裏德期待中的憤怒，反而帶着一絲平靜。
“還不錯，貝爾斯登居然給出了 9.5億美元的估值。”恩斯特輕聲念出了紙條上的內容。
“什麼？”約翰?裏德聽到這個數字，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臉上的從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難以置信地看向貝爾斯登的代表，眼神中充滿了錯愕與憤怒。
恩斯特則嘴角弧度更大了，抬頭看向約翰?裏德，語氣輕鬆地安慰道。
“不用着急，裏德總裁，這纔是第一個報價，我相信花旗的報價是不會讓我失望的”。
會議室裏的氣氛瞬間變得詭異起來，原本以爲鐵板一塊的聯盟，似乎在這一刻出現了一道裂痕。
在看到其他人沒有一個表現出驚訝的表情，約翰·裏德面如死灰。
第86章 縱橫術
銀色的投票箱內，在水晶吊燈的映照下泛着慘白的光。
當恩斯特再次拿出一張紙條展開，用平穩得近乎冷酷的語調念出機構名稱與數字時，每一個音節都像燒紅的鉚釘，狠狠砸進約翰?裏德的耳膜。
會議室裏昂貴的波斯地毯能夠吸走所有雜音，卻吸不走那無形的壓力，讓這位花旗集團CEO的喉結不由自主地上下滾動。
“雷曼兄弟，11億美元”。
話音剛落，約翰?裏德的目光已如淬毒的冰錐，從貝爾斯登這邊挪開，死死釘在雷曼兄弟高級副總裁古德溫的面容上。
當他看到對方胸前的那條深藍色絲絨領帶時，更是氣不打一出來。
就在不久前的花旗銀行總部，古德溫還繫着它，拍着胸脯保證，會堅定的站在同一陣線上，現在對方的背刺，在約翰?裏德眼中卻比蛇信子更令人作嘔。
他甚至能清晰聽見自己磨牙的聲響，若眼神真能殺人，警笛聲恐怕已經刺破華爾街的夜空。
“黑石資本，10.5億美元”。
恩斯特翻動紙條的動作和聲音帶着機械般的冷靜，約翰?裏德的指關節因爲攥得太緊而泛白。
他想不通這些人爲何會突然反水，簡直是赤裸裸的背叛。
“這不可能！”約翰·裏德猛地拍案而起，紅木會議桌發出沉悶的巨響“你們瘋了嗎？谷歌根本不值這個價格”。
沒人在意約翰·裏德的咆哮，恩斯特抬眼瞥了他一下，那眼神充滿了不加掩飾的輕蔑。
“哇哦，來了個大傢伙。”恩斯特的語調第一次出現起伏，帶着一絲驚訝。
“高盛的羅伯特?魯賓先生居然給出了13億美元的高估值，真是讓我沒有想到”。
這次不光是約翰·裏德了，就連在座的其他人都露出了驚訝的目光。
要知道谷歌融資，溫格最初爲谷歌喊出的估值不過12億美元，這個數字已經讓不少人覺得離譜，高盛居然爆了一個更離譜的價格。
而羅伯特·魯賓卻老神在在的坐在那裏，嘴角甚至噙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彷彿自己的決定再正常不過。
恩斯特也沒有激動，初始略微的驚訝過後表情再次冷靜下來，繼續用平穩的語氣一條一條的念着報價，直到都念完剩下最後一張。
“還有哪家沒有被唸到名字？”
此刻的約翰?裏德已經瀕臨爆發邊緣，脖頸上的青筋像蚯蚓般虯結，雙眼因充血而佈滿血絲，死死瞪着恩斯特手中那張遲遲未被念出的紙條
他覺得今天這場會議就是個羞辱，一場針對花旗徹頭徹尾的羞辱。不光是這些同行，還有對面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傢伙。
故意的，明明最上面那個紙條是他放上去的，可對方就是留在了最後。
恩斯特倒是沒有想要得罪死花旗，雙方沒有那麼大的仇，說不定以後還有交集呢。
“剩下的一張就不念了”輕輕將那張紙條放回投票箱，恩斯特臉上露出了一個爲難的表情。
“那麼現在問題來了。除了高盛給出的13億美元的估值，剩下最高出到11億美元的有五家，我應該怎麼選呢？”
那幾家報出11億美元價格的金融機構都沒有說話，互相看了一眼後不約而同的把目光投向了恩斯特。
很顯然，他們被恩斯特陰了一把，這種得罪人的活計，肯定是交給這個傢伙來決定。
“大家都沒有想法嗎？”恩斯特已經化被動爲主動“那我來出個方案好了，之前的報價都不算了，谷歌投前估值18億美元，先到先得”。
“你這是想要趁火打劫？”摩根士丹利的高級副總裁迪克·費爾曼猛地起身“18億美元的估值，你怎麼不去搶銀行？”
搶銀行？這不就是正在幹嘛？
恩斯特無所謂的聳聳肩“我可沒有逼迫你們，全憑自願”。
嘴角的弧度帶着少年人少有的狡黠，讓在場的華爾街老油條們感到一陣寒意。那笑容給他們一種錯覺，這就是一個地獄爬上來的小惡魔。
“告訴谷歌未來股東們一個好消息吧，谷歌郵箱已經基本開發完成，最遲三月份就會正式上市”。
羅伯特?魯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率先打破了沉默“高盛同意了，就按照你說的18億美元的估值，不過高盛要領投，最少8%的股份”。
“可以”恩斯特想都沒想就點頭答應了，對他來說，誰的股份多的誰的股份少都無所謂，因爲都是豺狼虎豹。
他需要的是有個人站出來認可谷歌的高估值，高盛第一個站出來自然要給點甜頭。
而其他人卻心裏暗罵了一聲老狐狸，動作也太快了。
谷歌郵箱的推出，代表着谷歌另一個業務增長點形成，估值自然也會增高。
最關鍵的是恩斯特這個人，他對谷歌的發展思路非常的清晰，再加上今天這麼一出，說明非常有手腕。
投資有時候投的不光公司，而是個人。
恩斯特讓他們這些人看到了谷歌的未來發展一定不會太差，加上現在的市場優勢，未來市值破百億美元應該是沒有什麼問題的。
“我也同意”雷曼兄弟的古德溫趕緊出聲，可不想谷歌這個他們第一個發現的金子，最後雷曼兄弟一點好處沒有得到。
這邊因爲谷歌的股份，華爾街的巨頭們你爭我奪。
而另一邊相隔幾百公里的雷德蒙德市，微軟總部的會議室燈火通明。
“估計那個小傢伙此時應該會非常的得意吧？”比爾?蓋茨端着一杯熱可可，望着窗外的夜色說道。
從溫格給恩斯特送遨請函，提醒他小心華爾街聯合施壓的那一刻，恩斯特就已經在做預防了。
這個時候克雷格的那些上不得檯面的關係就提現出了價值，雖然他認識的幫派都是洛杉磯的，但不代表這些幫派就和紐約沒有交集。
就好像友好城市一樣，不同城市之間也有友好幫派。
誰能保證只在自己的城市活動，去到其他城市，沒有本地的幫派幫忙，別說寸步難行了，很可能能不能回去都是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