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红桃三儿
直到聽證會正式開始前，在微軟的團隊入場前的鏡頭一掃，恩斯特看着一閃而過的畫面，身體猛地一僵。
“查一查美國在線最近的股票價格。”恩斯特急切的說道。
沙發上的三人同時轉頭看向他，眼中滿是詫異。
溫格最先反應過來，他迅速從自己的普拉達手提包裏取出那臺厚重的筆記本電腦，插上剛出沒多久的上網卡，伴隨着調制解調器刺耳的滴滴聲，屏幕上緩緩加載出電腦界面。
“現在美國在線的市值是 198億美元，”等待了差不多兩分鐘的時間吧，溫格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他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滑動“不過今天已經大跌了 5.18%，而過去一週時間，美國在線的股票跌了...”
話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聲壓抑不住的驚呼。
他的眼睛瞪得通紅，反覆刷新着頁面，彷彿不願相信屏幕上的數字。
卡爾?韋勒對這方面不感興趣，不過此刻也被他的反應勾起了好奇，用手肘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怎麼了？美國在線發生了什麼事嗎？”
溫格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抬頭看了一眼恩斯特。
此刻的恩斯特正襟危坐，臉上不見絲毫波瀾，目光卻如同黏在了電視屏幕上。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好語氣，一字一句地說道：“過去一週，美國在線的股票跌幅超過了 22.8%。”
“這不可能呀，沒道理呀。”漢密爾頓猛地從沙發上直起身，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嘴裏反覆唸叨着“他們去年併購網景，今年又拿下了 NF娛樂和 SPI在線音樂，這些都是實打實的利好，市值半年內漲了一倍多，怎麼會突然跌這麼狠？”
只有卡爾·韋勒不明所以，一頭霧水的看向溫格“他怎麼了？爲什麼這麼驚訝？”
溫格轉過頭，神色凝重地解釋道“美國在線在這波暴跌中，跌幅甚至超過了作爲導火索的微軟。”
“這又能代表什麼呢？”卡爾皺着眉頭追問。
“這代表，有人在蓄意做空美國在線。”溫格的語氣帶着近乎絕對的肯定。
“在一片利好消息、市場普遍看好的情況下，它卻在這波行情中領跌，跌幅甚至超過了面臨拆分風險的微軟，這根本不符合市場邏輯。”
卡爾想想還真是，微軟作爲反壟斷訴訟的核心對象，一旦敗訴將面臨肢解危機，其股價大跌是情理之中。
可美國在線算什麼？即便跟着大盤下跌，也不該跌到這種地步呀。
“你是說微軟？微軟在做空美國在線？”卡爾猛地反應了過來，眼中閃過一絲震驚“他們是想通過打壓美國在線，逼迫網景放棄作證？”
這個猜測看似荒誕，可不是沒有可能。
微軟在商業競爭中向來不擇手段，1995年就曾對美國在線發出“買下它或者埋葬它”的威脅，如今爲了自保，難保不會使出更卑劣的手段。
“不一定是微軟，也可能是華爾街。”恩斯特終於開口了。
剛纔他身子猛地一僵，就是因爲鏡頭裏出現了美國在線CEO凱斯和網景的CEO吉姆·克拉克的身影。
雖然鏡頭一閃而過，但恩斯特肯定他沒有看錯。
“微軟倒下來，科技業誰都別想好過，這其中就包括近一年時間倍受市場關注，市值飆升的美國在線。”
“你們覺得凱斯會讓微軟倒下嗎？吉姆·克拉克會讓微軟倒下嗎？”
漢密爾頓張了張嘴，半天才質疑道“但可能嗎？網景可是被微軟逼到絕境的，吉姆·克拉克可是最大的受害者啊！”
如果不是微軟，他還是網景的CEO，也不會賣身給美國在線了。
“受害者？”恩斯特冷笑一聲“在資本的世界裏，從來沒有永恆的受害者，只有永恆的利益。吉姆?克拉克現在的身份已經變了，以前網景的利益就是他的利益，但現在，美國在線的利益纔是他的利益。”
“司法部起訴微軟，現在最關鍵的證據就是網景提供的。可如果當年的受害者親自爲這個儈子手製造不在場的證明呢？這場訴訟還有什麼意義？”
美國在線的股價，已經印證了恩斯特的猜想。
不管網景和吉姆·克拉克願不願意，爲了自身的利益考慮，他也必須救微軟。
溫格的眼神驟然明亮起來，迅速調出美國在線的股東名單“我明白了。美國在線的前十大股東里，有三家是華爾街的對沖基金。如果這些基金同時做空美國在線，再以股東身份施壓管理層，凱斯和克拉克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
“這就是華爾街的釜底抽薪之計。”恩斯特補充道，語氣中帶着對資本遊戲的洞悉“他們算準了美國在線的命門，經過兩次併購，公司現金流本就緊張，股價暴跌會直接觸發債券違約條款。到時候不用微軟動手，股東們就會逼着管理層妥協。”
“怪不得比爾蓋茨那傢伙紅光滿面的。”漢密爾頓顯然也想通了這點，回過神來就恢復了對微軟的敵意。
“便宜微軟了和這傢伙了，最好罰到他傾家蕩產。”
幾人現在基本上已經可以確定，這場世紀審判大概率會以一個鬧劇的形式收場，不過微軟逃過一劫，不代表不會付出代價，一定會面臨着鉅額的罰款。
果然，當比爾蓋茨的身影再次出現在電視畫面裏的時候，溫格和漢密爾頓的眼神不自覺的轉移到了恩斯特的身上。
“你們看我幹什麼？”恩斯特身體都不自覺的向後挪了一下，感覺兩人的眼神有些奇怪。
漢密爾頓率先開口，忍着笑意說道“你不覺得他和你很像嗎？”
恩斯特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臉嫌棄的表情，語氣誇張地反駁“誰和他像呀？你看他那窄額頭寬下巴，長的跟猴子似的，有我這麼年輕帥氣、英俊瀟灑嗎？”
他的評價讓沙發上的三人都愣住了，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接話，還真是第一次聽人說比爾蓋茨像猴的。
怎麼說也是世界首富，即便是再敵對，再對他的行事風格不恥，還是有一定的尊重和佩服的。
都說比爾蓋茨就會抄襲，可抄襲誰都能幹，爲什麼人家就創立了微軟，成爲了世界首富？
溫格最先回過神來，輕笑一聲“我們說的不是長相，是他現在的態度。你不覺得，他這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和你平時面對那些華爾街機構時一模一樣嗎？”
恩斯特愣了一下，下意識地轉頭看向電視屏幕。
畫面裏，比爾蓋茨斜靠着椅背，雙腿微微交疊，嘴角甚至還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一副紈絝的模樣。
即便現場不少人都是一臉嚴肅的看着他，依舊和身邊的律師有說有笑的。
恩斯特抬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語氣帶着幾分自戀地說道“這囂張的模樣，倒是遺傳了我幾分風姿。”
三人不想說話了，不過同時翻了個大白眼。
剛纔還是猴子呢，這怎麼這麼快就變成你兒子了，遺傳學都來了。
第413章 危險在背後
電視裏，這場被媒體炒得沸沸揚揚的聽證會，終於在萬胁毮恐欣_了帷幕。
議員們正襟危坐，鏡頭掃過之處，每個人臉上都掛着一副我爲正義而來的嚴肅表情。
客廳裏，恩斯特和漢密爾頓等人端坐在沙發上，手裏端着傭人新送上來的咖啡，還冒着熱氣，靜止下來做一個安心的觀小�
可誰能想到，大衛?博伊斯一開口，就讓恩斯特差點把剛喝進去的咖啡噴出來，恨不得順着信號穿過屏幕，給這傢伙來上一腳。
只見大衛?博伊斯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專業到刻板的姿態，對着話筒慢悠悠地問道“比爾?蓋茨先生，請問微軟是否利用了自己在操作系統上的壟斷地位，幫助自身贏得了瀏覽器市場的競爭？”
第一個問題，就連微軟團隊的人都沒有想到，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一個個面面相覷。
比爾?蓋茨更是一臉錯愕的表情，表現出完全出乎預料的樣子。
不過反應過來後，他迅速調整了狀態，嘴角甚至還勾起了一抹難以掩飾的笑意，慢條斯理地回應道“我想這個問題你應該去問谷歌。”
緊接着，比爾?蓋茨繼續說道“之前我們不知道捆綁是反壟斷行爲，在被谷歌上訴後，我們已經停止了捆綁，並和谷歌達成了庭外和解。”
他頓了頓，眼神裏帶着調侃“如果微軟想要利用操作系統的壟斷優勢來助力瀏覽器之爭，那我們是不是太失敗了？要知道，谷歌瀏覽器現在可佔據了北美 72%的市場份額，佔據了全球 59%的……”
恩斯特已經不想聽比爾?蓋茨滔滔不絕地給國會這幫老爺們普及谷歌瀏覽器的數據報告了，他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思索着大衛?博伊斯這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麼藥？
一旁的漢密爾頓也皺緊了眉頭，沉聲道“大象想要搞我們？打算換一個目標？”
顯然，他也看出了事情不對勁。
大衛?博伊斯這看似中規中矩的開場，明擺着就是在轉移注意力，把原本聚焦在微軟身上的目光，硬生生拽到了谷歌頭上。
微軟之外，互聯網領域最大的巨無霸、最有影響力，也最能代表美利堅互聯網產業的公司，非谷歌莫屬。
而且誰不知道比爾?蓋茨和恩斯特不對付，這種能給恩斯特挖坑的機會，比爾?蓋茨怎麼可能輕易放過？
他不趁機踩上一腳，都對不起兩人之間的恩怨情仇。
“奧林克今天沒來。”漢密爾頓再次點到了關鍵點，在結合恩斯特剛纔的判斷，美國在線可能反戈，一切都說的通了。
大衛?博伊斯肯定是從美國在線那邊得到了什麼消息，甚至有可能知道大象內部和驢子已經達成了交易。
今天的這場全美關注的世紀審判，註定就是走過過場而已。
奧林克之所以沒來，估計就是早就知道這場聽證會的真相，不想浪費時間在這上面。
而大衛?博伊斯呢，顯然比奧林克更圓滑、更能隱忍，他大概是覺得微軟已經不能成爲他一步登天的墊腳石了，所以才急着找尋下一個目標。
“應該不是大象，很可能是這個大衛?博伊斯自己的原因。”恩斯特的雙眼突然變得銳利起來，就像兩道出鞘的利刃，死死地盯在電視裏大衛?博伊斯那副趾高氣昂的身影上。
剛纔他也想過是大象在背後搞鬼，可仔細一想，又覺得不對勁。
雖然他現在是驢子最大的金主，旗下各個公司裏也安排了不少驢子的退休政府高官，怎麼看都像是和驢子深度綁定的樣子。
但明眼人都知道，他並沒有徹底倒向驢子，只不過是和驢子情投意合，合作起來更順手罷了。
首先就是安然和黑水國際，恩斯特依舊和安然保持着合作，而黑水國際給大象捐款這事，作爲黑水國際最大的股東，恩斯特既沒有阻止，也沒有過問。
這就相當於給大象釋放了一個明確的信號，我還沒有徹底站到你們的對立面，大家還有合作的餘地。
如果這個時候大象非要搞谷歌，那就是徹底撕破臉，把恩斯特硬生生推向驢子那邊，明顯是不智的行爲。
現在雙方誰能在接下來的中期選舉博弈中佔據上風，都沒有十足的把握。
要是把恩斯特惹急了，兩年後的大選的時候，他再給驢子多砸個幾千萬美金，到時候喫虧的還是大象。
政治博弈裏，錢雖然不是萬能的，但沒有錢是萬萬不能的。
而且大象應該很清楚，搞谷歌和搞微軟一樣，都是毫無意義的事情。
驢子和華爾街拼盡全力保住微軟，就是因爲互聯網行業，更可以說是爲了硅谷的崛起。
要是微軟真的倒了，整個硅谷都會被蒙上一層陰霾，到時候美利堅的互聯網產業很可能會陷入停滯。
可要是把矛頭轉向了谷歌，這不就是連膜都不要了，直衝花心嗎？
在硅谷，在整個互聯網行業，還有比現在的谷歌影響力更大的公司嗎？
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看來，我們需要好好查一查這個大衛?博伊斯了。”恩斯特緩緩開口，帶着一種陰冷。
之前因爲微軟的事情，雙方雖然有過一些默契的合作，但彼此之間並沒有太多的交集。
如今這個不確定的因素已經浮出水面，就必須在它還沒有造成更大威脅的時候，把它扼殺在搖籃裏。
漢密爾頓聽到這話，下意識地回憶起了自己之前看過的資料，開口說道“他來自內華達州，不過聽說他和大象的人關係都不太好，因爲他是個外來戶，在當地的圈子裏很不受待見。至於他後來爲什麼能進入司法部，具體原因我就不太清楚了……”
“等等。”恩斯特突然出聲打斷了漢密爾頓的話，眼神裏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追問道“你是說他是外來戶，來自內華達州？”
恩斯特好像抓住了什麼關鍵信息，緊緊盯着漢密爾頓，繼續問道“他是猶太人？”
漢密爾頓聽到這個問題，明顯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有些詫異地說道“你怎麼知道？”
恩斯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又追問了一句“他來自以色列？”
“你怎麼連這個都知道？”漢密爾頓這下是真的被驚到了。
很顯然，恩斯特這麼問，說明他之前對大衛?博伊斯確實沒有絲毫關注，可現在卻不光知道對方是猶太人，還準確地猜到了對方來自以色列，這實在太不可思議了。
恩斯特沒有解釋，只是冷笑了一聲，眼神裏充滿了瞭然。
他終於知道是誰在背後針對他了，原來危險一直就在他的身後。
第414章 死灰復燃
對於內華達來說，外來戶不光指外面遷入的人口，還有一個寓意，那就是驢子的支持者。
這裏面涉及到一個很有意思的新興詞彙，也是以後美利堅頂層博弈註定避不開的一個話題，那就是搖擺州。
“你想到了什麼？”溫格向恩斯特詢問道。
恩斯特直接回應，說出了自己想到的結果“搖擺州。”
溫格不禁皺起了眉頭，而一旁的卡爾?韋勒更是面露迷茫之色，顯然此前都沒有聽說過這個詞彙。
見狀，溫格開口解釋了一下“在 1996年拉鍊頓尋求連任的大選中，出現了一種特殊的政治現象。當時有七個州的投票結果異常膠着，紅藍兩黨在這些州獲得的票數差距始終維持在 3%以內，而這七個州的最終開票結果，又直接決定了那場大選的整體走向。正是基於這一特殊情況，媒體就給這七個州起了個搖擺州的稱號。”
在 1996年之前的美國大選中，無論是里根、老牛仔、拉鍊頓，還是其他勝選者，幾乎每一位最終成功上臺執政的候選人，都是以碾壓式的票數優勢贏得了選舉。
這種壓倒性的勝利態勢，一直都是過去美國大選的常態，也代表着兩黨還沒有那麼政策分裂。
不過1996年的總統大選卻成爲了一個重要的轉折點，出現了七個變數。
而在這七個搖擺州當中，內華達州便赫然在列。
在此前，內達華、亞利桑那、佐治亞和北卡羅來納州是鐵桿的紅洲。
而威斯康辛、密歇根和賓夕法尼亞則是堅定的藍州。
一切都因爲拉鍊頓的上臺，他的政策造成了紅藍州支持立場互換的原因。
威斯康星州、密歇根州和賓夕法尼亞這三個傳統藍州，均位於美國著名的鐵鏽帶地區，也就是五大湖流域周邊。
這片區域在歷史上曾是美國傳統重工業的核心聚集地，堪稱美國的經濟中心與工業心臟。
憑藉着發達的重工業體系，這裏孕育了龐大的藍領工人階層，他們不僅見證了美國工業曾經的輝煌歲月，更是羅斯福政策的直接受益者，所以也使得民主黨在這片羣體中積累了深厚的政治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