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残鸢逐梦
“像他這種時刻關注着事件發展的人能刷到，其他並不關注這件事的人也刷到並且評論了，想來醫院也有人能陸續發現。”
果不其然，很快科室裏的其他醫生開始悄咪咪地討論起來：
“你看到那個視頻了沒？”
“原來你也刷到了？我還以爲就我看到了呢？”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沒想到張醫生居然是這樣的人。”
……
紛紛攘攘地討論聲中，作爲時間主角的張平不在辦公室裏，他正在門宰。
突然鼻子癢癢的，於是沒忍住兩三個雷霆噴嚏就被打了出來：
“阿——嚏！阿——嚏！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腹誹道：
“誰啊，在惦記着我？”
可他不知道，惦記他的人多着呢。
辦公室的討論聲最終在趙主任青紫的臉色中停下。
陸仁鑫還是自從過來工作之後第一次見到他的臉色如此不好，本來窸窸窣窣地討論聲戛然而止。
趙主任站在辦公室裏，雙手背在身後，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他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原本沉穩可靠的氣場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手下闖了大禍之後的生氣和陰冷。
壓得所有人喘不過氣，大家都顫抖地縮成鵪鶉，低下頭埋進胸口。
當然他沒有開口訓斥，只是目光緩緩掃過屋內每一個人。
“上班時間擱這兒吵吵嚷嚷像什麼樣子？不好好工作卻在討論網上的傳聞，像什麼樣子。。”
趙主任的聲音不高，卻帶着一股威嚴。
“事情真假尚且沒有定論，不要隨意揣測，更不要跟風傳謠。”
“記住，都給我閉緊嘴巴，這件事別給我亂傳。”
幾句話落下後，剛剛幾名小聲閒談的醫生護士面露愧色，連忙假裝無事發生，埋頭做着手頭的工作。
陸仁鑫垂着眼佯裝翻看着手裏的查房記錄，其實一直在用餘光悄悄留意着趙主任的神情。
他心裏清楚，趙主任這次是真的生氣了，他並不是單純反感科室閒聊，而是清楚整件事的彎彎繞繞。
平日互相搶搶病人就算了，現在卻鬧得這麼難看，尤其是袁潔還實名發在網上，現在想聯繫她刪視頻都收效甚微。
她不僅發了視頻，還把U盤證據一併通過郵件遞交院部，輿情已經開始發酵，這件事已經不再只是科室內部的私事，變成擺在醫院面前的一道棘手的難題。
趙主任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火氣。
再次拿出手機快速瀏覽一遍她的那條短視頻。
視頻裏面袁潔言辭懇切，擺出一副勇敢揭露亂象的姿態。
底下評論已經越來越多，輿論幾乎一邊倒地站在她這邊。
畢竟大醫生和小護士，本身地位相差懸殊，再加上人家作爲護士，作爲知情人還願意挺身而出，天然就佔據了輿論的優勢。
外行看熱鬧，只看見了護士勇敢舉報醫生。
只有一部分知情的內行心裏才明白，這是場利益撕破之後產生的內訌。
他沒有在辦公室多做停留，轉身快步走向門浴�
門栽室之內，打了好幾個噴嚏的張平還在繼續接裕嗔巳喟l酸的鼻尖，低頭給面前的患者書寫處方時，允业拈T被輕輕敲響。
“進。”張平頭也沒有抬。
等對方清了清嗓子，他才抬頭恍然發現，推門進來的正是趙主任。
看到基本不會出現在他的門栽室的主任突然出現，張平心裏微微一怔，筆尖頓了一下，一種莫名不安的預感悄然爬上心頭。
他勉強穩住情緒，把處方寫完，安撫好面前的患者，讓他去繳費取藥。
等到允已Y面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張平頗有眼色地把房門輕輕合上，他清楚趙主任有話要說。
趙主任也不多話，直接把手機屏幕調轉，遞到他的眼前，示意張平自己看，短視頻頁面正停留在袁潔那條舉報視頻上。
張平只掃了一眼，渾身的血液彷彿一瞬間凍住。
屏幕上袁潔憔悴卻堅定的面孔刺得他眼睛生疼，實名舉報的字幕格外刺眼。
他指尖微微發抖，腦子裏一片空白，怎麼也想不到，袁潔竟然直接選擇把事情捅到了網上。
他以爲頂多是向領導舉報，向院內投訴，沒想到這人會如此徹底地斬斷他的後路。
一股寒意順着張平後脊往上竄。
他原以爲兩個人之間就算鬧僵，最多也只是在院內解決爭執。
雖然醫院會處罰他，但想來不會特別嚴重，畢竟他倆資歷還擺在那裏。
如果跟趙主任道歉，拜託他說說好話，可能稀裏糊塗的這事兒就過去了。
他以爲袁潔會忌憚自己，不敢貿然魚死網破。
可張平低估了她在債務重壓之下，一個人被逼到絕境之後的瘋狂。
袁潔乾脆跳出了科室內部的博弈，直接藉助網絡輿論，把所有矛盾公之於小�
“看完了？”
趙主任收回手機，語氣陰沉得厲害。
“袁潔把你們聊天記錄、流水、錄音全部提交給了醫務科和院紀檢。
同時她還發了這條短視頻，現在同城已經發酵。
“你說說你乾的好事！搶病人，過度醫療……你也算是咱科裏的骨幹成員了，兢兢業業幹了那麼久，結果呢？所有積累的名聲毀於一旦！”
張平的喉嚨乾澀得厲害，聲音都有些沙啞：
“主任，她在歪曲事實。”
“她也是我的共犯，本來最開始是我們雙方達成默契，我用錢換她給我引流，結果她把其他醫生的病人都搶了。”
第194章 出國
“後來她被丈夫賭博追債討上門來，一次一次地要挾我拿錢，我還是出了不少錢幫他還債的，手裏甚至有她寫下來的書面證明。”
“我知道。”趙主任輕輕地嘆了口氣，他的眼底滿是疲憊。
“可是說到底你也是有問題的，本來我還能想辦法把這件事情給壓下去，至少保住你的工作，但是……”
趙主任無奈地嘆了口氣：“現在鬧成這種地步的話，即使我想保你也很難了。”
“輿論可不會分辨前因後果，你說到底，就是跟袁潔內部起了爭執，對方暴露出來的也都是真的。”
“網友也只能看得到護士實名舉報醫生，也看不到背後的恩怨和糾葛。現如今你們這件事的影響已經持續擴大了，外界盯着我們的科室，盯着我們醫院要處理你們。”
“張平啊，不是，我說你，你也是這麼多年的老人了，還能昏頭地幹這些事？”
張平僵坐在椅子上只感覺一陣無力。
他一直以來都以爲自己擁有自保的籌碼，結果到頭來才發現，並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會按照他的想法來進行發展的。
畢竟對方拿出來的證據已經非常充足了，袁潔也先發制人，率先搶佔了道德高地，把自己包裝成一個敢於揭露問題的人。
張平的反應也偏慢了一步，被動地站到了被檢舉的位置上。
“紀檢部門已經收到了所有的舉報材料，剛剛院裏面也開了一場臨時的短會，像你這件事的話，我們會馬上成立專項的調查組，所以說需要先暫停你的門怨ぷ鳎Ｍ隳芘浜险{查。”
趙主任看着他語氣中都帶着惋惜。
“你的門砸蚕韧Ｒ煌＃@段時間做好談話的準備，如實說明全部經過，不要隱瞞，也不要刻意辯解，遮掩什麼的。”
“暫停門裕俊�
張平猛地抬頭，臉色慘白。
門钥墒撬麡I績和收入最重要的來源，暫停坐裕喈旍吨苯影醋×怂聵I的命脈。
再說連門远冀o他斷掉了，這不是擺明了說他有問題，需要進行處理嗎？
“放輕鬆，張醫生，這也是現階段我們在輿論壓力之下，醫院裏面做出的一些應急處置。”趙主任搖了搖頭。
“等到調查結束，分清責任之後，纔會給出一些最終的處理結果，另外，除了你之外，袁潔也需要接受覈實，你們二人之間的經濟往來、利益糾葛，哪些舉報內容屬實，哪些存在誇大，調查組都會逐一覈實。”
一時房間裏陷入沉默。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照了進來，落在桌面上，張平只覺得他渾身發冷。
他也曾一次次心存僥倖，以爲可以用錢平息風波，用自己的能力保全自己，於是一步步地進行退讓周全，到頭來還是落到這種地步。
另一邊，家裏面的袁潔也沒有束手待斃，她時不時掏出手機刷新短視頻的後臺。
看着持續上漲的播放量和一條條鼓勵她的評論，她心裏並沒有想象當中解脫的輕鬆，反而隱隱生出一絲忐忑。
她清楚自己刻意隱去了索要錢財、被賭債逼迫的緣由，只把矛頭對準張平，可她心裏也明白，調查組介入之後，所有被刻意掩蓋的細節遲早都會被翻查出來。
但是這有什麼關係呢她不相信張平會直截了當地把這件事情也自曝到臺前。
畢竟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樣，能夠舍下臉皮，想要把人拉進泥坑。
辦公室裏面，陸仁鑫忙完手頭的工作，走出房間，恰好看見趙主任從張平的方向趕回來，面色凝重地撥通了醫務科的電話，安排調查組進場的相關事宜。
他就站在走廊的一側，安靜地看着這一幕。
這場由利益牽扯、兩個人蔘與的爭搶病人的風波終於正式掀開來。
掩藏着的往日平靜的表象被徹底撕碎，所有人都被捲入到這場覈查的漩渦當中。
短短一個下午，院內的通知便下發到科室。
公告欄裏面已經貼上了臨時的通知，宣佈暫停張平的門猿鲈，等候專項組調查。
消息一出，科室裏面一片暗流湧動，人人心裏都清楚，一場稽查的風暴已經來臨。
張平收拾完自己展示的私人物品，把印章、門缘怯洷旧辖唬斔叱鲈室的時候，不少路過的醫護人員下意識地側目，目光裏夾雜着好奇惋惜，還有幾分避之不及的疏離。
往日裏和他關係還算不錯的同事，此時也只是遠遠地點上頭，並沒有人上前多說一句安慰的話。
人情冷暖在遭遇風波的時候顯得格外地直白，畢竟如今迳咸砘ǖ娜诉�是多，雪中送炭的人還是少。
他拎着一文件夾的資料腳步沉重地穿過走廊，心裏面還抱着一絲微弱的奢望：
或許呢，或許能夠調查清楚之後，醫院願意重新保下自己，恢復自己的職位呢？
等到調查組查清前因後果，或許能夠分清主次，不至於把所有的過錯都壓在自己身上呢？
可這些都只是僥倖的想法，他心裏也清楚，隨着滾滾的輿論浪潮襲來，大家迫切地等待着一個結果，一個關於處理他的結果，並不會等調查信息慢慢落地。
那條舉報視頻依舊在同城不斷擴散，不少本地網友順着線索挖出了山川省中醫醫院的短視頻號，甚至有人直接在評論區喊話，要求醫院儘快公示處理結果。
負責相關信息的員工們一刻不停地盯着網上的動向，不停地統計着新增的評論轉發，壓力一層一層地壓到院領導的辦公桌上。
調查組約談的第一個人，便是張平。
密閉的談話室裏，幾名工作人員都坐在桌前。
明亮的聚光燈照在他的眼前，讓張平忍不住的閉上眼睛重新睜開。
起初張平還有所保留，只是簡單說明了私下裏面截留患者的事情。
可是袁潔舉報他的東西遠不止這一點，包括他的一些臺賬和分缘挠涗洠瑏K且包含後續的經濟往來。
等到工作人員將這些證據擺在他的面前的時候，張平心中最後的僥倖徹底崩塌。
他知道自己躲不掉，只能深吸一口氣，取出自己掩藏的書面材料擺在桌上，老老實實的交代。
從最開始的通過利益合作引流患者，到她要求逼迫拿出1萬七萬塊錢，到最後自己並不想和他繼續合作，於是兩人就此鬧崩，一樁樁一件件都被他如實交代了出來。
每說一句，他心中的一塊石頭便下成一份，他知道一旦把這些全盤說出來，其實不僅是撕開了袁潔隱藏的祕密，同樣也是撕開了他所想要遮掩的祕密。
談話記錄一頁頁被整理簽字，證據鏈一點點補齊。
第二天上午，調查組便通知袁潔接受約談。
在接到通知的時候，他的心裏咯噔一下，心裏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袁姐同樣是儘可能地穩住心神，反覆在心裏面演練着說辭，打定主意，只陳述昌平違規的事實，迴避自己一些不良的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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