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月曾经照古河
燈光也向入口處聚攏。
陳延森步伐不快,神色平靜。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裝,沒有任何誇張設計,連領帶都極爲素雅。
手腕上,戴着一塊三十多萬的百達翡麗腕錶,跟他的身份極爲不搭。
但這是宋允澄當初拿出三個月工資和獎金,給他買的禮物。
顯然,陳老闆也沒有換表的想法。
見他踱步走來,第一排的手機廠商代表接連起身。
“陳總。”
“陳先生。”
“Boss。”
稱呼各不相同。
陳延森微微頷首,逐一回應着腥说膯柡颉�
整個大廳裏,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隨着他的身影移動。
這個看上去只有二十多歲的男人,用了不到十年時間,就站在了全球科技行業的最頂端。
他走過的地方,所有人都會自發地起身。
這便是陳延森眼下的商界地位!
“金代表,你有沒有發現,陳延森的長相似乎就沒老過?我六年前見過他,當時他也是這副模樣。”
SK海力士副總裁韓俊勳壓低聲音,衝一旁的山星電子高層金敏哲問道。
“是嗎?可能是保養得比較好吧。”
金敏哲笑了笑,打了個哈哈。
他是山星的高層,而山星又是橙子醫療在高麗的最大藥品經銷商。
因此,他很清楚三星李家核心成員身上發生的變化。
那些人,一個個都年輕了十幾歲,甚至幾十歲不等。
他心裏非常篤定,橙子醫療除了TLN-01衡端素,必然還有藥效更好的抗衰老藥物。
要不然,根本無法解釋,山星上一代掌門人爲什麼會越活越年輕。
再參考北美中樞司的話事人喬納德,很多問題便不言而喻了。
所以,在金敏哲看來,韓俊勳這種帶着答案來提問的行爲,多半是想套自己的話。
韓俊勳見金敏哲不接招,乾笑一聲,又把頭轉了回去。
下午一點整。
會展中心的燈光驟然熄滅。
大屏幕上,一張電子顯微鏡下的硅晶片圖像緩緩旋轉,密密麻麻的晶體管陣列井然有序地排列着。
“大家好,感謝各位遠道而來,參加天工科技的新品發佈會!”
一個年輕而沉穩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燈光亮起!
聚光燈打在舞臺中央,李道鳴從側臺走出。
他穿着簡單的白襯衫和深色休閒褲,腳上是一雙帆布鞋。
這一身,全是公司每個季度免費發放的福利。
他今年還不到三十歲,卻已經是天工科技存儲芯片事業部的資深主管工程師。
同時,他也是青雲計劃一期成員。
二十六歲時,他就在《森聯科技前沿》上發表過十幾篇關於新型存儲芯片的論文。
他手裏沒有拿任何提詞器或筆記本。
很明顯,他準備全程脫稿。
在陳延森眼裏,李道鳴可是他的第十四名一級員工。
在注射過月源一號化合物後,別說是發佈會脫稿,就算讓他一目十行地看材料,多讀上幾遍,也能記個八九不離十。
按照陳延森的預測,像李道鳴這種從小讀書就“開掛”的人,精神力起碼有2個點。
打藥之後,保底都有4.5到5的水平。
只要給對方足夠的成長空間,將來的成就將無法想象。
但月源一號化合物的產能是會持續增加的。
能否從一羣開掛的人裏殺出來,還得看個人機遇。
“下午好。”
“今天,我想以一名研發工程師的身份,向大家介紹,我們是如何用四年時間,把一個在實驗室裏看似瘋狂的想法,變成今天的鯤鵬 V100芯片。”
李道鳴不緊不慢地說道。
他雖然年輕,卻格外沉穩。
更重要的是,他還是鯤鵬 V100芯片的項目主導人。
臺下,受邀而來的廬州科大校長眯着眼睛,滿臉笑容。
他都已經想好了,等發佈會一結束,但凡有記者採訪他,他都要大聲說上一句:“李道鳴是科大的優秀畢業生!”
大屏幕上的畫面隨之切換,出現了一張趨勢圖。
DRAM製程節點演進曲線,在10nm處幾乎停滯,像一張遭遇心臟驟停的心電圖。
“我剛加入天工科技的時候,老闆問了我一個問題。”
李道鳴轉身看向坐在第一排的陳延森。
後者微微點頭,示意他繼續。
“他說,道鳴,你覺得存儲芯片還能繼續進步嗎?”
“我當時的回答是,不能。”
臺下傳來一陣竊竊私語。
“不是我悲觀,而是物理學不允許。”
李道鳴說着,按下遙控器。
屏幕上出現了一個DRAM存儲單元的剖面圖。
“各位請看,這是傳統DRAM的1T1C結構,一個晶體管加一個電容。”
“電容用來存儲電荷,晶體管則用來控制讀寫。”
“看起來很簡單,對吧?”
“但當製程推進到10nm以下,電容的物理尺寸已經小到無法存儲足夠的電荷。”
“這就像你用一個針眼大小的水桶去裝水,水還沒裝滿,就已經從邊緣漏光了。”
“爲了解決這個問題,山星、SK海力士和美光等內存大廠,將電容做成深溝槽結構。”
“可是溝槽越深,刻蝕就越難,良率也越低!”
他的語速平穩,卻字字扎心。
這些都是行業痛點!
DRAM電容縮放逼近物理極限,3D NAND深寬比刻蝕良率告急。
所有人都陷入了EUV資本支出陷阱與多重曝光的成本牆中。
天工科技雖說擁有一定成本優勢,但那也是因爲星源科技提供了內部採購價。
他們能夠以全球最低價買入破曉 A3X EUV光刻機,以及6N級氖氣,但想大幅降低成本,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3D NAND也一樣。”
“從64層堆到128層,深寬比已經超過了60:1。”
“這是什麼概念?”
“相當於你要在一根頭髮絲粗細的管道里,鑽出60倍深度的孔,還要保證孔壁光滑、垂直、不塌陷。”
“晶圓邊緣的良率,已經低到不能看。”
李道鳴繼續說道。
他頓了頓,輕笑一聲:“這就是2018年存儲行業的真相。”
“不是不想進步,而是物理學按住了我們的脖子。”
“所以,老闆又問了我第二個問題。”
李道鳴話鋒一轉,眼神也亮了起來。
“如果不存儲電荷,我們還能存儲什麼?”
“答案是,存儲原子的狀態!”
說完,他往前邁了一步,擲地有聲地說道:“我們放棄了半導體行業堅持五十年的電荷存儲方案,轉向阻變存儲,也就是 ReRAM技術方案。”
“原理其實很簡單,在兩層金屬電極之間,夾一層只有幾納米厚的金屬氧化物。”
“施加電壓,氧原子會移動,形成導電的絲狀通道,電阻變低,這是1。”
“施加反向電壓,通道斷裂,電阻變高,這就是0。”
“不需要電容,不需要刷新,斷電之後,數據也不會丟失。”
臺下傳來一陣驚歎聲。
吳欣鴻低聲對雷逸軍說道:“這好像不是新技術啊!ReRAM幾年前就有人研究了,小日子在這上面可沒少花心思。”
雷逸軍嗯了一聲,小聲回道:“問題是一直沒人能量產,良率和一致性都是災難。”
首先,ReRAM器件間和循環間的電阻狀態並不穩定,容易導致寫入噪聲、位錯誤和高缺陷率。
這在大規模陣列生產中非常致命,很難保證高良率。
其次,耐久性和數據保持穩定性也較差。
說白了,就是不耐用。
最後,它的物理機制複雜,依賴導電細絲,不易精確控制,極易受到工藝、材料和噪聲的影響。
除此之外,控制器、固件、接口和軟件優化等,也都需要重新開發和驗證。
而現有DRAM、NAND生態已經極爲完善,替換成本極高。
這也是ReRAM長期無人問津的主要原因。
彷彿聽到了臺下腥诵难Y的疑問,李道鳴接着說道:
“但ReRAM也有一個致命問題,那就是交叉陣列的漏電流。”
大屏幕上出現了一個交叉陣列示意圖。
密密麻麻的橫豎線交織在一起,某些節點被標成了紅色。
“當你要讀取某個存儲單元時,電流並不會乖乖只走你選中的那條路。”
“它會從其他路徑偷溜過去。”
“這叫 sneak-path。”
“就像你在迷宮裏放水,水會從所有縫隙漏出去,而不是隻流向出口。”
“之前的解決方案,是給每個存儲單元加一個選擇器。”
“就像給每條路裝上一個單向閥門。”
“可是傳統選擇器,要麼面積太大,要麼一致性太差。”
說到這裏,李道鳴的聲音猛地加重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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