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牛大的猫
受傷的隊員靠牆坐着,正在接受簡單的靈能治療,傷口上覆蓋着一層淡綠色的微光,新生的肉芽正在緩慢填補潰爛的創口。
地上那些暗紅色的血跡已經被灑上了專用的淨化粉塵,正在加速分解消散,空氣中那股濃烈的血腥氣也漸漸淡了下去。
犧牲的三名巡查員被白布蓋着,安靜地躺在街邊的臺階上。
幾個年輕隊員蹲在旁邊,低着頭,沒說話。
隊長姓周,叫周承,六階後期的老資歷了,在鎮西城幹了十幾年,對這種場面並不陌生。
他讓人把犧牲隊員的遺體妥善收好,又安排人手去通知家屬,這才走到陸猙面前,鄭重地又行了一禮:“多謝二位出手相救。若不是你們恰好路過,今天鎮邪所這點人怕是全要交代在這裏了。”
林硯擺擺手:“周隊長客氣了,蝕穹教的人禍害到哪兒都一樣。你們處理好了,趕緊跟上面報備一下,增加點支援。”
“嗯,最近確實有點難,總局那邊調走了很多精英,所以蝕穹教這些邪教最近活動的也比較猖獗。”
陸猙在旁邊聽着心裏一動。
大概率是永東也在籌備一個月後清繳蝕穹教的事兒了,所以才把精英都調走了。
“咱們怎麼安排,直接去東都還是休息一下?”
第383章 源星版潘家園
林硯看了眼天色,夕陽已經沉到了城西的山脊線上,天邊的雲被染成大片大片的橙紅色,再過不到一小時就要徹底黑透了。
“師叔咱們要不休息一天唄?明早坐飛艇去東都也方便。”
“那就休整一晚,明天坐飛艇走。”陸猙沒意見。
“好嘞,那我來安排!咱們可以住城東的靈泉酒店,三層露臺套房,是鎮西城目前最好的住處。”林硯有些高興地立刻打起了電話。
靈泉酒店在鎮西城東區的主幹道邊上,是一棟二十多層高的建築,外牆覆蓋着銀灰色的靈能調溫面板,在夜燈下泛着柔和的金屬光澤。
門口立着一塊巨大的全息投影招牌,滾動播放着酒店的宣傳畫面——溫泉、露臺、觀景餐廳和靈能修煉室一應俱全,畫面邊緣不時閃過一行小字:“鎮西城十佳酒店連續三年入選”。
大堂寬敞明亮,地面鋪着深灰色的合成石磚,嵌着細密的靈能紋路,踩上去會泛起一圈極淡的微光。
前臺後面的牆壁是一整塊動態光影屏,正在播放永東公國的旅遊宣傳片,屏幕上的畫面不斷切換着雪山、湖泊和繁華都市的天際線,配着舒緩的音樂。
幾個穿着酒店制服的年輕人在前臺後面忙碌着,動作利落,面帶微笑,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的服務人員。
暴富對酒店的環境很滿意。
它趴在大堂角落的皮質沙發上,三條長尾從沙發邊緣垂下來,眯着眼睛打量着四周,頭頂的獨角在暖色的燈光下泛着溫潤的光澤。
三藏趴在陸猙肩頭,六隻眼睛安靜地掃過全息投影屏上滾動的畫面,沒什麼反應。
老黑則是直接佔據了另一張沙發,四仰八叉地躺平,仰頭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鎏金色的豎瞳微微眯着。
三頭兇獸的出現讓酒店不少客人都有些驚訝,包括酒店的工作人員也是嚇了一跳的。
不過該說不說,到底是這裏最好的酒店,服務人員素質很高,加上林硯他們的身份擺在那,在剛開始的驚嚇過後,所有人的態度都很熱情。
喫完飯,天已經徹底黑透了。
林硯放下筷子,看向陸猙,“鎮西城有個很有特色的地方,叫做鬼市,就在老城區那邊。白天不開,只有晚上才熱鬧。本地人管它叫‘夜淘市集’。”
“因爲離荒骨裂谷很近,又是邊境城市,很多那些冒險者從野外、遺蹟裏掏回來的東西,有的連自己都不知道是幹什麼用的,就在那裏交易。”
“像晶核和兇獸材料那些都有正規售賣渠道,但是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兒,他們自己也研究不明白,拍賣行也不收,就有了這麼個市場。”
趙珩在旁邊接話:“那裏挺有意思的,雖然大部分都是垃圾,但是也有不少人在那裏撿漏過天材地寶或者很利害的寶貝的,比如清鳶的一個長輩,就淘到過一把很強的劍。”
“不過上當的更多,我就買過一塊號稱能增幅劍氣的破石頭,結果回家發現是塊被靈能泡過的普通鵝卵石。”
“那是你眼力不行。”蘇清鳶淡淡地補了一句。
趙珩不服氣地瞪了她一眼,但也沒反駁。
陸猙一聽,這不就是源星版潘家園麼?
講道理,他還挺感興趣的。
自從覺醒以後,幾乎一直都在拼命地殺兇獸,做任務,跟邪教鬥法,還真很少有清閒的時候。
“去看看也行。”他站起身,“反正閒着也是閒着。”
......
鬼市在鎮西城老城區的一條步行街裏。
白天這裏是普通的商業街,賣些日常用品和靈能小工具,到了晚上九點以後,街口的靈能柵欄一拉,燈光一暗,整條街就換了一副模樣。
入口處沒有顯眼的招牌,只有一盞老舊的靈能燈懸掛在拱門上,燈罩是暗紅色的,光線昏沉。
拱門兩側各站着一個穿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員,腰間別着靈能短棍,目光銳利地掃視着進出的人羣。
林硯遞了一張通行卡過去,安保掃了一眼便側身放行。
陸猙走進去,掃了一眼街景。
和他想象中那種陰暗雜亂的黑市完全不同——這條街雖然光線比主街暗一些,但兩側的攤位都收拾得整整齊齊,攤位上擺着各種靈能燈珠,光線雖然不算明亮到刺眼但也絕對不算陰暗。
地面乾淨,兩側的建築外牆刷着統一色調的塗料,有些牆角嵌着老式的靈能紋路裝飾,看得出是以前的老建築翻新改造成的街區。
攤位上擺的東西確實五花八門。
有半截斷裂的古劍,劍身上刻着模糊不清的紋路。
有拳頭大的靈能結晶,內部泛着渾濁的光澤,看不出是什麼礦種。
有不知名兇獸的骨骼打磨成的掛件。
有密封在透明靈能罐裏的灰褐色液體,標籤上潦草地寫着“來源未知,建議自行檢測”。
攤主們蹲在攤位後面,有的低頭刷着靈能終端,有的在跟顧客砍價,嗓門敞亮,表情生動,跟陸猙上輩子逛過的潘家園頗有幾分相似。
“這裏的東西靠譜嗎?”陸猙邊走邊問。
“一半一半吧。”
林硯走在前面,語氣隨意,“有些是真從遺蹟裏淘出來的好東西,連賣家自己都不識貨;有些是高仿的,用老手法做舊,專門糊弄外行。能不能撿到漏,全看眼力。”
陸猙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道眼在眼底一閃而過,淡金色的光芒悄然鋪開。
以前看小說的時候就挺喜歡看那種男主開掛撿漏的劇情,今兒咱自己必須也體驗一把。
別人的只是黃金瞳,咱這可是道眼來的。
這些攤位上的東西,道眼看到的和肉眼看到的是兩種完全不同的畫面。
大部分東西在道眼視野裏平平無奇,靈能波動微弱而雜亂,確實是各種高仿和廢料。
但有一些東西,道眼視野中會泛起微弱的靈光——顏色質地各異,應該就是真貨。
他沿着攤位慢慢往前走,偶爾停下看一看,摸摸那些有靈光的東西。
林硯以爲他只是在閒逛,也沒催促,在旁邊給他介紹一些攤主的來歷和鬼市的規矩。
走了大半條街,陸猙在一個犄角旮旯的攤位前停下了腳步。
第384章 難得輕鬆
攤主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瘦得像根竹竿,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茄克,領口敞着,露出裏面皺巴巴的襯衫。
他蹲在一把摺疊椅上,嘴裏叼着根菸,面前的靈能終端屏幕上正播放着一個很震盪的擦邊視頻,咧着嘴笑得一口黃牙。
攤位上擺的東西不多,大多是些碎骨片、破瓷片、幾枚鏽跡斑斑的銅製小物件,看起來比周圍幾個攤位的貨色還要寒酸一些。
陸猙的目光落在攤角的一塊黑色令牌上。
令牌巴掌大小,表面粗糙,像是被砂紙反覆打磨過,沒有任何紋路和文字,邊緣有一道細長的裂紋,看着就是一塊被隨手扔掉的廢料。
攤主顯然也沒把它當回事,隨意地和其他雜物堆在一起,上面還壓着半塊破瓦片。
可它一進道眼的視野,裏面卻蘊含着一股濃郁的金色能量。
陸猙面不改色,蹲下身,隨手翻了翻攤位上那些碎骨片和破瓷片,像是漫無目的地挑挑揀揀。
最後才把那塊令牌拿起來,捏在手裏翻看:“老闆,這什麼玩意兒?看着挺舊的。”
攤主抬起眼皮掃了一眼,又低下頭看視頻:“不知道。上次冒險者從一個遺蹟裏帶出來的,跟一堆破骨頭一起。你要的話給個三千塊拿走,我也不確定是啥。”
語氣隨意得很,顯然這東西在他手裏放了很久都沒賣出去,他早就不抱指望了。
“三千?”
陸猙把令牌扔回攤上,“這東西連個紋路都沒有,跟塊磨刀石似的,三百。”
“三百?你在跟我開玩笑?”
攤主把視頻按了暫停,坐直了身子,“這可是正經從古遺蹟帶出來的東西!年份起碼兩百年往上,上面雖然沒字,但萬一是什麼古物呢?三千已經是最低價了。”
“五百。”
“兩千五,最低了。”
“哦...那你留着當傳家寶吧。”
“不是,小哥你倒是再還還價唄。”
“麻煩,我最後再給你漲點,八百,你賣我拿走研究研究,不賣我走人。”陸猙語氣裏透着滿滿的不耐煩。
“行,成交!”
陸猙從空間戒指裏掏出八百塊元面值的源幣紙鈔,遞給攤主。
攤主接過錢驗了驗真僞,利落地塞進夾克內袋裏,咧着嘴笑了:“小哥不看看別的了?”
“不看了,讓你坑一筆就完事了唄,你還真想把我當怨種宰?”
“哪能啊!咱這攤子上絕對是有好貨的,說不定你這個令牌就是個寶貝呢!”
陸猙看着眼前一片毫無顏色的垃圾,嘴角揚了揚。
確實,就這一件寶貝。
把令牌裝進空間戒指,陸猙便起身又向着其他攤位逛了過去。
這玩意兒雖然不知道幹啥的,但是道眼下那股子金色能量比不少泛着顏色的物件兒都耀眼,不管是啥,八百塊錢都不虧。
暴富邁着小碎步跟在他腳邊,三條長尾縮成了一條,尾巴尖輕輕晃着,赤金色的皮毛在鬼市昏黃的燈光下收斂了原有的光澤,看起來就像一隻體型稍大的普通橘貓。
額頭上那根獨角也縮得只剩一個小凸起,不仔細看還以爲是貓耳朵邊上長了個包。
三藏趴在陸猙肩頭,灰白色的蟲身縮得只有拇指大小,六隻半透明的翅膀緊貼着背部,遠遠看過去像一枚會動的毛絨掛件。
老黑走在最後面,身形壓縮到了普通中華田園犬的大小,暗紫色的皮毛在燈光下看起來像是深灰色的,脊背上的骨刺也收了起來。
整條狗看着平平無奇,只有那雙鎏金色的豎瞳偶爾泛過一絲光,才讓人覺得這隻狗好像不太一般。
陸猙低頭掃了一眼腳邊的三隻,嘴角勾了勾,放慢了腳步,開始在沿途的攤位前溜達起來。
頭頂的靈能燈串沿着屋檐拉出一條條昏黃的光帶,把整條街徽衷谝环N暖融融的、半明半暗的氛圍裏。
兩側的攤位鱗次櫛比,攤主們有的吆喝叫賣,有的靠着摺疊椅刷靈能終端,有的跟熟客討價還價,嗓門敞亮。
空氣裏飄着烤靈肉串的焦香、某攤主從遺蹟裏帶回來的陳舊礦石氣味、還有賣糖水的攤子升起的甜膩水汽,各種味道混在一起,反倒讓人覺得熱鬧又踏實。
陸猙突然感覺一直緊繃着的神經好像微微鬆下來了一點。
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張總是沒有什麼表情的臉。
那張臉的面容很清晰,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裏會顯得格外清亮,眼尾那顆小小的痣在近處看時會更明顯一些。
她平時話不多,大部分時間表情也沒什麼太大的變化,但偶爾被逗急了的時候耳根會紅,語氣會冷幾分,卻從來不會真的發火。
有時候他忙完一天回到住處,睡前翻通訊器時,會發現她隔幾小時前發來一條很短的消息,問他喫飯了沒有,語氣平淡得像例行公事,但每條消息的發送時間都卡在他平時忙完的節點上。
然後他停在了一個攤子旁。
攤主是個戴眼鏡的年輕人,看着還沒到三十,低頭在靈能終端上寫着什麼,姿態安靜,跟旁邊那些吆喝叫賣的攤主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攤位上擺的東西很雜,有幾枚做工不錯的靈能戒指,幾根打磨光滑的獸骨簪子,幾串手工串起的珠鏈,中間有個木質的展架特別顯眼,上面掛着一枚吊墜。
吊墜不大,整體形狀像一滴拉長的水滴,通體用某種半透明的淡金色礦石打磨而成,表面光滑溫潤,沒有多餘的雕刻紋路。
光線穿過吊墜的時候,內部會泛起一層極淡的暗色流動紋路,像是裏面有某種東西在緩慢遊走,從淡金色過渡到琥珀色,再從琥珀色沉澱爲一種近乎深藍的灰,然後又慢慢褪回來,循環往復,不急不躁。
陸猙的目光落在那枚吊墜上,道眼在眼底一閃而過。
道眼視野裏,那枚吊墜內部蘊含着一股極爲溫和的能量,像是一條極細的暖流在礦石內部循環流轉,沒有半點攻擊性,反而帶着一種類似於溫水浸潤的柔潤感。
那能量的顏色很特別——不是純粹的金色或者藍色,而是一種微妙的、介於琥珀和深灰之間的複合色,在道眼視野中均勻地流動着,不急不躁,像是某種被歲月沉澱過很久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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