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965章

作者:杏子與梨

  安娜重新寫了一張支票。

  在桌子上推了過來。

  “拿著你的錢,從我的眼前離開,現在,那幅《雷雨天的老教堂》是我的了。”

  顧為經的眼神掃過支票上的數字。

  「3,000,000.00」——那是一張瑞士寶盛銀行的個人賬戶支票,整整三百萬歐元。

  價格已經攀升至了女性印象派畫家的作品成交記錄的三倍。

  相當於目前最頂級市場行情兩倍的額外溢價,已經從難以理解的開價數額徹底進入了匪夷所思的出價領域。

  擺在桌子上的東西從莫奈的入門級油畫,變為了莫奈的小尺寸《睡蓮》。從一架載額四人,能完成短途城際航線的HONDA JET變為了能乘坐十四名商務精英,飛躍太平洋的灣流4型洲際私人飛機的二手價格。

  今年年初的時候。

  他在書畫公盤上花了千餘美元,買下那張贓兮兮的老油畫的時候,可曾能會設想的到,幾個月以後,自己面前會擺放著一張價值300萬歐元的支票?

  顧為經抱著那張老油畫走進家門的時候,又可曾能想到,他相當於正懷抱著莫奈的睡蓮?

  藝術市場裡,有些難以置信的高價,有很大的水分空間。

  它們並非實打實的交易。

  也許背後是炒作,是洗錢。也許買的和賣的是同一夥人,市場上左口袋出右口袋進的倒騰一手,只是為了抬高畫家的均價,看上去幾十上百萬的交易價格,只需要支付交易的稅款。

  或者也許真的賣出了幾十上百萬的交易價格,但為了達成這筆交易,找到願意出這種價格的買主,賣家支付了神通廣大的市場掮客天文數字一般的中介佣金。

  現在。

  這些情況都不是。

  顧為經知道,他只要伸出手,眼前的這張支票就真的是自己的了,瞬間300萬歐元入賬。

  以對面女人的身份,她不會在這上面糊弄他。

  沉甸甸的300萬歐元就擺放在他面前。

  觸手可及。

  對面的伊蓮娜小姐也認定顧為經不可能拒絕這樣的價格,連拒絕的機會都不給他,而是用吩咐的口吻對他下達命令,讓他拿著支票,離開這裡。

  “噗。”

  顧為經靜靜的看著支票上的一連串數字,忽然笑了一下。

  嗤。

  伊蓮娜小姐心中也在冷笑。

  她側過頭去不看他,示意既然同意了就趕緊拿了錢從她的眼前消失,不要讓這場荒唐的舞臺劇繼續上演下去了。

  “畫在新加坡麼?我會派人過幾天找你接收——”

  “我拒絕。”

  女人耳側傳來年輕男人的聲音。

  安娜又轉回了頭。

  顧為經身體舒展的靠在椅子上,臉上正掛著淡淡的微笑,他望著她,重複著說道:“伊蓮娜小姐,我拒絕您的提議。”

  剛剛面對一百萬歐元的支票的時候,他真的猶豫了一瞬。

  奇怪的是。

  一旦下定決心後,拒絕三倍面額的支票,顧為經卻連看都沒有再多看哪怕一眼,毫不留戀的抬起頭。

  純粹遵從利益考量,而做出選擇的人,一定不會拒絕伊蓮娜家族的支票。

  純粹遵從利益考量,而做出選擇的人,也一定不會拒絕豪哥開出的價碼。

  顧為經的性格有溫吞的那一面,也有蠻“軸”的那一面。

  我不想把自己的畫賣給豪哥,無論那是一百萬美元,還是三百萬美元。

  沒有什麼別的理由。

  單純就是不喜歡。

  單純就是他有自己的人生,他不想和豪哥沾上關係。

  我不想把卡洛爾的作品賣給伊蓮娜家族,無論那是一百萬歐元,還是三百萬歐元。

  沒有什麼理由。

  單純就是不喜歡。

  單純就是因為伊蓮娜家族不尊重他,她從來沒有認真的傾聽自己的話,想來,她也不會認真的去看卡洛爾的作品。

  他不想把那幅對自己意義重大的作品,賣個這樣的人。

  你有開出高價的權力,我也有對你的高價置若罔聞的權力。

  僅此而已。

  他剛剛忽然笑出來,一方面是因為,他發現說“不”沒有他想像的那麼難,另一方面是因為,他發現命哒媸呛芷婷畹氖虑椤�

  顧為經還記得自己找到《雷雨天的老教堂》的那一天,恰恰好,那天早晨,他剛剛還為《月亮報》上的惡毒玩笑,冒犯了伊蓮娜小姐而生氣。

  時過境遷。

  幾個月以後的晚上,如今他和安娜·伊蓮娜在新加坡的咖啡館裡面對面而坐,討論著有關《雷雨天的老教堂》的話題,而顧為經本人……卻變成了當面冒犯伊蓮娜小姐的那個人。

  這樣的冒犯發生的讓人冒不到頭腦。

  這樣的身份變化,則讓人啼笑皆非。

  所以,顧為經真的笑了出來。

  他曾以為伊蓮娜小姐是一個強大的人,是一個熱情洋溢,情緒活躍,有一顆溫熱的內心的人,真的見面以後,顧為經才明白。

  強大是真的強大。

  她卻和世界上的很多人一樣,冰冷而麻木。

  她不會傾聽,只會開價。

  她像是一個胡鬧的迪士尼公主,揮舞著支票本,便以為自己可以買下這個世界。

  她要以為他對自己予取予求,那就大錯特錯。

  顧為經不接受要挾。

  不管這樣的要挾,是不是價值三百萬歐元。

  “你表現的像是一個童話裡任性的王子,你以為手裡握著卡拉的作品,就能對伊蓮娜家族揮舞寶劍,任意索取任意開價麼?”安娜徹底的生氣了,“你不會那麼輕易的如意的。我可以選擇得到它,我也可以選擇不得到它。”

  顧為經以為他是什麼?

  手拿人質勒索贖金的綁匪?

  伊蓮娜家族是顧為經手裡的那幅作品最好的買主,也是會出最高價格的買主,她也確實不介意為了那幅可能卡拉祖奶奶的作品,多付一些錢。

  但要是這樣,對方就以為能夠吃定自己,能夠要挾自己。

  那麼。

  他大錯特錯。

  安娜·伊蓮娜從來都不是一個會接受別人要挾的人,無論對方是不是手裡拿著卡拉的作品。

  對方可能搞錯了一件事情。

  對她來說,最重要的事情是確定卡拉的那幅作品存在於世,是確定那朵鮮花曾在世界的某一處開放,是確定“然而,蝴蝶有知”,而不是一定要擁有它的。

  擁有當然意味著某種圓滿,卻也只是迳咸罨ā�

  他的貪婪太過份的話,大不了,安娜乾脆對外宣佈,伊蓮娜家族將不會有購買或收藏那幅《雷雨天的老教堂》的意圖就完事了。

  無論收藏界誰在炒作這幅作品,每個人都清楚,擊鼓傳花的遊戲末端,最理想的接手物件,只可能是伊蓮娜家族。

  伊蓮娜家族宣佈這個訊息後。

  不僅顧為經會少了最好的天然買主,對於藝術市場投資者來講,沒有了伊蓮娜家族的托底,市場信心也會大減。

  “最後一次,300萬歐元,一口價。”

  安娜坐在咖啡桌邊,身體坐的很直,肩膀維持著一種協調的平衡,淡漠的說道:“我向你保證,這是你從我這裡得到的最終的,也是最後的現金出價。不接受還價,也不接受協商。你搖頭,交易的大門對你從此關閉,你說不,交易的大門對你從此關閉。你從這間咖啡館裡離開,交易的大門也對你從此關閉。”

  “我不會再為你那可笑的藏藏揶揶的貪婪,多出那怕一分錢。”

  女人望著男人的眼睛,胸口有一陣說不清楚來由的隱痛。

  再去追究剛剛的事情,已經沒有了意義。

  但在談話的最後一刻。

  她還是無法維持住完美的平靜從容。

  “我是對你有期待的,你知道麼!顧為經,我真是對你有期待的!無論是那篇論文,還是畫展上作品有關抄襲的疑雲。我真的是想要相信你的。可你真的讓人失望。”

  女人咬著牙,恨恨的說道,“幾分鐘前,你還在那裡堅持說不知道卡拉和伊蓮娜家族的關係,還在那裡堅持,卡拉不是《油畫》雜誌格言上的K女士,還在那裡堅持說不知道,卡拉,就是那位被關在地窖中死去的女畫家。”

  “你的回答真讓人失望。這不是我想聽到的回答,這也不是我應該聽到的回答。顧為經,我給過你收穫友誼的機會,你浪費掉了它。現在,我給你收穫金錢的機會,但我希望你在意圖進一步糾纏之前考慮清楚,這是你最後一次,從伊蓮娜家族這裡,得到什麼的機會——”

  這是強有力的威脅。

  伊蓮娜小姐恨恨的瞪著這個讓她變得如此心煩意亂的男人。

  對方大概也沒想到她會說出如此決絕的宣言。

  咖啡桌對面的年輕人一下子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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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咖啡桌後面的顧為經一下子怔住了。

  他已經不在意麵前的女人在說些什麼,腦海裡只有一個聲音在迴盪。

  「——幾分鐘前,你還在那裡堅持說不知道卡拉和伊蓮娜家族的關係,還在那裡堅持,卡拉不是《油畫》雜誌格言上的K女士,還在那裡堅持說不知道,卡拉,就是那位被關在地窖中死去的女畫家——」

  畫展主辦方奇怪的態度轉變。

  老楊在車上含糊不清的警告,要帶他認識伊蓮娜小姐,囑咐來囑咐去讓顧為經無論如何,無論怎麼練習微笑,也要給那位來自《油畫》雜誌的帶隊經理留下一個好的印象。

  那場和《油畫》雜誌的對談採訪上始終所徽种幕薨挡欢ǖ年庪叀�

  剛剛交談之中,面前女人對於卡拉身份難以理解的好奇心,以及幾次若有若無的像是錯覺一般的話語暗示。

  “沒關係,任何想法都可以說,我會保護你。”

  “你關於卡拉的身份,真的沒有想說的麼?什麼都可以。”

  “你不會輕易如意的,我可以選擇得到它,也可以選擇得不到它。”

  “我是想要相信你的,不管是這篇論文,還是畫展之上的抄襲疑雲。”

  “這不是我想聽到的回答,這也不是我應該聽到的回答。”

  以及女人開出的高到無法讓自己理解的支票價格。

  瞬息之間。

  隨著伊蓮娜小姐的這句話出口,終於,像是照亮夜空的閃電,將所有顧為經掌握到的線索纖毫畢現的勾連到了一起,全部全部都指向一個顯而易見的結論——

  這個女人,想要收買自己。

  就是這個女人……她想要害自己!

  明白了。

  顧為經全部都明白了!

  他心中打了一個激靈,看著身前女人完美無瑕的臉,一股森然的涼意卻直衝腦海。

  對方從開始就布好了一個局……她像獵人一樣,盯上了自己和酒井勝子合寫的那篇論文。

  300萬歐元。

  它不是購買那幅《雷雨天的老教堂》的正常價格,它是……收買自己靈魂的價格。

  收買自己為伊蓮娜家族背書的價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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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年以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