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904章

作者:杏子與梨

  就像細香插進了藍纏金枝的琺琅掐絲景泰爐裡,小小的一支,卻燃出了滿屋子的金色質地的香。

  落到老楊的殺手本能裡,落到老楊心中拿著小手槍“biubiu”四處射擊的狗皮帽子老牛仔的瞄準鏡下……從直覺上看,這分明就是兩個人啊!

  “哇,這是您養的貓麼!好可愛,好可愛啊,她叫什麼名字?”

  小姐姐望著行李箱上打著哈欠的阿旺,如西子捧心。

  “……嗯嗯嗯,我也很喜歡貓呢。養小動物的人,都有愛心……”

  “……我會去看您的展的,交換一下聯絡方式可以麼,你有INS麼——”

  楊老師目瞪口呆的望著自己剛剛用力勾搭了半天的金髮大妞,主動湊上去,和顧為經交換了聯絡方式。

  然後看也不看他一眼,轉身揚長而去。

  “楊哥,抱歉,遲到了一天,沒想到您真的親自來接我了。我們現在出發麼?”

  顧為經轉過頭來,望著看上去傻掉了的老楊。

  注意到老楊的臉色。

  年輕人輕輕挑了一下眉頭。

  “您……還好麼?有不舒服。”

  老楊猛的向後退了一大步。

  顏值不重要。

  關鍵是有氣質。

  長的不帥……只要有範兒,有格調,穿著有品味……也是可以很迷人,也是……也是可以有女粉絲的!

  他望著顧為經,剛剛在腦海中鼓勵自己的話,一一從心中浮現。

  然後。

  他又轉過頭望著金髮大妞在陽光下甩動的披肩頭髮。

  老楊搖搖晃晃。

  他熊熊燃燒的魅力之魂……崩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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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哥,您有什麼話想對我說麼?沒關係,直說吧。”

  高速公路上。

  一輛的M3型寶馬邉愚I車在車道上飛奔,這車不是老楊的,是劉子明在新加坡購置的代步車。

  劉公子人家車多。

  他日常出行一般都有專職司機,懶得自己開,就把鑰匙丟給老楊,借給對方在新加坡期間拿去代步了。

  老楊可美了半天呢。

  新加坡經濟很發達,平均收入高。

  稅也很高。

  大排量車更是賣的超級超級貴。

  普普通通的豐田廉價車,辦下來都要七、八萬刀的樣子。

  加上選配。

  劉子明的這輛寶馬和老楊的那輛保時捷小跑車,在德國本土出廠價相差彷彿。

  但放在新加坡,這輛車輕輕鬆鬆就是北美內達華這樣的地方一輛入門款法拉利的價格,沒準還要更貴一點。

  再加上新加坡的國土面積實在是太小了。

  買車不是普通人出行的必需品。

  很多高階白領小家庭,他們請的起菲傭,卻是買不起車的。

  所以能在新加坡的高速上,開著這種高效能邉愚I車的人,非富即貴。

  劉公子的這輛M3開在濱海區標誌性的薛爾思跨海大橋上,可要比老楊的小跑車開在漢堡的河邊,拉風多了。

  骨灰級裝逼愛好者楊老師,往常是決計不會忘記這種擺pose的好機會的。

  這些天來。

  老楊每一次開車出門。

  但凡車速不快,他都會把車窗降下來。

  手肘搭在車門上,像大明星一樣用巨大的蛤蟆鏡遮住大半邊的臉。

  尤其是遇上等紅綠燈的時候,老楊總會瀟灑的側過頭,輕抬下頜,呈45度角仰頭深情的望著藍天,巧妙的藏起他油乎乎的雙下巴,給窗外的車流一個藝術感十足的側臉。

  美中不足的是。

  劉子明應該不在乎這種小事,老楊終究還是不好意思,在人家的車上抽菸。

  新加坡又是非常有名的禁止生產和銷售口香糖的國家。

  那位李先生面對記者的詢問時,曾回答說如果覺得嘴巴實在沒事幹難受,可以去嚼香蕉以做為替代。

  老楊認真思考了一下。

  覺得他這麼酷的大叔,在車座上抱著根大香焦在那裡啃,實在是太不酷了一點。

  他找了根火柴棒,插在儀表臺邊的縫隙裡。

  每當老楊銜著火柴的木棍,帶著大墨鏡,45度往斜上方抬頭凝望天空的時候,都會有老版上海灘裡小馬哥出場的BGM聲,在耳畔無聲的響起,讓他獲得極大的精神滿足。

  666。

  楊老師酷酷的!

  從機場出來的一段路上,今天的老楊似乎沒有了往日的興趣,他墨鏡也不戴了,火柴也不叼了,垂頭喪氣的開著車,時不時的就轉轉圓溜溜的眼睛,偷偷從後視鏡裡,瞅著顧為經看。

  若非他反反覆覆的確認過了。

  對方的五官,還是自己所熟悉的那個五官。

  老楊簡直都要以為,顧為經遲到了一週多,缺席了新加坡雙年展的開幕式,是因為做整容手術去了。

  當顧為經記不清是第四次還是第五次發現,曹老的私人助理,正在駕駛位上用一種無比奇怪的眼神盯著他看的時候。

  老楊還沒說什麼。

  顧為經卻被看的皺了皺眉,直接開口問道。

  “是我畫展遲到了,給主辦方造成了一些麻煩麼?”

  聞言,楊德康沉默了一瞬間,抽了抽鼻子,然後直接開口。

  中年男人的語氣聽上去痛心疾首,卻不是提及畫展相關的事情——

  “顧老弟,你年紀小,很多事情不懂,曹老在人前總是說,人應該要在誘惑面前守的住本心,只有不動搖的寧靜之心,才能讓畫筆超脫於……你還年輕,聽楊哥一句勸,有些東西你現在還把握不住,老哥我見多了,客套客套罷了,你以為人家說關注你,就真的是要——”

  老楊用力的拍了拍方向盤。

  不瞭解內情的外人光聽老楊的語氣。

  還以為顧為經不是應人家邀請,加了一個機場認識的藝術愛好者的聊天方式,而是唐三藏誤入了遍佈女妖精的盤絲洞了呢。

  “明白的,明白的,謝謝楊哥,這些事情我清楚的。”

  顧為經點點頭。

  老楊狐疑的透過後視鏡,扭著頭又看了顧為經一眼。

  這小子如今的樣子,讓老楊就普普通通的看,有點看不懂了。

  他似乎想發動殺手本能,用那“靈光一哆嗦”,猜猜這小子說的是不是實話。

  “可千萬千萬不要敷衍你楊哥哦!”

  似是怕顧為經不知此中輕重。

  老楊又用強調的語氣,補充了一下:“你叫我一聲楊哥,楊哥就有義務做為長輩,和你掏心窩子、講大實話。”

  “咱倆誰跟誰啊?有些不好聽的話,楊哥我不和你窩著,以我這些年來的觀察,藝術家遇上異性粉絲主動來加你聊天好友的事情,只要一起個頭,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有三就有……”

  說著說著。

  後視鏡中,老楊的臉色越發蒼白。

  他看看顧為經,又想起這些年,他所見過的那些年少成名,風度翩翩,倜儻多金的藝術才子們在各種聚會中,總是被人所包圍的生活。

  剎那間,似乎就有羨慕的眼淚要不爭氣的奪眶而出。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老楊就遇不上這種事情呢?

  他英文詩背的不努力麼?他的段子講的不夠有趣麼?

  就因為他有小肚腩麼!

  有小肚腩就生來低人一等嘛!

  “所以,關鍵是一開始就要把持的住。人的道德滑坡,就是從一瞬間的放縱開始的。”老楊又是痛惜的一拍大腿。

  “AIDS知道不?AIDS有多可怕知道不?你知道上世紀那會兒,一場戛納、威尼斯辦下來,有多少人會在藝術節期間感染知道不?尤其是那些Party。”老楊臉上浮現出剛毅的神色,似是上刀山下火海,哪怕是以身代之,他也說什麼都要拯救顧為經這樣有迷途風險的青年人。

  “楊老哥今天必須要給你打好預防針——”

  “放心,楊哥,我聽進去了。”

  顧為經搖搖頭。

  “人家開了口,我不好意思拒絕而已。沒有什麼其他的意思,我現在也沒有什麼其他心情。”

  “真的?”

  “真的,如假包換。”他的眼簾低垂了下去。

  老楊看著年輕人陰影中的臉。

  那刻。

  楊德康感受到了,似乎有什麼情緒正從他的身上流過。

  是遺憾。

  是沉鬱。

  亦或是糾結?

  老牛仔通過手槍的瞄準鏡捕捉到了這一刻顧為經心中的感受。

  他卻沒有讀懂。

  只覺得無論那是什麼……它都帶著一種讓人安靜、讓人沉默的力量。

  老楊正張開準備給年輕人上一堂生理衛生課的嘴,忽然又閉上了。

  文藝大叔輕輕的嘆了口氣,開啟寶馬車的中控臺,隨便放了一首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的老歌。

  “家裡的事情都處理好了麼?不會再有麻煩了?你表妹什麼的都還好吧。”

  紅綠燈變換。

  老楊起步,他拿過火柴棒叼到嘴裡,含含糊糊的說道。

  “是堂姐,都處理好了,不會有什麼麻煩了。”

  顧為經點點頭。

  “只是事情有點多,實在是推脫不開,所以來晚了,組委會那邊有意見麼?”他直接坦然的問道。

  “是不是給曹老先生那裡添麻煩了?我很抱歉。”

  “畫展那邊其實好說啦。這種事情,主要是藝術家想要來參展,又不是雙年展求著藝術家來。”

  老楊聳了一下肩膀。

  “起碼你成為國際二線級別的畫家,就是演藝圈所謂的‘B—List’藝人之前,都是這樣的。你要是身價到了酒井一成或者唐寧的那個地步,那肯定是另一回事了。”

  “別嫌楊哥說話難聽,我上大學那會兒,學校裡的有位老師告訴我,這行業很多人內心都有點太敏感,其實,在你真正成名之前,沒必要把自己看得太重。”

  老楊說道:“直白點說,這雙年展又不是為你辦的,別在機場遇上有人找你簽名,就把自己真當個角兒了!跑來看展的遊客,有幾個聽說過顧為經這個名字呢?你畢竟太年輕了。一場藝術節,真正會受人關注的核心人物,也就那麼寥寥幾個名字而已。”

  何止是顧為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