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她盯著老楊手裡的接機牌,嘗試著拼寫了一下。
“雙年展參展藝術家,Gu,Guu,Guwei……”
“不,我不是畫家。”
“差不多,但比那更好——”
老楊驕傲的挺起小肚子,揮舞了一下手裡的摺疊屏手機。
“我認識曹軒。”
他深沉的昂起下巴,說道:“I'm somebody.(大爺我是大人物,知道伐?)”
……
在親愛的楊德康老師,正忙著在旁邊裝逼吹水泡大洋妞,見顧為經遲遲沒有出來,把本職工作遺忘到了一邊的時候。
拖著箱子的年輕人已經撿回了它的貓。
“阿旺,不要亂跑。”
他低頭說道。
貓貓回頭看了一眼,明顯有些不太樂意。
怎麼能叫亂跑呢?
崽,不會說話,就不要說話。
我來,我見,我征服,貓貓大王所看到的土地,都應該是貓貓大王的東西。樟宜國際機場和仰光河畔沒有什麼不同,這裡不過就是咱阿旺的另外一塊領地罷了。
狸花貓猶豫了一會兒。
最終。
面對不給抱的威脅,它還是跳進了年輕人身後行李箱上捆著的寵物攜行箱裡。
餐後溜達溜達,巡視一圈,消消食還可以。
一直靠四條腿走路,身為胖子,縱然是靈活的胖子,阿旺還是嫌累的。
就當鏟屎官給陛下抬轎子了.JPG。
起駕!
行李箱上的貓輕輕的喵了一聲。
年輕人在原地站了片刻,環顧四周,終於看到了老楊和他手裡寫著「參展藝術家·顧為經」的接機牌。
他揹著書包,拖著身後的行李箱,以及坐在行李箱上的貓,朝著這邊走了過來。
隨著走近,隨著他走出穹頂玻璃在他的頭頂塗抹出的那一團正午的光團。
他的面容便越是清晰。
是的。
這是一個很漂亮的男人。
更準確的形容。
這是一個不夠漂亮,卻足夠英挺的年輕人,就像義大利畫家圭多·雷尼那幅《聖塞巴斯蒂安》。
他的面容很白,如溫暖陽光下的宣紙。
眼睛很亮,像是窗邊的帷幔或水畔的稻田。
眨眼間,風吹而過,帷幔掀起,稻穗伏倒,有蘊含的某種東西從帷幔的深處或者水田的波光中醞起。
一種蘊意。
細看時它卻又被遮擋住了。
可除了眼神以外,單把五官中的每一個掏出來,照成大照片,貼在宣傳板上細細的看,都會覺得很普通……甚至很平庸。
會讓人奇怪到底哪裡漂亮了。
可當他向你走來的時候,帶著陽光的氣息,人們又會立刻覺得,那真的是一個少見的美少年。
他不是能貼在臥室的男偶像,或者登上時裝封面的平面模特。
他是要眼對眼對著看的人。
阿旺是一隻貓,一隻能裝進寵物攜行箱裡的貓。
它的體重只有區區29磅。
它在人們面前走起路來,卻彷彿一輛霸氣的微型小坦克噠噠噠的開了過去。
而它的主人看上去只是一個剛剛成年的大男孩。
他的五官平平。
可當他拖著行李箱向你走來的時候,青風,翠竹、玉蘭……這些古雅詞彙就一一在你心中活了過來。
讓你的心中不由得微微一動。
年輕人在接機區別站了一會兒,見老楊正執著的跟著人家金髮小姐姐聊天裝文藝大叔呢,口沫橫飛,半分都有沒要搭理他的意思。
所以。
他只好找了一個老楊和妹子說話的縫隙,自己開口。
“——三島由紀夫或許是一個很有才華的寫作者,但我實在對於他的很多觀點,無法也不可能苟同。以我的身份,或者任何一個明白日軍暴行所帶來的痛苦和災難的人,也很難在任何意義上喜歡起任何一個可能有軍國主義傾向的創作者。不過,《聖塞巴斯蒂安》卻實是一幅好畫,筆觸有張力,肌肉線條畫的也很準。”
他的聲線溫暖。
“所以,謝謝您的誇獎,我人生中很少會受到這樣的讚譽。”
金髮妹子把目光轉向了他。
笑了一下。
幾乎立刻就把旁邊努力彰顯自己才情和文藝氣質的楊老師晾到了一邊。
文藝女孩眼神亮了一下。
“是啊是啊,他的有些作品我也讀來看不習慣,覺得有點繞。你懂油畫,懂肌肉線條?冒昧的問一句,您也是來看新加坡雙年展的麼?”
她問道。
“差不多,但我是來參加畫展的。”年輕人溫言說道。
金髮妹子的眼神一下子就更加明亮了。
這樣的年紀。
這樣的氣質。
沒錯嘛!
這種感覺才對,才是風度翩翩,氣質迷人的藝術家麼。
大藝術家怎麼能長的跟吉娃娃一樣呢。
實在太不美型了。
老楊在那邊旁敲側擊,敲了那麼久,敲的手都麻了,得知對方是在義大利讀書的研究生,趁著暑假一起跑來新加坡看畫展,順便在F1大獎賽上支援主隊法拉利的。
老楊的話題剛剛引起了對方一點興趣。
正準確看看能不能要到金髮大妞的電話號碼呢。忽然被人橫插一腳,算是怎麼一回事。
泡妞也有泡妞的規矩,起碼得講個先來後到好吧。
他最不喜歡這些沒禮貌,又長的帥的年輕人了。
不講究。
這世道,如今小孩子,吹起牛來,一個賽著一個沒譜,還參加畫展?
哼,對方的模樣,也頂多就是在上大學的樣子。
上大學就想參加新加坡雙年展,呵呵,也不看看自己是誰,這種級別的雙年展,就算是次一級的學生展,那也是要讓頂級名校的藝術生打破頭的。
別說他了。
就是咱楊老哥這樣的奇男子,在大學裡,還不是哼嗤哼嗤當路人甲的份兒。
央美每年是有參加各種雙年展的名額或者相關活動,可惜,都落不到老楊的頭上。
咦?
年輕人、參加新加坡雙年展、在濱海藝術中心、這個時間有點下飛機。
這聲音……細聽下去,有點熟悉哦。
正準備揭破他無恥謊言的楊德康,忍不住心中一動,轉過頭來認真的打量了對方一下。
然後——
老楊呆住了。
“顧……顧老弟,是你?”老楊猛的後退一步,嘴唇忍不住顫抖。
真不怪老楊眼拙。
嚴格意義上來說。
他們兩個雖然多次打過電話,可老楊和顧為經見面,過去半年中,現實中總共也就見了兩次。
一次是春節的時候,在文化合作專案期間。
另一次。
就是老楊奉曹老的“旨意”,飛來仰光,送伊蓮娜家族給的謝禮,在大金塔外見的那次面。
寥寥幾次見面。
換成普通人,忘了也就忘了,再次見面,一下字沒有認出來,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老楊是誰?
他可是為了裝酷、凹造型、泡妹子,花了兩個晚上,就硬生生背下了濟慈英文全詩的牛人。
他的記憶力好的不得了。
他能沒認出了顧為經,甚至沒往顧為經身上想,一者是剛剛離得遠,光線的原因。
二來。
主要是顧為經的氣質變化實在太大了。
第711章 畫展的第一天
拋除壁畫專案裡,顧為經那些外表整體還是很青澀的日子不用說。
哪怕到一兩個月以前。
老楊帶著保鏢,坐飛機飛去仰光送禮物的時候。
他曾遠遠的瞅見了顧為經一個人默默的站在《禮佛護法圖》面前時的背影。
雖然有點拽,有點酷。
雖然老楊偷偷抱走了顧為經的解讀,當作了自己微信的個性簽名。
雖然種種……
可在老楊的心中,顧為經整個人看上去還像是小孩子多過於像大人。
楊德康還指點江山,耳提面命的讓他也宛如楊哥一般把自己認真捯飭起來,穿的帥一點,自己做為帶頭大哥,到時候去帶他裝逼,帶他飛呢。
可是現在。
當顧為經遠遠的拖著行李箱,從機場的入關通道里走出來的那刻。
那樣的沉穩勁,那種氣場,那種姿容風儀。
沉鬱的寧靜、清泉般的氣質,二者被陽光調和在了一起,引匯出了厚重而獨特的和諧感。
明明看上去素樸而恬淡,平平淡淡的一個人,像是一株平平淡淡的檀木色的竹立香。
一和氣質相結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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