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是吧,我也覺得劉海可以再剪短一點,但我又有一點害怕顯的臉太長……髮型設計是理髮總監給我推薦的,他說這樣顯得有韓流泛,就是外交官大道上挨著泰國使館旁邊的那間,你知道吧……”
“……你可以買個大剪刀,特別長的,就是裁縫縫衣服的那種。”
蔻蔻提出了專家建議,“對著鏡子輕輕剪一下就好,比理髮師理出來的還平整,可方便了,自己在家就能做。”
“哦哦哦。”
妹子像小雞啄米一樣點頭。
她這時才意識到蔻蔻手裡還拿著一大堆的東西呢,她好意的詢問道:“在收拾東西,需要幫忙麼?”
“不用了,就幾雙鞋子,舞蹈練功服,還有一支網球拍。看著東西多,其實一點也不沉的。”
蔻蔻抬了抬下巴,指著從黑色塑膠帶裡露出來的球拍握柄,衝著對方笑笑。
今天是校招會結束的第三天。
學期就算是正式結束了。
往日里像是禿鷲一樣巡視著校園的風紀主任,或者學生會的值勤學生,早就不見了蹤影。
大家沒了枷鎖。
燙髮的、做指甲的、不穿校服的……學校裡穿梭著一片五顏六色的人影。
比如這個和蔻蔻聊天的妹子。
校招會一結束。
她就立刻去做了個造型,試圖紀念青春期最後的小尾巴。
一項以善於和教導老師鬥智鬥勇而著稱的蔻蔻小姐,反而在另一種意義上,成為了鶴立雞群的“乖”學生。一如既往的顯得特立獨行。
菲茨的校服好貴的吶。
這可是蔻蔻現在最好的衣服之一。
上午的時候,蔻蔻取到了校招會上的錄取結果,她把自己寄存在學校的東西打了個大包,準備一起打包搬回家。
“晚上有個小派對,慶祝畢業,你要來玩嘛?”
妹子詢問。
“你們去吧,我要準備準備去讀留學相關的事宜,順便看看獎學金申請什麼的,這幾天還要好幾個表格要填呢。”蔻蔻拒絕了。
“真不來?有啤酒哦,我父母如今終於不管我喝酒了。”妹子做可愛狀。
蔻蔻笑著搖搖頭。
“好吧,要是我是今年的學生‘國王’就好了,按照慣例,國王的邀請是不能拒絕的呢……”
波浪頭妹子明顯有些遺憾。
她戀戀不捨的看了蔻蔻一眼,側身從旁邊離開了。
蔻蔻覺得有趣。
她注視著對方消失在走樓拐角處,也順著樓梯繼續下樓,走到十三年紀區的儲物櫃旁。
窗外傳來沙沙的雨聲。
一路走過來,不時的有同學再和蔻蔻打招乎,不過整體上,即使如今已經基本畢業了,氣氛卻遠遠不如往年來的熱鬧。
這並非是錄取結果不好的原因。
能上的起私立國際中學的學校,好學生、差學生,好大學、差大學,基本上不會缺上大學的機會。
除非實在太混的,否則同年級中就沒聽說誰沒拿到Offer。
不過今年有個特殊情況。
班級助教剛剛發了通知,這學期結束後,國際中學的仰光校區就要關閉了。
第632章 去往何方(上)
蔻蔻把塑膠袋丟到地板上。
開啟一邊貼著自己姓名銘牌的儲物櫃。
球拍、練功服、兩雙舞鞋,一隻綠漆底子上畫著金鳥的小罐子,一個索尼的CD播放機,一本名叫《緬甸歲月》的文學讀物,外加兩張斯威夫特實體音樂專輯,分別是《Fearless》和《Midnights》。
這就是這麼多年的校園生活,到了要離開的時候,她整理出來的值得帶走的全部東西了。
球拍練功服什麼的自不必多說。
那隻綠漆小陶罐是手工課上的作業。
蔻蔻以前放在儲物櫃裡用它來裝泡泡糖。
後來泡泡糖早就吃完了,小陶罐卻留了下來。
儘管她覺得,上面的金鳥當時畫的皺巴巴的,頗像是一隻蔫蔫半死不活的鴿子。
有點太醜了。
可是清點物品的時候,斟酌了老半天。
蔻蔻還是沒捨得把它丟進垃圾桶,準備把帶回家,拿來當筆筒用。
音樂播放機則是蔻蔻一度覺得,抱著實體CD機,戴著一個大耳罩耳機聽音樂,比那些用無限耳機的顯的更“Old School”。
最妙的是。
耳機這種東西,又不屬於頭飾。
既然不屬於違規飾品,學生會拿著雞毛當令箭的傻冒們也就沒有辦法。
所以。
有段時間。
蔻蔻非常喜歡抱個播放器,腦袋上帶個五彩斑斕花花綠綠的巨大耳機,在莫娜面前晃悠了。
瞥見學生會主席小姐滿肚子不爽,想要狗拿耗子卻又無可奈何的樣子,她心裡就在那得意的笑。
“囉囉。”
蔻蔻笑著一呲牙。
她把CD專輯用小盒子包好,再拿練功服一裹,從儲物櫃扔進了袋子裡。
蔻蔻抖了抖塑膠袋。
很輕,幾件物品在袋子裡發出窸窣的聲響。
“就這麼點?”
蔻蔻本來以為東西會不少呢。
她特地從家裡拖了一個超大號的塑膠袋來。
最後全部整理之後,只剩下了大大的黑色塑膠袋裡小小的一包。
像是青春燒盡後的骨灰。
“嗯,練功服,舞蹈鞋可以留下來接著用,那張《Fearless》是莓莓巡迴演唱會上的現場簽名版,也許能賣不少錢,不過這種東西在這邊不好賣,看看上大學時,能不能找同學出掉……”
蔻蔻將東西一樣一樣的清點好。
直到最後。
她拿起了儲物櫃裡的那本《緬甸歲月》。
她在原地對著書名靜靜的站立了片刻。
女孩忽的抬起頭來,把目光望向返校日里,希望能抓緊高中最後的時光,和好友們暢談回憶的同學們。
無論外界的局勢的如何變幻莫測。
過去國際學校的校門一關,似乎就變成了一個與世隔絕的獨立天地。
所有外面正在發生的戰爭、飢餓、動盪、妻離子散、家破人亡,一切的痛苦與苦難,都與校門裡生活並無任何關聯。
作為高昂的學費的回報。
他們穿上私立名校的校服,就彷彿擁有了某種特權。
大家可以在法語課上討論莫伯桑與大仲馬,身披白色的休閒短袖和黑色的短褲打著網球,爭論暑期去倫敦的短期遊學夏令營值得不值得花個大幾千美元報一下,探討泰勒和蕾哈娜誰的最新演唱會到底誰假唱了。
即使在一個動盪的國家,他們卻過著相對歲月靜好的日子,就和那些位於珠海、曼谷、新加坡、首爾以及歐洲本部教育集團網路下的其他校區裡的學生一模一樣。
曾經的蔻蔻便是其中的一員。
說她是“在本宮阿瑪當年幹上警督,住進大公館的時候,就把老孃這輩子要乾的活全都幹完了”有點誇張。
但她確實是那種“老師,老師,你看我這麼可愛,你捨得掛我的科麼!”賣萌討巧,上課混日子畫小人、聽音樂、吃小餅乾的鹹魚學生。
誰要和蔻蔻聊聊美妝,聊聊音樂劇,聊聊明星八卦。
她能唧唧喳喳的聊上一整天。
要是和她談什麼“簡論斯賓塞的詩歌與微型畫裡所蘊含的科學普羅米修斯主義”。
她必定要在眼神里畫圈圈,神遊物外的去心裡追小鹿,釣蛤蟆去了。
菲茨必修的“比較文學課”可把蔻蔻給難為壞了。
女孩還記得。
期末考試做這本喬治·奧威爾以仰光生活為題創作的小說反饋報告的時候。
莫娜在講臺上滔滔不絕,又是分析殖民地的歷史政策,又是分析奧威爾的童年經歷對他一生創作的影響。
最後學生會主席小姐以印度詩人泰戈爾的《飛鳥集》上的名言“只有經歷過地獄般的磨礪,才能練就創造天堂的力量;只有流過血的手指,才能彈出世間的絕響”做為結尾。
老師帶頭起立鼓掌,覺得報告內容是下了功夫的,給莫娜了一個“A”的期末評價。
珊德努小姐臺上講的慷慨激昂。
蔻蔻在下面無聊的拿著鉛筆畫小人跳舞。
火柴一樣的小人,胳膊和腿都長長的,屈膝伸腿,從書頁的一邊,旋轉跳到書頁的另一邊。
結果沒有什麼奇怪的。
蔻蔻的那篇“《緬甸歲月》中的飲食習慣變遷分析”只得了C。
看上去授課老師不是個虔盏拿朗硱酆谜摺�
沒有生活情趣。
至少對於當年英國文官們喜歡在俱樂部裡喝啤酒、苦艾酒還是威士忌,吃的是谷飼牛肉還是草飼牛肉,送禮時偏好非洲殖民地送來咖啡,還是同屬印度殖民地的特產大吉嶺紅茶,沒有太多興趣。
這本《緬甸歲月》之所以會被擺在儲物櫃裡。
唯一的原因還是因為蔻蔻覺得自己在上面畫的那一整套跳舞的小人畫的可愛,所以才被她恩准沒有和其他的舊課本一起清理走。
這件事早就已經過去了很久。
蔻蔻本來想當然的覺得,自己早就把課堂上學過一切知識還給了老師。
但是沒有。
在蔻蔻拿起這本書的那一刻,她忽然驚訝於自己其實記得書上的很多記述。
回憶裡。
陽光照耀下,鉛筆劃過紙面,火柴人們的身影舞動跳躍之間,背景的紙面上那一個個圓圓彎彎的字母所構成的單詞,忽然就變得鮮活了起來。
甚至“沒有生活情趣”的老師在課堂上乾巴巴講的很多背景故事。
蔻蔻發現此時此刻。
她都沒有忘記。
正好差不多一百年前。
1921年。
從伊頓公學畢業的喬治·奧威爾成為了一名大英公務員,被派駐到緬甸遠東的殖民地,當一名享有特權的英籍警官。
派駐在仰光的五年服役期中,對社會的觀察讓奧威爾大感震驚。
他好像又回到了兒時跟隨在總督府當職員的父親在印度生活時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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