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739章

作者:杏子與梨

  老楊不點破。

  是因為不敢。

  可曹老爺子為什麼又不點破呢?

  大概是不願意吧。

  有些事情看破不說破,就能含含糊糊的對付過去,也在外人面前,給自己的徒弟留下幾分顏面。

  “不管曾經多麼風光,多麼威風凜凜的大人物,人到老了,其實也都挺可憐的吶。”老楊搖搖頭。

  說出來傷心。

  不說出來。

  其實也傷心。

  想到曹老爺子那一刻的模樣,老楊連想要裝逼的心思都變得淡了。

  曹老多威風,多酷的老頭子呀。

  牛皮轟轟的一輩子,布朗爵士捧著三億美元跑過來都不鳥的人。

  也會這麼無力,這麼憤怒,這麼的進退兩難。

  連說破都不能。

  竟然要他老楊這樣的人反過來去可憐。

  “唉~”

  老楊重重的嘆了口氣,他這輩子都夢想的掙大錢,想要往上爬,能買遊艇。

  可如今他才發現。

  家家都有本難唸的經。

  能遊艇隨便買,能坐著私人飛機環遊世界,一年到頭,拍賣場上交易額能有十幾個億的大畫家。

  他們該不快樂的時候,還是不快樂的。

  那往上爬,還有什麼意義呢?

  老楊這麼世俗的一個人,都忍不住,有些意性蕭索了起來。

  他朝著院子中的池塘走去。

  站在潭邊,對著水面從手裡的打包盒裡隔著塑膠袋裡掏出一根大香腸,叼在嘴裡,重重的咬上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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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楊面對潭水,憂傷深邃的哲學沉思,僅僅只持續到了手機鈴聲響起的那刻。

  《歡樂頌》的聲音從懷中傳來。

  他這樣的人竟然會選擇貝多芬的音樂做為手機鈴聲,也是蠻不可思議的事情。

  “就咱這個蕭索又憂傷的勁頭,真文藝,保持住,下一次去藍調酒吧裡,要是要不到姑娘們的電話號碼,算她們沒眼光。”

  老楊發狠的嚼著香腸,對著水波里的自己眨了眨眼睛。

  想到這裡。

  他又開心了起來。

  人嘛,一輩子一下子就過去了,不要想那麼多有的沒的。

  就算註定不快樂。

  老楊也寧願躺在地中海溫暖的海岸的帆船上,枕著妹子溫軟的大腿,再在那裡思考存在主義哲學問題。

  傷悲春秋得等他先財務自由了再說。

  在央美上學時,很多同學一個個抱著維特根斯坦、本雅明、太宰治、茨威格、三島由紀夫的讀物,在哪裡感慨萬千。

  就他老楊斜著眼看過去,覺得那些憂鬱的哲學家們和整天要死要活的作家們。

  一個比一個的有錢。

  個個都是超級土財主,好幾個都恨不得窮的就只剩下花不完的錢的那種。

  沒辦法。

  誰讓他老楊就是個大俗人呢。

  他用力的嚥著嘴裡的大香腸,把手伸到懷中掏出了手機。

  老楊看到手機上的來電。

  眼皮眨了眨。

  他整個人的眼神都亮了。

  老楊用力的抽抽鼻子,讓臉上堆滿了笑容,這才接起了電話。

  “顧老弟?中午好啊,喔,你那邊現在是晚上了對吧,咋想起了給你楊哥打電話來,有事麼?有事說,當然,沒事也是可以給楊哥打的,我可一直掛念著你哪!”

第601章 要求

  顧為經把電話從耳邊拿下來,看了一眼。

  沒錯。

  無論是手機通訊錄上的姓名,還是聽筒裡傳來的嗓音和語調,對面的那個就是老楊確鑿無疑。

  奇怪的是。

  即使以老楊過往的標準來判斷。

  顧為經依然覺得曹老爺子的助理,今天似乎表現出了不同尋常的格外熱情。

  “楊哥?”

  “嗯嗯嗯,顧老弟!”

  “我的參展畫過了新加坡美術展的二輪稽核了。也給曹老發過去了一份,收到了麼?”

  “收到啦,收到啦。曹老——”

  老楊開口。

  他在心中快速的過了好幾遍自己的武器庫。

  遺憾的是。

  他沒有找到很好的既能轉達出曹老那種微妙的複雜情緒,又不會輕易洩露天機的舔人方法。

  唉。

  還是得繼續修煉啊,功夫畢竟不到家,老楊在心中進行了自我反省。

  “可喜歡啦!”

  他含含糊糊的回答。

  話最終只能說乾巴巴的四個字,但老楊的語氣熱絡的都要發黏了。

  一幅搖晃著尾巴,伸著脖子,開門接客等大爺來玩的吉娃娃的樣子。

  吉娃娃兇不兇看人的。

  遇上厲害的。

  主打的就是一個,大爺您敢伸手撓,老子就敢躺在地下露著肚皮陪你笑到手抽勁。

  “我今天也收到漢堡美院招生辦發的郵件了,只是……不知道為什麼,郵件上的內容可能有點誤會。”

  “哦?”

  錄取信有問題。

  這話老楊聽的耳朵都要立起來了。

  一瞌睡了就有人送枕頭。

  大好事兒!

  “還有這回事情,別擔心,細細的說出來,有困難找老楊啊!都放在肚子裡,只要是漢堡美院裡相關的事宜,就你楊哥一句話的事兒。我便說你一開始找的關係不太靠譜吧!”

  咱楊哥在漢堡美院,手眼通天的唉!

  “是錄取信沒給你發麼?顧老弟呀,我上個月就和你說了,上大學這種事情,是大事情。托關係,要托靠譜的關係,別誰遞給你一封推薦信,說是某某某的你就信。看看!出問題了不是!”

  老楊當時就覺得,顧為經搞到的那封推薦信真假不靠譜。

  搞不好是被人給忽悠了。

  他語重心長的提點到:“你要一開始就託付楊哥這樣成熟穩重的人,辦這件事,保證給你整的妥妥的,在家一躺,二郎腿一翹,等著收錄取信就好了。現在這樣子被拒了,就很難辦了。

  “給你的回覆是待定還是直接拒絕?”

  他哼哼的猜測道:“如果是Waiting list(候補名單)的話,還好,但如果是直接拒絕,漢堡美院原則上是不允許二審的。秋季入學被拒了,就把申請者歸類的到了被放棄者的名單冊中,即使到了明年的春季的申請季,也照樣不予考慮。”

  老楊先擺困難,講難度。

  然後話風忽的一轉。

  “你要給一般人打電話,或者找招生辦公室,這事兒都難辦。但誰讓顧老弟都和楊哥開口了呢!”

  他彷彿丘吉爾揮舞著雪茄激昂演講,指點江山一般夾著手裡的圖靈根大香腸。

  把下巴高高昂起,快樂的裝著逼。

  中年人語氣深沉的說道。

  “嗬,在你楊哥面前,沒有原則。”

  “哦,這樣啊,那好那好,謝謝您啦。”

  顧為經聞言有些驚喜。

  他就說問問神奇的老楊,要比給招生辦公室打電話磨嚳孔V。

  “說吧,重發一份錄取信對吧,這樣嗷,你按照我的指揮,先去給招生辦寫一封回覆郵件。”

  中年人一幅“楊哥帶你飛”的模樣:“就這樣寫——。”

  “倒不用這麼麻煩,漢堡美院已經給我發來了錄取郵件。”

  “已經發了錄取信。”聽筒裡,老楊揮斥方遒的樣子忽然停了一下。

  他語氣有些困惑:“既然發了錄取信,還能有什麼問題,簽證還是補助金?補助金這事兒,有沒有都那樣,你要缺錢,楊哥給你整個——”

  “謝謝,謝謝,用不著這麼麻煩。”

  面對過分熱情的中年人。

  顧為經連忙解釋道:“這其間可能存在某種理解的誤會。我成功申請到了「門採爾·透納卓越大師培養計劃」,我原本選擇的是東方藝術創作方向,第二志願是藝術史和美術理論研究。”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發來的錄取通知書上,被錄取的是水彩方向的專業。所以——”

  他期待著老楊的回答。

  電話聽筒裡卻傳來幾秒鐘的明顯沉默。

  “「門採爾·透納卓越大師培養」計劃,那個皇家藝術學院和漢堡美院,德英兩國聯合創辦的駐校專案,對吧。”

  老楊聲音猛的平靜了下來。

  “是的。”

  “水彩創作方向?”中年人再次複述道。

  “是的。”

  “我之前聽你提到過,你的那封入學推薦信,是……那個誰,塞繆爾·柯岑斯寫的。”

  “是的。我懷疑是不是他調整了我的錄取方向,以為我是想學水彩的。”

  顧為經說出了自己的猜測:“但是應該就是個轉專業的事情,對您來說,不算太複雜的對吧。”

  “那個啥——其實呢,顧老弟,你知道麼。學校這邊對於學生的跨專業申請也是諸多原則限制的哈。”

  “我知道,但是難不到楊哥。”顧為經笑呵呵的介面,“在您面前,學校沒有原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