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512章

作者:杏子與梨

  以伊蓮娜小姐的樣子,當作繪畫的模特素材,也不是沒有遇上困難。

  最起碼。

  臉他就畫不了。

  油畫刀作畫只是油畫領域的一個很小眾很小眾的分類。

  很簡單的常識。

  要是一個畫法什麼領域都能畫。

  它就不會在小眾冷門分類裡都被冠以“奇技淫巧”的名頭了。

  東西方古國以及世界上任何一處文明,美術發展到一定程度後,都不約而同的選擇用畫筆作畫,而非刀具鏟子作畫,顯然是有道理的。

  油畫刀本質上仍然是一把粗豪的“九環大刀”而非細膩的繡花針。

  無法駕馭非常精巧的細節。

  傳奇級畫刀畫技法,一定程度上打破了這個束縛。

  顧為經在系統加持下,就算能做到用九環大刀切文絲豆腐這麼細膩的操作,然而讓他用九環大刀在豆腐上雕出奧黛麗·赫本來。

  那真的是強人所難。

  需要的不是打破畫法極限,而是物理極限了。

  有些精巧的內容。

  骨子裡處理不了就是處理不了,沒有任何畫家能處理的了。

  往前一千年不行,往後一千年也不行。

  強行處理了,效果可能還不如他職業二階的素描水平,用小號畫筆畫出來的效果好。

  《小王子》那些南瓜頭,白鬍子酒鬼,長袍君王的簡單卡通形象,畫起來沒啥壓力。

  小王子一雙深邃動情的眼睛,也被如羚羊掛角一般在畫布顏料上妙到毫巔的一拉,點了出神彩。

  但顧為經很清楚。

  他是沒有辦法描繪出安娜的過於精緻的五官的,就像是老式的CRT電子管顯示屏無法處理超清的中畫幅相機攝影影像一樣。

  畫出來,反而會東施效顰,喪失了那一份朦朧的美感。

  所以顧為經做了一個很大膽的處理——不畫五官。

  他決定整套《熾烈的世界》裡的所有關於女主角的插畫,都不描繪正臉。

  要不然是教堂裡的一個背影,要不然是紫杉樹下一個正在讀書的側影。

  縱使是這幅畫上,主人公站在海邊山崖間檢閱軍隊的時候,她的臉也恰好被朦朧的海邊霧氣所遮擋。

  不見清晰真容。

  猶抱琵琶半遮面——這是大詩人白居易所總結出來的,最具東方哲學風蘊的美人圖譜。

  充分的留白,也代表著充分的想像空間。

  同時一旦人物的五官朦朧不清,讀者們就會更加把注意力傾注到畫作的整體氛圍之中。

  刻畫畫面的氛圍。

  這正是畫刀畫最為擅長的領域。

  他只刻畫了一個身影,就神髓俱足。

  海風呼嘯,霧氣迷濛。

  幢幢黑夜下,浪濤間的蜿蜒陡峭的山崖似是一柄利劍插進海岸,陰雲間唯一一抹月光照在了懸崖間的那個女人身影上。

  於是整個無限延展的天地,都成為了她的宮殿,她的領域。

  顧為經採用了V字形構圖法。

  整幅畫刀畫間的景物呈現出倒V的形狀,以遠方山崖上女皇的身影最高,以近景處的巨人和軍艦的桅杆為兩邊,不斷的向下延伸。

  V字形構圖法的視覺原理和他以前用的三角形構圖法十分近似,但因為缺少了底邊的緣故,畫面的整體觀感一下子就從幾何中最穩定的三角形,變成了起伏搖晃的人字形。

  景物給人的觀感瞬間就動盪不安了許多。

  可當你的視線越過海風,越過巨人和軍艦,落到山崖的最頂點的那個月光般的幻影的時候。

  你整個凌亂的心緒,就變的立刻安穩了下來。

  很難準確的形容這種畫面效果。

  即使她不會飛,她的身影和那些海水只淹沒到膝蓋處的戰爭巨人相比,渺小的可以忽略不計。

  可她就是這幅畫裡最重要的角色,只要凝視這幅畫片刻,觀眾就會立刻感受到她身上浮現出的和動盪的海面截然不同的寧靜的力量。

  而即使你看不清她的臉。

  只看翠色衣裙一角在風中飄蕩起伏,看著顧為經繪製的由深湶灰坏念伭蠘嫵傻幕罩她四周的霧氣,感受到她如摩崖石刻般亙古不變的肅穆和端莊。

  觀眾的心跳就會微微一動。

  你會不由自主的屏息等待,她臉上徽值碾呾F散去的剎那。

  縱使你清晰的知道這只是一幅畫,卻篤定的相信,雲霧下一定會有一張傾世動人的臉,你會毫不猶豫的追隨她走到地老天荒。

  哪怕只是為了多仰望她幾個瞬間。

  “系統還真是很苛刻呢!”

  顧為經稍稍撇撇嘴,對系統面板上那個【心有所感(圓滿)】的評價感到不滿。

  給個【嘔心瀝血】的點評,就這麼難麼!

  雖然顧為經知道,他單純只是被講臺上的伊蓮娜小姐征服了而已。

  論情感深度的深刻程度。

  肯定是不如繆斯蠟燭激發下的《小王子》或破而後立的《紫藤花圖》的,然而,他這幅畫也是花了大心思的。

  純評價技巧,已經是獲得傳奇級畫刀畫技法後所創作出最精巧,最嫻熟,畫法最複雜的作品。

  還只能達到【心有所感(圓滿)】的水平。

  好吧。

  不管系統怎麼評價,顧為經自己覺得他畫的很棒,已經能達到了他目前所能達到的最高水準。

  【繆斯女神的賜福小蠟燭】這段時間,他臨摹《雷雨天的老教堂》的時候,又開出了兩支。

  顧為經還沒想好要怎麼用。

  但是用在《熾烈的世界》專門衝獎的作品上,就不必了。

  他相信用不用蠟燭,自己的技法水平都一定是各種候選者裡面最好的。

  而那些更重要的場外影響因素,用不用小蠟燭,本質上也未必有太多差別。

  “我畫好了,過兩天等幹到可以咻數臅r候,就過來取吧。”

  顧為經給美泉宮事務所的戴森小哥發了條訊息。

  Scholastic集團的【寫作與藝術大師獎】的評選過程中,旗下的畫家要是願意的話,是可以向組委會提交畫稿原作的。

  成功得獎後,就會擺在集團總部大樓的展覽廳之中。

  你不願意提交也可以,不強求。

  要是出版社明天給已故的安迪·沃荷再扮個去世40週年紀念獎什麼的,總不能白嫖人家價值幾百萬刀的畫稿。

  對吧?

  展覽館裡放影印版也是可以的。

  不過顧為經這種小嘍囉就沒有那麼多架子可端。

  樹懶先生建議他還是去提交一下原稿比較好。

  聯絡完美泉宮事務所的助理,顧為經思考了片刻,他滑動手機,打開了樹懶先生的聊天框。

  “《熾烈的世界》的畫稿,馬上這邊就能全部完成了,麻煩問一下,請問您那裡有辦法拿到那位伊蓮娜小姐的聯絡方式麼……發生了這麼多事之後,我想應該和她說一聲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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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利茲市的四、五月份氣候涼爽,除了偶爾會下些小雨以外,稱得上溫度宜人的評價。

  在年會開幕式上的震盪餘波,仍然還在世界各地發酵迴盪的時候。

  漣漪的中心,反而是陷入了奇怪的寧靜。

  很少有哪座城市擁有格利茲這種湹臍赓|。

  仰光是桑拿房裡表面堆滿鵝卵石的爐子,而格利茲……它則是蕭邦《情人的畫像》這種婉轉悠揚,好像在春日的沙灘上散步一般的慢板交響曲。

  永遠都躁動不起來。

  持續幾週的歐洲美術年會的各種特別展覽才剛剛開始。

  仍然每刻都有各地而來的遊客湧入城市裡的大小美術館。

  但當這些五湖四海的國際旅人彼此竊竊私語的分享著年會開幕式上的爆炸性訊息,興致勃勃的從機場坐上計程車,穿行在古老的歐洲城市之間的時候。

  他們會驚訝的發現。

  格利茲已經恢復了舊日的生活節奏,彷彿那場震驚世界的演講,不是在幾小時前,才剛剛發生的一樣。

  布朗爵士端著一杯咖啡,默默注視著窗外的小雨中,樓下“讓藝術回家”的橫幅標語緩緩飄蕩。

  日程表上午間時分——本來是他與奧地利總統共同為【繆斯計劃】開幕剪綵的時刻。

  現在。

  想來不管是他,還是那位遭了無妄之災的總統先生,都沒有心思幹這種事情了。

第431章 負責人

  布朗爵士近乎是強撐著,等待曹軒的演講一結束,就立刻推掉了一切行程安排,乘車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之中。

  房間仍然是他離開時的樣子。

  桌子上擺放著幾束未開封的抽拉禮花,還有一瓶香檳王,一張捲起的繆斯計劃宣傳海報。

  酒是奧勒送來的。

  他把咖啡杯放在桌子上,順手拿起旁邊的海報,綁海報的絲帶上掛著一張賀卡。

  【向教皇陛下致敬,向我們共同的事業致敬!祝好撸 �

  【——加布裡埃爾·馬仕】

  馬仕三世現在正身處在阿布扎比為他們的畫廊的首席畫家戴克·安倫籌備即將召開的個人大展。

  如今的馬仕畫廊。

  每一次這種體量的大型展覽的都是需要經費精打細算,保證不容有失的關鍵場合。

  畫廊主親自掛帥,飛抵中東,協調操辦和阿布扎比盧浮宮以及地方王室有關的方方面面。

  因此推辭了組委會的邀請,沒有親自到場參加本次年會。

  人沒到,禮物到了。

  畫廊主還非常貼心的讓秘書準備了一張賀卡,旁邊那張海報上則有馬仕三世、畫廊的藝術總監以及戴克·安倫所領銜的七位目前畫廊身價最高的藝術家的親筆簽名。

  這本是很有心意的一份禮物。

  若是早間布朗爵士志得意滿的時候,看到這樣的賀卡定然會分外快意。

  短短的新藝術中心一去一回之間。

  心態就已大為不同。

  布朗爵士望著這張賀卡,看著桌子上的香檳,以及原定於晚間在《油畫》總部所舉辦的辦公室酒會上,他要親自放的禮花彩帶。

  理事長就覺得分外嘲諷和煩躁。

  他隨手就將海報和賀卡摔在了牆上。

  “叮叮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