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497章

作者:杏子與梨

  布朗爵士慢慢冷靜了下來。

  “穩住,奧勒,穩住,很多人都會在這件事上幫我們的,優勢在我們。無論怎麼想,我們都有輿論的主場優勢。”

  他按斷了電話。

  伊蓮娜小姐依然像一尊安靜的吉祥物一樣,站在臺上。

  她的一句話。

  將整個藝術世界的秩序炸成了一團亂麻,似是暴雨洪水下的蟻穴,所有人都在忙碌的想要逃生。

  唯有她這個始作俑者,平靜的望著會場裡發生的一切。

  聚光燈下的演講臺,細微的灰塵漂浮在空氣之中,它們被氣流帶著從伊蓮娜身邊滑過。

  從下方遠處的鏡頭裡看上去,在視覺的錯覺中,那些金灰在漫天飛舞,在沿著光柱向著天空浮去。

  這一幕真漂亮。

  像是天使在劇烈燃燒下的昇華,正在金色的光線中,緩緩的飛散。

  “啪啪啪!”

  突兀的掌聲在會場裡響起,就像寂靜的夜裡,突然響起了廣場舞勁爆的音樂聲。

  剛剛那一分鐘的沉默中。

  議論,震驚,憤怒,不可置信,心喪若死,氣急敗壞……

  整個新藝術中心的會場裡,從興奮的記者到狂怒的嘉賓,就像是一幅市井百態的眾生像。

  什麼樣的人都有。

  獨獨沒有一個人鼓掌。

  曹軒只是饒有興致的欣賞著這一幕變故,當好一個舞臺劇外,事不關己的好觀眾。

  老楊更是不會冒著天下之大不韙的風險,在這種時候亂鼓什麼掌。

  現在你鼓掌就意味著往死裡得罪了一大群人。

  有人拿槍逼著他,老楊都不敢鼓的。

  嘉賓們都一起震驚的看著場內,掌聲傳來的方向。

  “有趣,太有趣了,也太漂亮了。我喜歡她,大愛!做我的模特,讓我給你畫張畫吧。”

第421章 藝術之聲

  “求求你了。我給你十萬美元,不,不不,我給你一百萬美元。呃……也不知道我的銀行賬戶裡,還有沒有這麼多錢。都給你了。就現在,就此刻,來吧,我們走。太棒了!實在太棒了!你就是我夢想中想要的模特。”

  “這真的太漂亮了。畫板,畫板呢,為什麼沒有人給我找畫板來?”

  那個沒腦子的傢伙,站起身,展開雙臂,風衣的衣襟隨著他的動作,大幅度的搖晃。

  像是一隻嘎嘎亂叫的揮舞翅膀瘋鴨子。

  又似是一位欣賞完世界上最傑出的戲劇,而被征服的狂熱劇迷粉絲,恨不得衝上去親吻主席臺上女主角的靴子。

  就差眼含熱淚高呼“Bravo!”了。

  大家把目光落在這個人身上。

  所有人嘴角忍不住都同時抽動了一下。

  預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人物。

  繆斯計劃的首席領軍藝術家——亨特·布林。

  好吧。

  這傢伙是真的瘋。

  必須承認,這種深入骨髓的神經病程度,真的不是正常人可以隨便演出來的。

  安娜朝貓王先生輕盈的笑了一下,點點頭表示感謝。

  “謝謝您的讚美。不過,我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講完。藝術是什麼?布朗爵士既然丟擲了這個問題,那麼,我想,我在這裡,也應該要有自己的答案。”

  “It is a peice of shit。(是一團狗屎?)”

  貓王布林嘴裡低低的輕嘆了一句。

  他的語氣很平靜,眼神中帶著說不清是深邃至極的清澈還是純真到無可理喻的愚蠢。

  很難想像。

  有一天。

  某個穿著灰撲撲風衣,流浪漢般的男人,說出SHIT這個單詞,竟然能讓聯想起和得道老僧頌念“阿彌陀佛”的佛偈一樣,清新自然,意味深遠。

  甚至很多人都沒分清。

  這位老哥是因為要求被拒絕而惱怒?

  覺得明明有更加偉大的藝術工作就在旁邊,伊蓮娜小姐卻執著於給大家演講這麼庸俗般的事物而咒罵。

  還是……

  他單純的在回答,所謂藝術,就是一團狗屎?

  “回去吧,不要再添亂了。他們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新藝術中心的館長,在場邊俏俏揮揮手,趕走了跑過來不知道是否應該以擾亂會場正常秩序的原因,抓住亨特·布林的肩膀,把他請出會場的安保人員。

  “你們難道還不清楚,先生們,現在哪裡還有所謂秩序可以維持呢。”

  可憐的兼職主持人搖頭,無比迷惘的說道。

  從伊蓮娜小姐說出那句話後,一切就像是記不清還原次序的魔方,徹徹底底全部都亂套了。

  面對整個會場裡這種群魔亂舞的場面,館長選擇徹底放棄治療。

  從任何角度來說。

  這次的年會影響力真是爆了。

  至於到底會成為有史以來,最經典,最偉大,最被人津津樂道的一屆年會。

  還是成為一個大丑聞和笑柄,為持續五十年在歐洲各國輪流舉行藝術家研討聚會的學術傳統,畫上一個極度不光彩的句號。

  已經不再是他所代表的主辦方,所能決定的了。

  好在。

  布林終究沒有真的衝到舞臺上去糾纏,被拒絕後的他,臊眉耷眼的重新找了旁邊一個座位坐了下來。

  繼續一口接著一口的抽菸去了。

  “藝術是什麼?什麼才算是藝術?什麼不是藝術。有沒有一條能夠經過時間錘鍊,經久不衰的黃金標準,能夠準確的區分高雅和低俗的區別?”

  安娜側過頭。

  盈盈一笑。

  將問題再次拋給場內的眾人。

  “黃口小兒,想搞藝術理論的辯論,這你一點戲都沒有。再過五十年再來吧。”

  聽到這裡。

  布朗爵士忍不住嗤笑了一聲。

  他此般難堪僅僅是因為被不按常理出牌的安娜,直接扣了頂“Nazi”的大黑鍋在腦袋上。

  要論關於“藝術”定義的學術之爭,普天之下就沒有人會讓他畏懼。

  真當藝術教皇和你鬧呢。

  她怎麼敢在布朗爵士最核心的學術領域裡興風作浪。

  “這是您的長處啊,在布朗爵士面前說這些,她是想要教魚如何去學會游泳。”CDX的畫廊主,在旁邊沒好氣的說道,“她完全挑錯了戰場,太天真了。她真以為還是她太爺爺在藝術領域一言九鼎的年代嗎。先從藝術媒體把她批駁的一無是處,再從主流媒體戰勝她,這就是我們的反擊。”

  “一個根本不懂藝術為何物的無知富二代,把繆斯計劃和二戰德國並列在一起,有任何信服力麼!”旁邊有人低笑著搭腔,“這是赤裸裸的政治陷害,布朗爵士會讓所有公眾都清醒的意識到這一點的。”

  在大家士氣低沉的現在。

  他們確實太需要一些振奮人心的訊息給自己打氣,去挽救岌岌可危的藝術聯盟了。

  就算想拖著他們一起完蛋。

  以伊蓮娜小姐勢單力孤的情況,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她在棋盤上剛剛下了一記天馬行空般,與敵偕亡的驚豔無理手。

  似乎又不智的挑選了一塊錯誤的戰場,一頭撞在了最硬的鐵板上,這就是一個看上去很符合大家期盼的好訊息。

  “呵。”

  布朗爵士也冷笑了一下。

  “放心好了,不會有任何問題存在。論對藝術的瞭解,我們兩個人的區別在於,藝術是什麼?她會幹巴巴的說巴勃羅·畢加索,而我,能在餐巾紙上倒著寫出畢加索的全名。”

  “絕對不寫錯一個字。”高古軒介面。

  大家都輕輕的笑笑,因為畢加索的全名有接近一百個字母。

  壓抑到了頂點的沉鬱氣氛,在這個小玩笑的調節之下,立刻就變得鬆快了不少。

  把這件事情變成單純的藝術之爭。

  是他們現在所能預期到的最好結果。

  論藝術評論經驗,他們佔有優勢,十倍的優勢。

  天平的兩端一邊站著安娜,一邊站著他們所有人,是畢加索幾個字母和那一串串繞口令一樣的龐大字母之間重量失衡。

  無論安娜給出多少的例子,怎麼論證偵探貓的作品格調高超,技法出眾。

  他們就能立刻舉出十倍的例子,論證偵探貓的作品就是不夠“藝術”。

  布朗爵士信心滿滿。

  他清楚,安娜的學術素養遠遠沒有他所形容的那樣不堪。相反,“伊蓮娜”這個姓氏在帶來榮耀的同時,很大程度上也遮掩了她本身的優秀和努力。

  那又如何?

  藝術罵戰和明星撕B,頗有些異曲同工的感覺。

  說句不好聽的。

  什麼是藝術?

  這種根本沒有正確答案的問題。

  本質是未必是在比較誰說的對,而是在比哪方的聲音更大,更能蠱惑更多的粉絲。

  “印象派是記錄陽光和空氣的美學。”——這句格言,就能讓範多恩小丑一樣下不來臺,是因為比起樹懶先生、泰勒美術館的大館長唐克斯。

  範多恩手裡不掌握話語權罷了。

  而布朗爵士這一大幫大佬們坐在一起,他們手中握著藝術話語權?不,他們就是藝術這個概念的化身啊!

  安娜怎樣口燦蓮花。

  當她去選擇和裁判辯論的時候,她就已經不可能贏了。

  “剛剛布朗爵士演講的時候,我在臺下想了很久很久,最終從心中得到了一個結論。”伊蓮娜小姐等待了幾秒鐘,然後才自問自答道。

  “答案是……我不知道。”

  她直率的說道。

  媽的。

  臺下正紅著眼睛,準備以學術權威的身份,給予兇猛一擊的老大叔們,被這更加兇猛的神轉折,瞬間雷倒了一大片。

  “好吧。我現在真的能理解,亨特布林為什麼喜歡她了。這兩位純純的都是腦子有病。真是一類人。”高古宣擦著鬢角的汗,“這也算是有自知之明瞭吧。”

  “不是,這麼嚴肅的場合,她是專門跑來講冷笑話的麼?”

  老楊一口氣沒理順,差點嗆著直咳嗽,笑著和曹老打趣。

  “安靜,好好聽下去,學著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