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445章

作者:杏子與梨

  “我沒有專門練過水彩平塗。”

  顧為經的聲音打斷了瓦特爾的暢想:“但是,我本身就有軟筆的底子,我覺得是這個經驗,幫助了我不少。”

  “軟筆底子?”

  瓦特爾又是一愣。

  中國畫,日本畫都是獨立的繪畫路線,很多歐洲大學也開設有類似的學課,但若非是專門嚮往東方藝術研究方向發展的藝術生。

  正常的歐美學生是接觸不到類似的美術理論的。

  另外,德國曆史上就根本沒有書法這個概念。

  傳統上他們也用狼毫,尼龍的軟毛畫筆,但那只是油畫或者水彩的一項必備工具。

  瓦特爾一時間沒太理解,軟筆底子是啥意思。

  顧為經想了想。

  他從畫具裡,挑了一根小號的雞距筆。

  雞距筆是水彩筆的一種,中間筆毛長,外層筆毛短,整個筆尖呈現橄欖形,可以用來在平塗時鋪色,也能夠用來在打好的底色上勾畫細節,適用範圍蠻大的。

  它造型和毛筆唯一的差別,就是它的筆端要比傳統毛筆略胖胖一點。

  除此之外,別無二至。

  很多時候。

  圖省事毛筆和雞距筆完全可以互相帶替。

  顧為經用雞距筆沾著些顏料,隨手在水彩紙的空白處,幾點幾提,就勾勒了一朵灰白色的月季花出來,想了想,又用行楷在旁邊寫上了【顧為經】三個字。

  “喏,老師您看。這就是軟筆底子,”

  顧為經展示他的說法所言非虛。

  書法鑑賞得分人。

  曹軒非常看不上顧為經的書法功力,要骨沒骨,要體沒體,要筋沒筋,將其稱之為墨豬。

  瓦特爾則都看驚了。

  這啥啊。

  像是大家一起練擊劍呢,剛剛這傢伙還在學刺擊格擋,轉瞬間,就用劍尖舞出了一個標準的六芒星出來。

第379章 門票

  “氣息,用氣息控制用筆的節奏。這是童子功,我從小就練,如果您想控制用筆的話,可以嘗試的臨摹一下趙孟罨蛘哳佌媲涞淖仲N,爺爺讓我從小臨的比較多。”

  顧為經聳了聳肩,說出了他控制畫筆的訣竅。

  “Breathe?(呼吸)”

  瓦特爾挑了挑眉毛,神色間有點困惑。

  這次。

  他盯著紙面上的飄逸的楷書盯了不短的時間,當他終於再一次扭頭,把目光落在顧為經身上的時候。

  似乎懂了。

  又似乎沒懂。

  那神情頗像當年第一次走進仰光河邊的按摩理療館,看一個用一套銀針在患者背上扎來扎去的針灸老中醫一樣。

  一半正在驚歎東方的巫術。

  一半則想要報警了。

  不過,說到底。

  素描教授心中還是驚歎更多一點。

  藝術家們本來就是神叨叨的一群人。

  有畫畫前必須要練普拉提的瑜伽師父,有博格斯那般報名華夏旅遊團間,沉迷禪法,從此皈依我佛的老居士,還有酒井太太這般愛好正念觀想法的女藝術家。

  反正說到底。

  都是一種心境的錘鍊和肌肉繪畫穩定性的控制。

  瓦特爾就把這當成了某種玄乎其玄的傳統功夫,充滿不明覺厲的意思,在嘴裡嘖嘖稱奇。

  不看功效看療效。

  從結果來說,眼前用筆的流暢和穩定是做不了假的。

  素描勾線。

  瓦特爾還能偷偷拿鉛筆學習模仿一番,可那朵中國畫的月季花,和顧為經三個字的流暢感,在他眼前就像是魔術了。

  他清楚自己就算拿過雞距筆來照著臨摹,自己都臨摹不出來。

  “嗯,我還覺得圓頭的水彩筆,要比平頭的基礎畫筆更加難以控制呢,沒想到……你竟然還有這一手。”

  瓦特爾豎了一下大拇指,又嘆了口氣。

  在搞明白原來不是自己教法屌之後。

  他心情有點說不出的複雜。

  蠻像在洗衣機裡翻出來一張超過兌獎日期的500萬雙色球彩票,最後發現,有一個數字錯了,原來根本沒有中獎的那種五味雜陳之感。

  至少。

  他自己不用為錯失了剛剛腦海中所暢想的皇家美院大教授,感到多麼的遺憾了。

  “我每週三、週五下午都有空。”瓦特爾想了一下近期日程。

  “看你吧。要是有時間的話,就可以跑到我這裡來畫畫吧。我可以給你上上小課。水彩難點就在於,它要比油畫筆法更加細膩,你有這麼好的——嗯——‘軟筆功底’。我們應該用不了一個月的時間,就能把水彩領域,所有能遇到的常用繪畫方式全部的過一遍。”

  瓦特爾搓著手,建議道。

  哪怕顧為經這手對水彩筆的控制能力,他練不出來。

  但是自己教對方畫水彩時,繼續偷偷摸摸的琢磨琢磨他的素描線條,也還不錯。

  “嗯,謝謝,麻煩您了。”

  顧為經想了一下。

  老師主動抽時間教自己,他沒有不答應的道理。

  自己畫展上的畫和偵探貓的約稿都已經步入正軌,是時候抽時間把水彩學起來,增加一項常用技法了。

  他現在在菲茨的大班教學中,技法方面已經學不到太多東西。

  免費的一對一指導,依舊是很有用的。

  系統提供的大師技法,等級實在太高。

  高的像是一座雲遮霧繞看不到盡頭的大山。

  有些踏實樸素的繪畫原理。

  反而是瓦特爾教授這般,在旁邊提點一下,他學習的更快。

  系統會專門提供知識卡片做為獎勵的一項,便是因為經驗性的繪畫技能,無法完全取代知識學習。

  光是最簡單的平塗法,今天顧為經就收穫了良多。

  應該都用不了一個月,等他把整體的水彩技法全部都系統的梳理一遍。

  就到了水到渠成正式突破職業一階的時候。

  “你回去以後。嘗試在已經塗好的顏色上繼續用同色的灰白顏料,往橋面柱子上塗一層色,等幹後,最後再一次用同色塗一些斑駁的磚石,用來強化顏色。”

  “觀察顏料不停的覆蓋疊色所逐漸加深、變暗的色彩效果。”

  “你之前提到在罩染時感覺到了困難,所謂的罩染,就是平塗法的不斷疊加。”

  “同一種顏料,依靠反覆疊加在紙面上呈現出從輕到重,從油亮光滑到斑駁昏暗的四種色彩層次。這是油畫所達不到境界。”

  “掌握好了顏色,困難也就不復存在。”

  瓦特爾教授即使在佈置課後作業的時候,也不忘暗暗的踩一腳油畫畫家:“對了,還有一點也是和油畫不同,你用的水彩顏料品質不能差了。你用的是學生級顏料嘛?”

  “就是按照每年學期開始時,學校發給我們的耗材清單買的。”顧為經點點頭。

  “換了。換貴一點的。品牌無所謂,史明克、輝柏嘉、溫莎牛頓、荷爾拜因的都行,但要買專業級,或者大師級以上的那種,這個錢不能省。”素描教授提醒。

  “我這裡還有兩盒沒開封的水彩,你要需要的話,可以拿回去。”

  藝術生學習是蠻花錢的。

  像是最常見史明客的固體水彩,學生用的普通水彩顏料,也就幾美元一盒。

  大師級的顏料一小盒基本上都要100多刀往上,這已經超過仰光周邊普通家庭的全部月收入。

  瓦特爾記得顧為經的家庭狀況一般,所以好心的提醒。

  “沒關係,家裡有,練習顏料有這麼重要麼?”

  顧為經禮貌的搖頭,拒絕了老師的好意。

  他已經過了需要在意顏料花銷的時候了。

  坦白說,從金錢角度。

  不考慮那些歐洲校區的公子哥,就他們菲茨的仰光分校,應該歷史上都沒有比他手頭更加富裕的學生了。

  “重要,很重要。”

  “油畫顏料主要是乾的快慢的差別。而水彩不同等級的顏料,配方是完全不同的。業餘等級的顏料裡會加填色劑和有機色素,會降低色彩的鮮明感,這在基礎熟悉筆法的時候,不會有什麼大問題,但真正嚴肅創作就不必要了。”

  “更加重要的是,它在混色時,會影響創作者對顏料的掌控。”

  “專業級水彩的兩種顏色反覆疊色可能會變成深沉的暗黃色,給人以高溫的感覺,而學生級或者兒童水彩套裝中,叫同樣名字的兩種顏料混色,就可能變成棕紅色。練水彩,就不能在耗材處節省。”

  瓦特爾摸了摸下巴。

  “給你個忠告,顏料和畫筆,對畫家來說,就像曲棍球邉訂T和他的球棒,網球邉訂T和他的球拍。你要隨時看好自己的東西,別給別人做文章的機會。”

  “哪怕在我上學的那個年代,都不乏有人心生妒忌,偷偷在夏季藝考前,替換了同學寫生盒裡的固體水彩的傳聞發生……”

  他隨意感慨了一下學生時代聽過的陰暗傳聞,又拉開一邊工作臺旁邊的小抽屜,拿出了一打兒花花綠綠的訂在一起紙板出來,遞給顧為經。

  “對了,這個也給你。”

  “這是色彩明度表,每種紙板上的顏色都從湹缴睿挤譃榱税藗階段。比如說就拿灰白色為例,8最暗,代表著深沉如墨的鐵灰色,編號為阿拉伯數字1的色板最亮,幾乎已經是純白色了。”

  “你剛剛調出來的塗在廊橋上的水彩顏色。明度就在刻度2左右。”

  “你回去練習的時候,每種顏料都嘗試著慢慢的加水,從湹缴睿瑺幦《颊{出界限清晰的8種明度出來,亮度和光澤都力求和這些卡片相當。”

  “當你把這些卡片都記在了心裡,每次提筆前,就會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麼要的顏料。”

  瓦特爾呵呵笑了兩聲說道:“顧,你知道把顏料的明度把握的準了,一個最大的優點在哪裡麼?”

  “對色彩的洞察力更加敏銳?”

  顧為經思考了片刻。

  “錯,是容易掙錢。”

  素描教授朝眼前的學生神秘兮兮的眨了眨眼睛。

  “呃……您說的是單色水彩畫?”顧為經大概猜到了瓦特爾老師是什麼意思。

  水彩畫的畫派分類不像油畫那樣複雜。

  畢加索、達利這些藝術大師一生中多多少少也偶爾創作過一些水彩作品。

  但整體而言,專門的水彩畫家門類裡,繪畫風格少見有太抽象的作品。

  這門技巧從誕生那刻,就無時無刻不在追求著登峰造極的寫實能力。

  就像印象派分為前印象派,後印象派,以及所謂的新印象派一樣。

  同樣是寫實。

  不同時期最受市場投資者所追逐的寫實方式,也有冷熱之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