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345章

作者:杏子與梨

  一般油畫的畫布的尺寸48釐米×72釐米以上的就算篇幅很大的了,寬度超過100釐米就沒有制式畫框可以選擇。

  最宏大的巨幕大畫,通常也不會超過兩、三米的樣子。

  但是在去掉畫布的限制之後。

  安雅的作品就遍佈了整個十幾平米的牆面。

  那是一片可愛動物的海洋。

  鸚鵡振翅而飛,獵犬在彼此追逐,灰色的兔子們在啃著胡蘿蔔和洋蔥,旁邊一群倉鼠正在暗地裡偷兔子們的蔬菜吃……

  五彩斑斕成千上萬的由手指塗抹出的色點和油畫刀拉出的獨特的稜形色帶,拼貼出一幅動物樂園的場景。

  她是搞現代藝術的。

  現代藝術側重形式、不側重內容。

  安雅女士比較出名的作品裡,有超過一大半是由讓觀眾不明覺厲的線條和色彩構成的抽象作品。

  助理還曾經擔憂過對方的作品對於托尼來說會不會過於深奧晦澀了些。

  現在發現他多慮了。

  人家優秀的藝術家畫起小清新的作品來,也很有自己的一套方法。

  他的藝術眼光不算很專業的,卻也覺得這些動物的形象可愛而不幼稚,清新而不媚俗,是非常非常厲害的創作技法。

  更厲害的是,眼前這是一張聯合作品。

  它的一位創作者當然就是眼前的安雅女士,而另外一位創作者……

  助理把眼神掃向旁邊角落裡那位正在盯著顏料桶發呆的大小孩。

  托尼腦袋帶著透明頭套,赤著雙腳,腳上沾著亂七八糟的顏料,身上也沾著亂七八糟的顏料。

  大腦袋的聳搭著垂下。

  額頭上那幾個湝的小皺紋表示著雖然他的智力停留在了小孩子的階段。

  四十一年的歲月,已然在他身上開始留下中年衰老的刻痕。

  如果不去對視那雙稍顯茫然失措的大眼睛,那麼眼前的這幅場景其實蠻有藝術氣質的,像是一個哲人正在對著壁畫深沉的思索。

  “天才般的創意。”

  助理由衷的為安雅大師級的想法而喝彩。

  金安慶博士不僅和偵探貓以及她的經紀人進行了網路影片會議,在博格斯教授與安雅女士來到紐西蘭以前。

  同樣都進行了詳談,將相似的內容告訴這兩位藝術工作者。

  “一幅對托尼有足夠穿透力的作品。”——面對這個題面,三位藝術家各有各的解題思路。

  聯合創作便是安雅女士交出的答案。

  “讓托尼自己以創作者的身份,參與到這張作品的繪製過程中來。欣賞一幅畫作所獲得的體悟永遠比不上親身從無到有的創造一幅畫作,還有哪位觀眾能比畫家本人更被他筆下的作品所打動?”

  這真是一個讓人情不自禁拍案叫絕的想法,也是偵探貓這種遠端創作的人,永遠也沒有的巨大優勢。

  托尼本身語言能力有問題,難以進行溝通。

  然而人只要活在世間,一舉一動,每一個笑容,每一個眼神,都是一種身體語言,一種內心情感的真實流露。

  若是安雅女士在一邊做出合適的引導,那麼和托尼一起畫一幅畫,就是很好的走入他的內心的橋梁。

  能讓他體悟到藝術作品的美好所在。

  助理端詳著眼前的房間。

  “有哪些部分,那些圖案是托尼先生完成的呢?”

  可以確定到的是托尼四周那幾個地墊上那一圈幾個大腳印應該是他踩出來的,安雅女士的腳掌要小巧的多。

  另外牆上有幾個手掌印子,或許也是托尼的手筆。

  助理將目光盯在壁畫之上,這上面的圖案每一個都很漂亮,藝術造詣應該都不低,看上去不像是個長不大的痴呆孩子能隨手畫出來的東西。

  不知道是不是安雅女士在托尼信手塗鴉之上,加工出來的。

  “是不是覺得對於一個自閉症孩子參與創作的作品來說,畫面有點過於整潔了?”

  安娜女士繼續用手指修剪那隻大鸚鵡,像是有讀心術一般的問道。

  “那是您的繪畫功力足夠高。可以將一些凌亂的原始線段也處理的非常精巧。”助理高情商的回答。

  “不必恭維那我,我很清楚自己的能力,比起博格斯教授在此道浸淫半個世紀的繪畫技法,我還尚顯的稚嫩。同時,我也比不過那位偵探貓讓人驚歎的天賦和才華,所以我才想著另闢蹊徑,畫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安雅女士興致並不是太高的樣子,她轉過頭看了托尼一眼,淡淡的說。

  “結果不出意外的話,我失敗了。”

  女藝術家說道。

第294章 拋磚引玉

  這番言語表態讓助理直接就原地愣住。

  還未說完的話卡在嘴裡,不知道應該怎樣回答對方的自語。

  藝術家就這麼認為自己失敗了!

  為啥啊?

  都是畫刀畫的名家,繪畫技法上的差距再大,又能大到哪裡去呢?

  就算偵探貓和博格斯教授真的畫的更好好了。

  那也應該只是成績單上95分和98分之間的可以忽略的細枝末節。

  面對簡·阿諾大師此前的訓斥,助理不可能去和僱主反對爭辯。

  然而在他心中,偵探貓就不說了,對比古板無趣的博格斯教授,助理其實更看好這位安雅女士。

  這種新穎畫法上的優勢應該足以抹平技法上些許的劣勢。

  她怎麼就突然自暴自棄了!

  “可是……您還沒有完成這幅作品呢。”

  助理攤開手,試圖去勸說一些什麼。

  “就像我剛剛和您說的,不重要了,這幅作品對托尼來說,肯定無法達到開啟他的心靈的效果。”

  安雅女士的語氣中沒有太多的頹唐,聽上去倒像僅是在陳述一個必將發生無法改變的客觀事實。

  助理忽然醒悟。

  剛剛面對自己踩壞的梅花鹿腳印,安雅女士說的那句“不重要”——並非是他踩壞的腳印不重要,而是整幅作品已經沒意義了。

  “古典藝術重技法,現代藝術重形式,先鋒藝術重概念。”

  “聽說東方的畫家繪畫有一種說法叫作畫龍點睛,可以最後對一幅畫加工幾筆而拔高整幅作品的意境格調。我不知道這種說法的可信度怎麼樣,至少我沒有這份魔力,這幅作品也不行。”

  安雅點完鸚鵡的羽毛,就摘下了手套。

  “出於對於藝術的尊重態度,我依然會在這幾天把這幅《寵物之愛》全部畫完,但是,我能感受到托尼並不喜歡我的畫。”

  “也許等這幅宏大的作品全部完成,結果就會不一樣,就像評點電影的好壞,總需要看到結局。”

  助理還是在不死心的勸說。

  女藝術家將手套丟到了一邊的塑膠紙上,轉過頭凝視著旁邊的托尼,輕聲說道。

  “現代藝術不同於電影,最精髓的就在於創作形式。”

  “如果創作這幅畫的過程無法點燃托尼先生的好奇心和對藝術的熱情,那麼這面牆上最後多幾個或者少幾個動物,結局也不會有什麼不同。”

  女藝術家走過去,像憐憫的修女一樣環繞住托尼的腦袋,無奈的拍了拍他的後背。

  “可憐的孩子,我真的很抱歉,聽說你和我一般大,但我可能幫不了你什麼了。”

  安雅今年正好也是四十一歲。

  她外表比托尼要年輕不少,在工作室裡只穿著一件寫著【學畫畫不如躺著】的文化衫個性睡衣和灰色的沙灘褲,豐滿的一節大腿露在外面,赤著雙腳踏在地面上。

  這位金髮披肩的女藝術家長的不算漂亮,但眼眸深邃,偶爾又帶著孩子氣,女人味十足。

  助理經常喜歡往安雅的工作室跑。

  不光是來旁觀她的藝術創作的過程,他也是在抱著能不能約這位至今依然奉行單身主義的畫家姐姐出去喝杯咖啡的念頭。

  遺憾的是,托尼只是一個長不大的孩子。

  這個令助理蠢蠢欲動的魅力擁抱,反而讓托尼有些害怕的往後縮了縮,還一腳踩翻了一個腳邊放著的調色盤。

  “就是這樣。我寧願看到他拿著顏料在那裡活泥巴玩,也好過這麼呆滯的在旁邊光站著。活泥巴玩,意味著他仍然對外界的事物有所好奇心。呆滯的站在這裡,只是一尊木偶,我和他就無法建立任何的精神溝通。”

  安雅女士搖頭嘆息。

  “畫刀畫是一種很好入門的繪畫方式。”

  “我和金醫生溝通過,認為托尼即使畫些囈語般的符號,我也能將通過繪畫交流,嘗試著慢慢的將他所流露出的情緒放大。”

  “我可以將泥巴變為一座童話城堡,將被踩壞的梅花鹿腳印改成一座燃燒的太陽。就算是一些兒童塗鴉的亂七八糟的線條,我也可以改造成宇宙天空中滑過流星。唯獨他什麼也不畫,那麼我就得不到任何反饋。”

  “1的100倍是100,0的100倍還是0,托尼就像是一座蒼白的雕塑,這就是我嘗試失敗的原因。我們的腦電波完全就不在同一個頻道上。”

  安雅指著牆面上最下方的一處圖案。

  “這是我最後的嘗試,但依然不是很成功。”

  地板門口處就有一連串清晰的小貓腳印,小貓的花瓣一樣的掌印由彩虹般的弧光點綴而成。

  它從門口一直通向牆壁最中間的位置。

  一隻灰色的貓咪正趴在那裡,體態悠閒,毛髮漂亮,側著頭墨色的瞳孔望向虛空的深處。

  “那真是一隻可人的小傢伙啊,對吧。”

  安雅環抱著手臂,審視著牆壁上的畫像:“你有看過那個告別影片麼,我覺得自己的心都碎了。你覺得我畫的像麼?”

  “艾米麼?挺像的。”

  折耳貓對助理來說長相都差不多,無非是胖一點瘦一點之間的差別。

  他實際上沒看出來這隻安雅女士畫出來的貓有什麼特別,不過他當然知道對方說的是那隻貓。

  “托尼是個有愛心的小孩子,艾米是隻有愛心的好貓。金醫生覺得希望不大,但是我還想畫只艾米試試看。”

  “老實說,我是個狗狗黨。我一直覺得貓咪對待人類有點冷漠,養不熟。但艾米完全重新整理了我對於貓貓這種寵物的認識。我也想有一隻那樣深情的貓咪。”

  安雅搖搖頭。

  “你說我畫的像,我覺得我畫出了我心中的艾米,但那肯定不是托尼心中的艾米,否則他的反應一定不會那麼平淡。”

  她抱起了自己胳膊。

  糾結了一兩分鐘,藝術家頗為少女感的扁起了嘴:“算了,無所謂。”

  “是無所謂。托尼已經四十一歲了,面對四十一歲的自閉症患者,我們所能做的也只是盡人事聽天命而已。本來這次邀請就源於金醫生不成熟的建議。可能畫刀畫對我們的托尼根本沒有效果。”

  助理寬慰道:“皇后鎮依然是個很美的地方,您就當成來這裡旅遊一兩週好了,不知道週末您有沒有興趣……”

  “咦?你在說什麼。”

  他約小姐姐的話才說到一半,安雅就皺著眉頭表示不解。

  “呃?”

  “你可能誤會了。我說無所謂的意思是,我畫不好沒關係,因為這裡還有博格斯和偵探貓兩位大師參與創作。不管《油畫》雜誌怎麼評價,和他們相比,我不過只是拋磚引玉一下罷了。”

  安雅女士眼中有期待感的小星星閃動:“我很想知道這兩位藝術家會給出什麼樣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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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格斯完全不同於看上去風蘊十足的畫廊聯合創始人,他的年紀只比簡·阿諾稍微小一點,外表完全已經是一個老頭子了。

  他同樣沒有去簡·阿諾的工作室裡創作,但也沒有要求改造一件特別的工作室出來。

  博格斯教授只是讓人往三樓的客房臥室裡,送了相應的畫架和畫具。

  助理和安雅談話的時候,老頭子正緩緩的在書架上層擺放著的一打民謠老唱片中挑選出一張。

  唱針落下,抒情的慢節奏音樂就從老式留聲機中傳來,混入了窗外碧藍如翠玉的湖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