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願意抓住每一分機會努力的小孩子,他這個當老師的,能拉一把的時候,便願意費心的拉一把。
“顧為經?”
瓦特爾教授在教室裡轉了一圈,最後走到教室的角落處。
他看到顧為經正在用心的在素描紙上練習,心裡滿意。
剛剛準備伸手在課桌上敲一敲提醒這小子,瓦特爾教授的手突然頓住了。
素描教授盯著顧為經筆尖。
瓦特爾走進這裡過程中初看時,只是發覺顧為經在素描紙上的畫法不是自己要求的。
看上去最後的繪畫效果似乎還不錯。
更吸引教授的是,他整個人行筆用筆時,渾身上下有一種自信的氣質。
“年紀不大,畫畫時的狀態,卻有點藝術家的範了啊。”瓦特爾教授心中善意的微笑。
可當瓦特爾教授站在顧為經的跟前,再凝神細品的時候。
整個人直接是一個激靈。
“呃……”
他的呼吸猛的暫停,瞳孔地震,一頭蓬鬆凌亂的金髮從髮根快要炸開了。
瓦特爾教授覺得悶頭捱了一個大嘴巴,被抽的頭暈目眩,整個人都有點恍惚。
這是啥啊?
淦,這是我佈置的素描課堂作業嘛?
這玩意還能這麼畫嘛?
咦,
這到底是怎麼畫的?
瓦特爾教授看著紙面上的被各種線條佈滿的方格,精細的線條從中心點宣洩而出,向著四周發散出,形成陰影細節不同的三角形平面。
二維的平面表現出了三維立體空間的質感。
明明眼前只是一個小小的正方格。
可瓦特爾教授甚至能藝術性的把它想像成落日下的埃及,從高空中俯瞰的胡夫金子塔的樣子。
陽光流淌在表面。
四方金字塔的不同斑駁表面因為光照強弱的不一樣,形成了不同的明暗對比。
這張素描筆法練習——不,這種被顧為經融入個人創意塗滿的小格子,在瓦特爾教授眼中,已經可以脫離了練習的範疇,能算作簡單的幾何素描畫了。
素描畫本身不錯雖不錯,還沒有達到值得瓦特爾教授這麼震驚的地步。
講道理,
不過是一個加上光影效果的四稜錐俯檢視而已。
畫幾何石膏模型,圓錐圓球甚至各種歪七扭八的非對稱圖形,都是藝術生學習素描時的基本功。
底座是正方形的四稜錐沒有曲面,光影變化不算複雜。
隨便拉一個菲茨六、七年級藝術班的小孩子,就能畫出這樣的沒有影子的俯檢視。
真正讓瓦特爾教授心頭驚濤駭浪翻湧,震撼的想要把舌頭吞進嘴巴里的是……
他能看出來,這幅素描畫從始至終,所有的筆觸都是顧為經用一根普普通通的2B鉛筆畫出來的!
石墨鉛筆由於製作工藝不同,B值越大則越濃越軟,H值越大則越硬越淡。
筆尖質地的軟硬,還能帶來不同附著力的鉛質,在素描紙上留下粗細不一的畫面顆粒度。
理論上,
畫畫時描繪較為光亮的表面以及需要深入修改作品細部時,適合使用高硬度的鉛芯。
背光處的平面使用濃一些的石墨筆。
通常6B到4H的鉛筆都是藝術生在畫素描時常備替換的選擇,用來繪製不同的光影變化。
而眼前顧為經大機率是為了塗格子時的便捷,他僅僅使用了一根素描鉛筆就完成了所有的工作。
還完成的很好!
圖畫中所能看到的四稜錐俯檢視上所變化的黑、白、灰三色。
本質上都是由一根筆根據排線的疏密,下筆的輕重,使鉛質附著在紙面上的層次不同,而表現出的光影梯度。
這份用筆的精細程度簡直是妙到毫巔!
“離譜啊。”
瓦特爾教授一直都為他的素描技法的水平而驕傲自負。
即使比起菲茨的開羅、曼谷、橫濱這些更發達城市的校區裡教授,瓦特爾自論他的素描水平也不妨多讓。
放眼整個緬甸,能有他的這份用筆功力的人,絕對沒有幾個。
瓦特爾心中悄悄估量,
若是給他足夠多的時間,可能也頂多將一根素描鉛筆,畫到眼前這個學生這般的水準。
而顧為經甚至是課堂上這短短的時間內,在一隻處處受限制的小小方格里畫出來的!
他所有留下的筆觸痕跡都畫的很“滿”。
既不越線逾矩,也不欠缺絲毫。
乾乾脆脆的在方格的邊界處戛然而止,似是撞到了空氣牆一般。
而顧為經在另一些格子上所繪製的迷人漩渦線條,更是讓瓦特爾教授直接想到了梵高。
只是顧為經的筆觸漩渦裡沒有梵高的衝動和激情,但是比梵高要更加規整和簡潔。
梵高喜歡用漩渦來刻畫粗大緊湊的松柏。
顧為經筆下的線條則細密的宛如割過草地的細風。
靜止的圖片中帶著流動的韻律。
曲線和曲線之間在半毫米的精度上無限接近卻又彼此分離,讓瓦特爾教授的目光好似輕易就能夠陷進去。
老天!
瓦特爾教授開口,他有現在有千言萬語想要說,腦海好像充斥著一整部十萬個為什麼。
這些話被堵塞在嗓子眼。最終鬼使神差的化做了他幾年前,跟一位長期在仰光做玉石生意的華夏商人家長所學的詞彙——
“NewBee(牛逼)。”
老教授口中發出一聲字正腔圓的讚歎。
顧為經畫畫畫的好好的,連瓦特爾教授跑到了自己身旁都沒有注意到。
這突然的一聲“牛逼”卻把他嚇了一大跳,好懸沒把鉛筆都給一起扔出去。
他一扭頭,就看見素描教授正瞪著雙銅鈴一樣的大眼睛,炯炯有神的盯著他。
瓦特爾教授抽過了顧為經身前的素描紙。
老師也不說話。
教授只是瞪著眼前的素描紙幾秒鐘,轉過頭來瞪顧為經,然後接著瞪素描紙,再接著瞪顧為經。
就這麼舉止怪異的不停的迴圈,像是個卡了bug的機器人似的。
顧為經被老先生看的有點毛了。
“教授,抱歉,我自己想換了種畫法試試,您有什麼好的指導或者建議嘛?”
顧為經主動開口打破了這種詭異的氣氛。
“抱歉?畫成這樣,你有什麼要抱歉的地方。”
瓦特爾教授嘿了一下,晃了晃手中的紙張。“抱歉菲茨學校只能派出我這種水平的老師來教你?”
“問我有什麼好的指導意見,同學,這樣的畫我可畫不出來。見鬼,我竟然還在臺上大言不慚的講了這麼多天的課。”瓦特爾教授苦笑。
“要不然還是你來指導指指導我吧,這課你完全沒必要上了。”
他的話是在開玩笑,語氣中卻有真情實意的意味在其中。
在現代學校裡,
學生的學科實力比老師還要強,並不是多麼值得奇怪的事情。
無論課外自學還是教培補習班的緣故,很多學霸都能做出來授課老師都不會解的難題。
要是打奧賽,能拿省獎甚至是進國家集訓隊的學神們,秒殺個普通高中物理高中化學老師,簡直不要太輕鬆。
藝術卻是個特例。
因為藝術真的是個純粹的技術性學科。
無論是美術還是音樂,技法的積累都需要時間的沉澱。
同時學生們如果沒有比他更加優秀的老師的指導。進步速度就會慢下來,甚至連努力方向應該在哪裡都未必知道。
普通人可沒有系統這麼簡單粗暴的加經驗的手段。
通行的規則是,藝術學科經常學到了一定程度就要換老師。
那些歷史上音樂天才藝術天才,交響樂隊的首席小提琴手能考入四大美院的名校學生們——從小到大在不同的學習階段換個五、六位私人教師只是尋常事。
一開始跟某個老師學,學的太好了老師教不了。開始被推薦跟著老師的老師學習,在藝術行業不稀罕。
要不然就像酒井勝子這樣,從小的時候就跟著著名大師學習。
“現在一個學生都畫成這個樣子嘛。媽的,水平高成這樣,我這個老師壓力很大啊!”
雖然不想承認。
可瓦特爾教授在仔細研究過顧為經的作品後,得出了一個結論。
這傢伙的素描水平,應該要比自己要強。
瓦特爾老師的樣子被所有同學都看眼裡,菲茨的教室裡也是一陣驚訝的竊竊私語。
他們在學校裡上了這麼多年的課,何時能看到過牛氣轟轟的日耳曼人素描教授對待一副學生作品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顧為經是屬於成績不錯的那類,素描課的評價經常是A。
只是能拿到A的人,又不只他一個。
那些被酒井太太挑選去提高班的人,也沒見誰讓瓦特爾教授這麼失態過啊。
難道這小子他突然嚼仙丹了?
“您過譽了。”
作為人們所議論的中心焦點,顧為經反到被瓦特爾教授誇獎的有點不好意思。
這個老先生往日里還是很照顧自己的。
“我也想過譽。線條造詣,有什麼功夫就畫成什麼樣,紙上的筆墨是最不會騙人的。這幅素描圖,我很難畫的這麼好。”
瓦特爾教授嘴裡嘖嘖稱奇。
面對這樣的素描水平,瓦特爾教授甚至心中有點愧疚。
自己教這樣的學生真的不配,都有點去誤人子弟,耽誤人家的意思了。
除了不好意思,瓦特爾教授更多的是困惑和不解。
畢業年級的學生總體水平他是清楚的,顧為經算是個好苗子之一,水平依然還需要打磨。
這才一個假期不見,
瓦特爾現在手中這幅畫已經從好苗子猛的就長出了樹幹與枝葉。
參天大樹過於捧殺,能看出成熟藝術家的雛形真的一點都不假。
也發育的實在太快了。
“顧為經,在假期家裡有給你外聘補習老師,或者參加一些美術集訓班麼?”
瓦特爾教授的猜測道。
上一篇:公考逆袭:从面试开始一路攀登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