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到底什麼才是“藝術”。
連無所不能的系統，都沒有辦法給顧為經一個準確的答案。
它只是告訴顧為經。
“嘿。”
“同一幅作品。”
“你瞭解的越多，那麼，你看到的也就越多。”
顧為經看向書畫鑑定術最後的兩條說明。
【裝備要求：擁有十二年以上美術學習、鑑定或藝術評論領域相關經驗，每次使用技能消耗100點自由經驗值，無冷卻時間。】
系統升級之後，使用時所消耗的自由經驗值相比以前，也達到了翻倍的水準。
還好。
相比剛剛獲得這個技能時，在網上賣10美元插畫時的自己，顧為經的身價也翻倍了，他的身價漲幅何止是翻倍能夠形容的，也許翻了有一萬倍。
100點自由經驗值一次的開銷，他沒有感受到太大的壓力。
最後一項備註則是技能升級後相比升級前，唯一完全沒有差別的一項——
【一個靈魂吸收另一顆靈魂的感情來充實自己，然後以更豐富的感情回以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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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車在兩層的小樓前停下。
顧為經抱著剛剛從咖啡店裡薅來的畫作走進屋門，沿著樓梯走上了二樓。這件別墅原本有兩個主人房，一個客房。
它被校方分配給顧為經使用之後，他完全用不到那麼多的臥室，就把那間客人住房改成了小的儲藏室。
他把這幅畫在一幅水彩畫邊放好。
旁邊那幅水彩畫並非顧為經本人的作品，而是他爺爺顧童祥的畫作。
他的爺爺的職業生涯似乎贏來了第二春。
過去三年，進步的不止是顧為經，就拿水彩畫舉例，這幅水彩畫通篇洋溢著一種老練而剛硬的氣息，技法水平分明已經達到了接近職業三階的水準。
無論是進步速度，還是繪畫技藝，完全不輸美院的很多同學的。
考慮到顧老頭的年紀，這件事情就真的很是誇張了。
每當想到，顧童祥都這個年紀了，還每天都在哪裡頭懸梁，錐刺股的勤學苦練。
顧為經都覺得，很多方面，他真的遠不如自己的爺爺。
第1036章 大師之路
“誰又能說，枯萎的心靈和空無一物的骷髏，究竟哪一樣看上去更加可怕呢？”
——（法）巴爾扎克《人間喜劇·高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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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老頭的作品一幅簡簡單單的靜物人物畫，看上去應是倫敦的哪個公園裡進行的寫生練習，整體的構圖有一點點像是梵高的《向日葵》。
畫框裡裝著一隻花瓶，花瓶裡裝著一隻還帶著新鮮露水的玫瑰花，花瓶上下塗滿了五顏六色的色彩，喜歡印象派的人可能因此會想到一種朦朧的夢境。那是當一個人在明媚的春光下，大聲念頌濟慈的詩歌《塞吉頌》時才會有的感受。
這是詩人人生中最偉大的一首頌詩，講述的是一種遲來的激情。一位多情而憂鬱的英俊詩人，找一位被人遺忘，被時光所淹沒的代表了“美與靈魂”的神明。
開篇他便飽含深情的寫道：“無人偷窺的深草，鮮花廕庇……藍色的花，銀色的花，紫色的花……含苞待放！”
仔細看去，花瓶上真的有模糊的銘文。
筆跡斑駁。
顧為經初時拿到這幅畫的時候，就認真研究過，只能模模糊糊的看到“乞立馬紮羅”和“豹子”等幾個零星細碎的文字和單詞。
【作品名：《來自友人的禮贈》】
【素描技法：Lv.5職業畫家·二階（4239/10000）】
【水彩技法：Lv.5職業畫家·二階（7136/10000）】
【情感：心有所感（圓滿）】
顧為經早在幾天前就曾使用過一遍書畫鑑定術。
隨著他自身的用筆能力以及鑑賞能力的提升，老實講，面對這個級別的作品，顧為經用不用書畫鑑定術所呈現出來的結果差別已經不大了。
系統技能能夠把一幅畫拆解的更加詳細，每一個筆觸細節都展現的清清楚楚。而這種“表層”筆觸層面清楚，顧為經多端詳一會兒，同樣也能看的大差不差。
顧為經的驚訝和喜悅，多是喜於老爺子顧童祥的繪畫功力進步速度，以及爺爺勤奮剛毅的品格。
【心有所感（圓滿）】這個情感的評價等級也算是很大的亮點。
除此之外。
筆觸、光影、構圖這些細節，也沒有特別出彩的地方。
這麼說也不完全準確。
也不是畫的不好，顧為經其實能隱隱約約看出有一股子“勁兒”蘊藏在裡面。
顧為經會覺得，有些水彩畫外表裝潢的漂亮而精緻，但缺乏能牢牢抓住人的特點。
就像是隻花瓶。
花瓶外表五光十色，花瓶的內部則完全沒有承載事物。它是一隻空花瓶，或者花瓶內部所插的玫瑰早已蜷縮枯萎。
那就會多少顯得無聊。
而這幅畫則很完整。
不光有外在的筆觸，也有強烈的內在“精神屬性”。
【心有所感（完美）】的評價等級已經從側面證明了這一點。
顧為經能夠感受到這種宏觀層面上的朦朧感覺，可他想要把這樣的朦朧感覺和那些畫面上的筆觸完全結合一起，想要把這種玄而又玄的感覺仿若拆解筆觸那樣抽絲剝繭拆個乾淨。
他還做不到。
情感本來就是很私人化的事情。
就算他們是親人，是爺爺和孫子，但顧童祥有顧童祥的情感和生活，顧為經也有顧為經的情感和生活。
顧童祥可以教導，卻不能安排顧為經的人生。
反之亦然。
情感之間的交流，來源於一種共鳴和連結。
顧為經和咖啡店的老闆娘說，好的形體和好的作品並不完全相當，有些作品看上去有很多缺點，它依然是一幅精緻的作品。
如今的顧為經可以在用筆熟練度，在行筆、用筆，在光影和形體的塑造之上輕易碾壓顧童祥，一眼把顧老頭望到底。而在對待生活的感情，在種種人生閱歷之上，他卻做不到。
“每當瞭解的越多，那麼你看到的就越多。”
他心下一動。
顧為經隨手又往畫布之上，重複丟了個書畫鑑定術。顧童祥的水彩畫無聲的炸開，化作水霧似的繽紛色彩，流淌入顧為經面前的虛擬光幕之中。
【作品名：《來自友人的禮贈》】
【素描技法：Lv.5職業畫家·二階（4239/10000）】
【水彩技法：Lv.5職業畫家·二階（7136/10000）】
【情感：心有所感（圓滿）】
光幕上浮現出顧童祥的作品的各項資料。
筆觸還是那些筆觸，色彩還是那些色彩，職業二階還是職業二階，心有所感亦還是心有所感，它們都未因為顧為經又一次的使用書畫鑑定術或者書畫鑑定術的品質得到了提升而有任何變化。
書畫鑑定術不是鍍在畫面之上的特效濾鏡，無論顧為經使用多少次，繪畫本身都是原本的那幅畫。
但書畫鑑定術是一面很好的放大鏡，同樣也是很好的催化劑。
山還是山。
水還是水。
欣賞者從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到看山不是山，看水不再是水。
細碎的漫天光影重新組成了一幅完整的畫。
不僅是一幅畫。
也是一段完整的光影，一個完整的時光切片，甚至一座完整的世界。
繪畫將顧為經吸進了它所蘊藏著的世界之中。
同樣的一幅畫，當它和顧為經自己的人生經驗，和他自己對於爺爺顧童祥的瞭解結合在了一起一下子便獲得了前所未有的精細顆粒度。
顧為經彷彿看到了一個額頭有點禿的老頭，站在公園樹木的綠蔭下。
老頭身後放著畫板。
他的面色既樸素又冷硬，動作卻分外的溫柔，正蹲下身，撿起一束地上不知被誰拋下的玫瑰花，插進身前野餐桌上的花瓶之中。
真是好一條漢子！
真是好一幅心有猛虎，細嗅薔薇的景象。
老人做完這一切，雙手負在身後，凝視著身前的花瓶，如同王陽明對竹靜思，想要解一道難解的哲人之問。又如同愷撒面對的翻卷如海潮的盧比孔河，正在面對著人生之中的最重要的抉擇。
那彷彿不只是友人送來的一個小小的花瓶，而是一粒決定命叩镊蛔樱且粓鐾ㄏ騻�人權力巔峰的豪賭，是手下披在趙匡胤身上的龍袍。
在人生的抉擇之前，在通向命呱巾數牡缆飞稀�
你是要戰。
還是要退？
那個老人額頭大半已經禿掉了，卻還有兩撮頭髮頑強的挺立著，彷彿暗示著他那永不熄滅的鬥志以及頑強無比的雄心。
他微微搖著頭。
似在喃喃的低語。
難道……要退卻了麼？
就在這時，老人眯起眼睛，好像看到了花瓶上的銘文，他低聲的喃喃自語著什麼難懂的話：“乞立馬紮羅……豹子……”
乞立馬紮羅、豹子、自家爺爺顧童祥。
這一瞬間，顧為經福至心靈。
書畫鑑定術是讓他與作品之間建立精神連結的通道與橋梁，你自己對它的瞭解越多，你所看到的就越多。
《小王子》還是那本《小王子》。
顧為經將他一遍遍閱讀《小王子》，聽樹懶先生為他頌讀《小王子》，以及他所畫的那些插畫所獲得的點滴感悟，在書畫鑑定術的幫助之下串聯在了一起。
一瞬間。
他便對於《小王子》的理解來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度，看到了此前他所沒有看到的東西。
這幅名叫《來自友人的贈禮》的水彩畫還是那幅畫，而顧為經將他對於爺爺顧童祥的瞭解串聯在了一起。
一瞬間。
過去讀書時的記憶在顧為經的腦海中泛起，他忽然就猜到了這支花瓶上刻著的那行小字銘文是什麼，自家老爺子嘴裡輕聲唸的又是什麼。
【乞力馬紮羅是一座19710英尺高的雪山，據說，這是整個非洲大陸之上最高的一座山。】
【它的西高峰被當地的馬薩依人喚作‘恩加奇——恩加伊’，即上帝的殿堂。】
【在西高峰峰頂之間的皚皚白雪之間，有一具已經風乾凍僵的豹子屍體。一隻豹子，它到底怎麼樣來到了這樣高的地方，它到底又想要去尋找什麼。】
【從來沒有人作過解釋。】
顧為經跟著爺爺的語氣輕輕念道。
“這是海明威短篇小說《乞力馬紮羅》的開篇。”
他看著顧童祥彷彿忽然大笑了起來，他轉過身，拿起畫板，無比豪邁的畫起了畫來。
那心中所翻湧的強烈的男兒豪情，全部都順著老爺子的畫筆，流淌進了畫布之上的筆觸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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