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1292章

作者:杏子與梨

  他什麼人啊。

  堂堂馬仕畫廊的所有者,藝術行業裡最有影響力的幾十個人之一。什麼威尼斯藝術節,卡賽爾文獻展,巴塞羅納雙年展……馬仕三世和馬仕畫廊見識過的大場面多了去了,得過金獅獎的藝術家,馬仕畫廊歷史上都代理過不止一位。

  這場面。

  馬仕三世是真的沒見過。

  那種各種訪談邀請絡繹不絕,郵箱和電話快要被相熟的高淨值收藏家塞滿打爆的盛景,馬仕畫廊大概有將近半個世紀未曾擁有過了。

  似乎一時之間。

  那些收藏家人人都懷有想要購得畫展上的作品的意圖。

  “30萬歐元《夜色狂想》,如果展覽上的作品全部一起出售的話。按當下匯率和101萬英鎊等值的歐元。”

  這是目前為止,馬仕三世所接到的試探性報價。

  價格非常的誘人。

  顧為經畢竟是藝術行業新人,行業新人的第一幅作品能夠售出30萬歐元,已經是個難以想像的天價。

  這個價格超過了很多畢加索的小作品,也和戴克·安倫的一些精品作品價格相當。

  藝術市場交易水非常深。

  有些就是擊鼓傳花的金融遊戲,甚至是“詐騙”遊戲。可能莫名其妙的一幅作品,幾個月內就被賣出了天價,幾十萬美元,甚至上百萬美元,然後再過幾個月,藝術家和畫廊全都跑路了。

  馬仕畫廊是超級畫廊,有三代人的聲譽背書,一般是不會玩一些特別野的套路的。

  起碼不會為了30萬歐這麼玩。

  收藏家和馬仕畫廊也是老交情了,30萬歐,雙方其實都認為是個靠譜的價格。

  收藏家認為,顧為經能夠在未來很多年裡支撐的起這樣的價格,甚至還有相當大的投資升值空間。而馬仕畫廊代理顧為經之後,所賣出的第一幅作品就賣出了30萬歐元,相當於顧為經來到畫廊後的市場錨定點,直接就被定在了戴克·安倫的位置上。

  換句話說。

  只要這個價格站穩了。

  顧為經可能就是馬仕一哥了,未來很多年,還有的是大把的銀子可賺。

  至於把整個展打包出售的話,對方“和101萬英鎊等值的匯率”,這個價格就很是有趣了。

  圈內的人都清楚。

  近20年前,赫斯特參加薩奇畫廊舉辦的展覽,他的展品“讚美詩”在展覽之中,被薩奇先生本人以收藏家的身份親自買下,價格正好是“100萬英鎊”。

  在當時堪稱石破天驚的交易。

  媒體都瘋了。

  短短幾個月內,赫斯特的展品和其三件複製品,便因此吸引了超過十萬名市民的參觀。

  “要是101萬英鎊,買《夜色狂想》,就肯定成交。”

  馬仕三世吐著車釐子的核,在手機上打字,然後想了想,又在資訊末端附綴上了中老年白人男性超喜歡的自認自己很潮的擊掌的顏文字。

  “開玩笑?”

  對方回覆了一個閉眼吐舌頭的表情。

  “別這樣。”

  馬仕三世回答。“那是20年前的價格了。20年過去了,美元貶值了多少?如今市場基礎行情往少說也翻了五倍。那時一百萬英鎊,幾乎除了幾幅《睡蓮》以外,莫奈隨便買。如今這個價格只能買那種超小尺寸的邊緣作品。一幅《睡蓮》沒5000萬刀很難了。”

  “這個價格不算太離譜。”

  馬仕三世化身推銷員。

  “想想看。薩奇花100萬買的時候,大家也覺得這個價格瘋了。十年後,赫斯特的行情在巔峰時期就接近一億了。”

  “你保證十年後,顧為經能賣到一個億麼?別說一個億,翻五倍我就買。”對方犀利的回覆。

  “別這樣,許諾預期收益,這是違法的。”

  換成馬仕三世苦笑。

  “要是我能保證他能賣一個億,我才不賣。我只想說……這個價格並不離譜。不止一個收藏家在接觸我,我以畫廊的信譽向你保證,這不是抬價的把戲。”他打字。

  “風險就在那裡,你知道的……《油畫》。”

  對方回覆道。

  “如果有任何人能出到100萬英鎊買一幅畫,好吧,那我就退出。”

  “30萬歐元是個合理的價格。甚至101萬英鎊也是——”對方說道:“看你怎麼想了,但我覺得,101萬英鎊,你只能試著把它賣給安娜·伊蓮娜。反正那不是我。”

  薩奇先生一直都是赫斯特的重要贊助人。

  他給了赫斯特大量的資金作為支援,讓赫斯特去創作他任何想要創作的東西。然後又在薩奇畫廊舉辦的藝術展上,由薩奇先生本人花費100萬英鎊買下了赫斯特的展品。

  至少從外界的視角來看,這次的天價交易並不只是一次單純的市場行為那麼簡單。

  面對各種不確定的風險,要是由收藏家自己買,對方只願意出“30萬”,101萬英鎊是這個畫展的打包價格。

  當然,這也是一個非常誘惑人的數字。

  馬仕三世掃著電腦螢幕上各種各樣的訊息,咬著嘴巴里的車釐子陷入了沉思。

  之所以新聞場面這麼大。

  大約十之一二是藝術評論,而更多的,則通通都是一些八卦評論。

  在媒體鏡頭前消失了接近兩年的安娜·伊蓮娜,再一次的出現在了媒體的視野之中,這一次是以兩年前那場劫案裡和他一同流落荒島的藝術家的私人經紀人的身份。

  各種各樣小道訊息,過去二十個月裡,一直在訪間偷偷的流傳。

  那全都是些冰塊下的暗流。

  這一次。

  在阿布扎比燥熱的溫度下,冰河瞬間破裂,隨著展覽的開幕,翻湧的八卦水花批頭蓋臉的淋了全世界的吃瓜群眾們一臉,新聞媒體們怎麼能夠不在一瞬間便為之沸騰呢?

  “YOU JUMP,I JUMP”——

  《紐約時報》甚至親自下場,為這件事撰寫了一篇轉欄文章,向著大家八卦這兩年之中安娜·伊蓮娜和顧為經的種種行程。

  他們一起遇上了劫案。

  他們一起掉進了海里。

  他們一起流落荒島又一起獲救。

  他們一起在同一所大學裡上課。

  如今……他們一起舉辦了一個畫展。

  這實在是太撓中吃瓜群眾們心靈上的癢處了,“You Jump,I Jump”《紐約時報》甚至直接就選擇了來自《泰坦尼克號》電影裡的著名臺詞做為新聞報道的加粗的標題。

第1009章 音樂

  “大約在二十年前,一部創造了票房奇蹟的電影作品講述給了世人一個充滿浪漫氣質的故事。一個人跳進了海中,然後又得以被拯救,她以另外一個截然不同的身份重生。”

  “這部電影創造了商業上的奇蹟。”

  “它像是救世主一樣,拯救了男女主角的電影生涯,拯救了導演的拍攝生涯,打破了好萊塢電影逢拍”大海“相關的電影就一定會虧的巨慘的商業魔咒,它也讓欠下了鉅額債務幾乎走到了破產邊緣的老牌電影巨頭枯木逢春。”

  《紐約時報》如此寫道。

  “20年後,這個故事再一次上演。當消失在鏡頭前幾乎兩年的安娜·伊蓮娜小姐,再次出現在公眾媒體之上的時候,她的身份也有了別樣的改變。從《油畫》雜誌的藝術總監,變為了畫展的策展人和藝術經紀人。”

  ……

  “這樣身份上的改變無疑非常巨大,理所當然的,近日以來,這場畫展也像是熒幕之上的巨輪一般,撞進了公眾的視野之中。在電影行業,一部電影只要有很多人看過,就等同於獲得了商業上的成功,但不完全等同於藝術上的成功。而在藝術行業,一場畫展的成功還是失敗,則有著更加複雜的評價維度。”

  “一場畫展有很多人關注,有很多人看過,同樣不完全等同於藝術上的成功。甚至都不能完全等同於商業上的成功。流動的盛宴和喧囂的鬧劇,醉人的佳釀與酸澀的毒酒,往往都只有一線之隔。”

  ……

  “大船的汽笛已經拉響。”

  “它能給伊蓮娜女士在新的職業道路上錨下一顆堅固的起點麼?它能將一位20歲——差不多剛好是萊昂納多·迪卡普里奧拍攝《泰坦尼克號》的年紀——便獲得了在阿布扎比盧浮宮舉辦自己首場個人藝術展覽資格的年輕藝術家推向行業的中心麼?”

  “它能夠如一劑強心針般,拯救讓收藏家已經開始逐漸失去信心的馬仕畫廊麼?”

  “有些人相信這一點。”

  “有些人依舊錶示懷疑。”

  “讓我們一起拭目以待。”

  畫展取得了巨大的關注和流量,在流量為王的時代裡,無疑是非常好的兆頭。

  馬仕三世很開心。

  但在畫展剛剛開幕,吸引到了全世界目光的時候,話題中心的那兩個人,顧為經與安娜·伊蓮娜,這場展覽的創作者們,全都玩起了消失。

  馬仕三世很不開心。

  他就沒見過這樣的事情,聽說過都沒聽說過。

  知道現在有多少重量級的媒體想要採訪到他們麼?知道有多麼重量級的人物訪談節目想要邀請他們去做嘉賓麼?

  這些全都是潑天的流量和關注啊。

  那些大的媒體,頂級的新聞臺,很多都是往日的馬仕畫廊就算砸錢,砸資源,都沒有辦法搞到渠道建立聯絡的。想要在人家的對談節目裡露個臉,不是在藝術行業裡競爭,不是和高古軒或者白立方旗下的代理藝術家們競爭。

  而是在全媒體行業裡競爭,是和什麼格萊美歌手或者巴黎聖日耳曼的當家球星競爭。

  結果這兩人直接隱了。

  馬仕三世的心都在不停地滴血。

  千萬不要小看這種流量新聞的魔力,某種意義上,能上一次國民級晚間脫口秀節目,一晚上對一個藝術家知名度的提升與收益,真未必就少於送去參加一次威尼斯雙年展。

  尤其是《油畫》雜誌的薩拉對你虎視眈眈,隨便找到個空就想叼在你脖子上,狠狠地注入毒液的情況下。

  更是很好的流量“對沖”。

  《油畫》那邊得不到好話,總得在其他地方想辦法補回來。

  換個其他畫廊新簽約的畫家敢這麼玩,哪怕是戴克·安倫,馬仕三世也要在他上廁所的時候背後偷襲,揪住他的領子,把超人同學的頭“按在馬桶”裡清醒清醒。

  換成這兩人。

  馬仕三世一怒之下……也就只能是怒了一下而已。

  “不專業,實在是太不專業了。”

  就這樣。

  馬仕三世就在各種患得患失、忽冷忽熱、一半歡喜,一半憂怨的情況下忐忑度過了畫展開幕的頭幾天。

  直到《油畫》雜誌刊登出了來自這家最權威藝術媒體的點評——

  “一場A級的展覽。”

  馬仕三世那個熱淚盈眶啊。

  這種感動就好似,你知道你會被七步毒蛇咬一口,於是滿大街的找血清,找草藥,找各種營養品和補劑,把它們藏在家裡的各處。每天努力練習各種爬行姿勢,正著爬,反著爬,蠕動著爬,用大腿爬,用屁股爬……力圖被蛇咬到一口,還能努力爬到營養品處續一口命。

  結果。

  人家毒蛇這次竟然沒咬人。

  薩拉居然沒咬人!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感動不感動。

  馬仕三世感動的都要哭了,他太清楚這樣關鍵的時刻,來自薩拉的這個評價意味著什麼。

  他親自向薩拉打個電話,想要表示自己的感激。

  結果被掛了。

  沒關係。

  馬仕三世不去跟八九十歲的老阿姨生氣,因為就在同一天下午,隨著《油畫》雜誌的這一篇報道的出爐,徽衷陬櫈榻涱^頂的最後一層陰雲散去。

  連顧為經這些天裡的消失,都被大家理解成了藝術家的怪癖。

  既然連《油畫》雜誌都說那是一場“A級”的畫展,那麼這樣的怪癖立馬就從不可理喻的瘋子行徑變為他之所以是個“天才”的證據,然後,又變成了作品之所以可以賣上高價的明證。

  很難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