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真是霸道。
顧為經朝楊德康揮揮手打過招呼,但他沒有走過去,而是換了一個方向向著越野走去。
營地的門外停了長長的一排各式各樣的越野車。
黑色和白色賓士的G系列,路虎的新款衛士,豐田旗下的陸地巡洋艦和雷克薩斯的LX570。按照楊老師的話說,這是真正的硬漢好大哥開的車,一個比一個硬。
Man中Man.
顧為經分析一下自己的駕駛水平,又看了看那邊的沙丘,評估了一下真的從上面翻下來的生還率。
他個人覺得還是有點太MAN了。
所以,他選擇揹著自己的小背包徒步向著營地外那個看上去足足有數十米高的大沙丘走去。
越野營地的商業開發很成熟,旁邊的小沙丘有著從沙山上鋪下來的繩梯,方便攀爬,但這個最大的沙丘沒有。
太陽快要下山的功夫,天氣依舊十分的炎熱。
每走上一步,沙子都從四周滑了下去,沙子將鞋子含住,直沒過三分之一前掌的腳面。
好幾次。
顧為經中途都想要放棄了,自己是登不上這個沙丘的,但他想想楊德康的話,想想自家爺爺所摯愛的老人與海。
顧為經還是堅持了下來。
“超人登上這樣的沙丘,不需要勇氣,會流汗的普通人才需要。”
於是大約25分鐘的時間之後,滿頭大汗的顧為經,他終於成功的爬上了沙丘的頂端。遠方的城市的燈火明亮,顧為經能看到遠方城市的天際線上巨大玻璃建築正在落日下閃閃發光。
縱然對這座城市不算了解。
顧為經還是知道,那就是著名的哈利法塔,世界的最高樓,迪拜乃至整個阿聯酋的地標性建築物,它實在是太高了,高到在空氣條件足夠好的時候,也許最遠能從接近一百公里以外的地方,看到哈利法塔的塔尖。
好萊塢頭號男星湯姆·克魯斯的《諜中諜6》才上映了不到一年時間。
有很多地方,還能看見湯姆·克魯斯徒手攀爬哈利法塔的電影宣傳海報。
愛是面對的勇氣。
愛不是逃避。
真正的天才是不會逃避這個世界的。
顧為經想把頭紮在畫室裡,紮在那些回憶裡,在自己的世界裡自由自在的生活。
可似乎每一次,都會引發新的問題。
顧為經想要躲在“任務”裡,在瓷藝教室裡畫著瓷器,但是偏偏就是完不成任務。
顧為經想要做個了結,躲在甘美的回憶裡,就這樣看著日升日落。
蔻蔻對他說“No.”
顧為經有一個系統的技能叫做「真實世界」,他能夠用一種精美絕倫的水彩筆法,把陽光、空氣、水流……所有最細微的光影畫的纖毫畢現,猶如“咔嚓”一聲按下相機的快門。
隨著長大。
顧為經又愈發不瞭解,這個真正的世界,到底是什麼模樣。
他以為德國的生活很好,老牌的發達國家,環境足夠優美,大家的生活節奏很慢,大多數教授表現的都很友善,少數如同柯岑斯這樣的人,也有自身的可愛之處。
他的舍友維克托卻和他碰碰拳,說“照顧好自己,這個世界是很虛偽的。”
顧為經來到了阿聯酋,他現在正在迪拜,他聽過了太多這是一座多麼多麼富有的城市,有著國際巨星跑來拍電影,有著鋪天蓋地有關奢華生活的展示,會用超級跑車當做警車。
似乎充滿了富有的想像。
可樂到這裡之後,楊德康卻隨口告訴他,這裡經常有一些高薪工作的幌子,網上說這裡的人很有錢,發財很容易,結果有些人抱著發財夢來了,然後發現園區會讓你從事詐騙和洗錢的相關生意。
沒收手機,沒收一切和外界通訊的方式。
會被棍棒毆打,會被電擊。
會被在太陽下綁住手活埋進沙堆裡,比較加引號“仁慈”的做法是整個人埋進去,或者埋到胸口,這樣一般會迅速死於窒息。更慘一些是隻埋到肚子左右,傳說裡高溫的沙子能把人活生生的蒸熟,滿身的燎泡。
據說,只要一個白天的時間,屍體最後就會呈現出一種近乎於炭化的黑色。
還有器官的買賣。
對於園區內女性的性剝削。
WTF?
楊德康主要是在提醒他要注意安全,不過,顧為經整個人都呆住了。
為什麼聽的這麼的耳熟。
為什麼會這樣。
顧為經覺得有一種無法用言語所形容的悲傷。
曾經這樣的事情就發生在他的身邊,說實話,顧為經被他的爺爺保護的很好,他是個相對幸叩娜耍桓艚^在了一個小小的水晶球裡。
他知道那些苦難時刻都在身邊發生。
大多數時候。
只要閉上眼睛,他依舊能相對平靜的生活,直到光頭敲響他的房門。
可現在,他已經離開了啊,他在大美術館裡開著個人畫展,他的經紀人有錢到能自己開個盧浮宮出來。
可只要睜開眼睛。
這些事情似乎依舊還是發生在他的身邊。
欺騙,暴力,絕望……那些世界上最骯髒的事情。中東似乎也不是什麼安定的地方,開啟新聞,就在這裡,遠方巴勒斯坦的難民還是在流離失所。
這個世界為什麼會是這樣的?
為什麼無論走到哪裡,逃了有多遠,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總會覺得西河會館的影子就在下一條街道的拐角?
第1008章 成功的畫展
在經濟相對不發達的國家裡,在貧窮而動盪的城市裡,這樣的事情在發生。
在金碧輝煌的國家裡,在這樣科幻的,傳說中遍地是豪車的城市裡,這樣的事情同樣也在發生。
顧為經坐在沙丘上,讓從天際撲來的朦朧黃昏把自己全部包裹徽帧K焉眢w放平,額頭枕著乾熱的細沙。
他不得不反覆思考一個問題。
答案為什麼是“No”。
為什麼他非要置身於這個廣大的世界之中。
為什麼這個世界上有這麼多無休止,無窮盡的欺騙,無休止,無窮盡的混亂和死亡。他還要對這一切感到感同身受呢?
為什麼他不能僅僅躲藏在畫布裡,去追求那些小小的,但足夠觸手可及的快慰?
色彩應該怎麼調,線條怎麼勾勒才能更加接近形體的本源,透視的關係應該怎麼刻畫……這些都是有標準答案的事情。
他可以做的很好。
哪怕不那麼好,也應該也足夠富有樂趣,有了系統的幫助,也許,顧為經可以做的前無古人。
為什麼,他非要去面對這樣的問題。
所有的悲傷都像是一種沒有道理的無病呻吟。
這個世界到底是好是壞和他顧為經有什麼關係,他的生活一點也不壞。
他完全可以過著極好的人生,被聚光燈所照的金光閃閃。
此時此刻,世界所有的痛苦都和他沒有任何關係,未來的一生,他一定會非常非常的成功,好吧,就算不成功,到了他這個地步,再怎麼樣總歸餓不死。
顧為經有的是選擇的自由。
就算沒有,他也有的是逃避的自由。
“But,No——”
“你要變得更好,顧為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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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仕三世坐在桌子邊,一邊吃著盆子裡的車釐子,一邊面色潮紅的刷著手機上各種與畫展相關的新聞。
“馬仕畫廊近年來,最讓人眼前一亮的藝術展覽。一場足夠精彩的視覺演出。”
這是來自一家小有名氣的藝術週報的文章標題。
“就在本月的月初,馬仕畫廊為他們旗下年僅20歲的亞洲藝術家顧·為經在阿布扎比盧浮宮佈置了一場個人展覽。Wait!我知道看到這句話的讀者們在想些什麼。20歲、盧浮宮。這兩個單詞放在一起的時候,永遠透露著一種不尋常的味道。有些記性更好些的讀者可能似乎對‘顧為經’這個名字有些印象。”
“沒有錯。在差不多兩年前的這個時候,就是同一位畫家以18歲的年齡重新整理了新加坡雙年展金獎獲得者的年齡記錄。當然,再聯絡到馬仕畫廊近些年來的財務狀況,在部分人的心中,已經把這場展覽當成了一場無聊的造星的炒作。”
“Wait!”
“我必須再一次的使用這個詞彙,我想請大家在關閉這篇文章前等一等。因為我在見到這場展覽之中的作品以前,我也抱著和大家相同的看法。但在參觀結束以後,我開始相信,自己剛剛目睹了馬仕畫廊近些年來最有意思的一場展覽。”
……
馬仕三世把一顆車釐子丟進嘴裡。
一目十行的讀完了這篇藝評人撰寫的報道,從“最有意思”這個說法就能看出來,儘管報道對於展覽稱不上極盡吹捧,挑了幾個大大小小的缺點出來,整體上依舊是褒獎的態度。
一想到自己可沒有給這家報紙塞過錢。
馬仕三世先生更是雙倍的開心。
相似的報道,馬仕三世已經讀了一早晨了,自從那一天媒體拍攝日結束以後,他就不停在留意著各種相關藝術新聞。
一張張。
一份份。
越來越多的關注著這場畫展的藝術媒體放出了他們的藝術評論,具體的內容也都和他剛剛所閱讀的這份藝術週報上的內容相似。
褒獎和批評大約三、七開。考慮到這是首場個人畫展,而且在頂級博物館裡辦展,任何一點輕微的缺點都會加倍的放大,很多藝評人都會拿出最為苛刻的態度出來,這樣的情況已經很成功了。
而且。
縱然是那些最苛刻,對於展覽本身給予了大量批評,看得馬仕三世恨不得衝上去“邦邦”照著對方的臉來上兩拳的那些傢伙,他們依然普遍對展覽作品的技法與筆觸給予了極大的肯定。
尤其是那幅名叫《夜色狂想》的作品,它的畫布之上包含著某種傑出的技藝,幾乎是不容被爭論的事實。
這篇藝術週報稱之為——“足夠精彩的視覺演出。”
剛剛馬仕三世讀到的一家來自柏林的老牌媒體認為“畫作內容固然老套,但是筆法卻富有‘永恆感’。”
最讓馬仕三世印象深刻的是本傑明,一位富有聲望的藝評人,他為《現代藝術批評》上的一個個人評論專欄撰寫署名文章長達20年之久。
馬仕畫廊曾經聯絡過本傑明,希望能為戴克·安倫要約一份個人報道,卻被冷漠無情的拒絕,他說“抱歉,但我寫不出來你想要的報道。”
這一次。
對方卻說——“來自梵高的星空,時隔一個半世紀以後,又一次的映照亮了人間。”
嗬!
老傢伙蠻會說話。
馬仕三世大嚼著嘴裡的櫻桃,嘴唇紅紅的跟吸血鬼似的。
這樣的誇獎讓這位在行業裡廝混半生的畫廊大老闆都有一點點臉熱。
考慮到那位如梵高一樣映亮天空的作品是自己代理的,畫下這幅如梵高似作品的畫家,同樣也是由自己所代理的。
馬仕三世的臉都更熱了。
不光是臉熱。
心也熱。
馬仕三世就著那篇報道,足足吃了一大把的車釐子。
咱愛聽,愛看,會寫你就多寫點。
相關的報道實在太多,多到了馬仕三世要是每看一篇文章,就吃一把車釐子,那麼等他把自己吃成酒井大叔的模樣,依舊看不完的地步。
展覽開幕以前,馬仕三世就有所心理準備。
這兩天他還是被顧為經的畫展在媒體方面所激起的波瀾所嚇了一大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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