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1255章

作者:杏子與梨

  有一個例外。

  這場對於“藝術大師”的面試裡,只有一個人被薩拉打了其他成績。

  顧為經。

  兩個極端。

  威廉姆斯是整個面試期間,進入房間後耗費時間最長的學生,顧為經則是整個面試耗費時間最短的學生。

  他就走進去,向評委問好,然後被別人噴了一遍之後,尷尬的走出來。

  全程耗費時間也就不到十分鐘。

  而顧為經他竟然在薩拉的手裡,得到了個“M”。

  德國的評分體系。

  得分數字越低,評價越高。

  U,是六分,ungenugend,未及預期,意味著“不及格”。

  而M,是五分,是德語裡mangelhaft的縮寫,比六分的“不及格”要稍高一檔,意思是……抱歉,還是不及格。

  4分才是及格成績。

  無論5分和6分,都是一樣不及格,大約相當於百分制的考試裡,考了25分和考了45分之間的區別。

  顧為經來到德國一年,發現這裡的教授打分其實沒有想像裡的那麼古板和嚴苛。維克托告訴顧為經,你要就是想劃劃水,摸摸魚,那麼很多歐洲的大學就是天堂。除非遇上了塞繆爾·柯岑斯這種明顯有報復社會人格的老師,否則教授往往會給你留幾分面子,只要你學了,成績就不會特別特別的難看。

  藝術這種門類,和高等數學有一定差異。

  除非根本不交作業,不來考試,老師看你太不順眼,覺得這人學習態度有問題,可能才會給你打個“U”。

  否則,基本上,“M”就是一個人能拿到的最糟糕的成績了。

  M相當於,哪怕你題實在不會做,沒辦法,在答題紙上把題幹原封不動的抄寫了一遍。老師捏著鼻子,抬抬手,在手指頭縫裡給了你個辛苦分。

  顧為經也就相當於是薩拉皺著眉頭,捏著鼻子,抬抬手,老太太在手指縫裡施捨了他一個辛苦分。

  縱觀年輕人整個學生生涯,他從來沒有過任何一次的考試,因為別人給了他一個“不及格”的辛苦分而感受到榮幸過。

  傳統印象裡,這是考出來要哭的分數。

  這個白髮老太太做到了。

  對比起可能真的哭了的維克托,和拉小提琴拉的手都冒煙了的威廉姆斯。儘管最後週日的時候,專案的綜合考評結果,顧為經仍然要略微低於威廉姆斯。他是綜合所有評委意見後,評價最高的學生,顧為經是第二名。

  可顧為經竟然還覺得挺榮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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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聖誕節假期期間,伊蓮娜小姐都不在牧場裡。

  安娜就算如今不再擔任《油畫》的藝術總監,她身上也有著大量的其他身份標籤。她是《油畫》的私人股東,一些藝術院系的贊助人。

  整個伊蓮娜家族,有著非常龐大的產業僱員和金融資產體系。

  解釋起來有點複雜。

  安娜日常幾乎不參與這些產業的任何經營,由經理人團隊負責這些方面的事務,而那些大量的股份,不動產,很多都是“永久性質”的。

  按照她們的家族傳統,關於財產方面,繼承人需要遵循兩條鐵律。

  首先,最重要的一點,土地和頭銜永遠不允許被“分割”,每一代有且僅僅只允許有一位繼承人。

  這一點其實是很殘酷。

  伊蓮娜小姐的太爺爺那代,兄弟姐妹總共有四個人。

  在遺囑裡,安娜的太爺爺繼承了數百萬畝的土地,股份以及相關的金融資產,至少價值如今的幾十億美元。而另外兩位兄弟和一個妹妹,則總共只分到了幾匹馬,一兩條獵犬,以及一座小花園。

  九頭牛身上的一根毛。

  理論上來說。

  分家以後,他們連繼續住在從小長大的伊蓮娜莊園裡的權利都沒有,稍微不成器一點的,甚至可能昨天還是大公子哥,大小姐,明天就在街上喝西北風去了。

  通常事情不大會做的這麼決絕,一般來說,做為繼承了99.99%家族財產的人,所承載的道德責任就包括了供養其他人的生活,為兄弟姊妹付賬,償還債物,維繫日常生活用度,且不問任何緣由。

  按照“潛規則”,一般最少最少最少,要供養姊妹直到出嫁,並且給她們支付一筆定期付款的年金,十九世紀也不乏出現,哥哥把莊園賣了,替炒股炒破產的弟弟還債的故事。

  但這是“道德”,不是法律。

  也就是我願意給,你才有,我願意讓你住,你才能住。

  或者說。

  你聽我的話,你才有,你不聽我的話,你就什麼都沒有。家族繼承製度完全是贏家通吃的體系。

  第二點就是,家族很多不動產土地是不允許被變賣的。

  這一點在如今已經沒有法律效益,更多的是一種習慣。

  包括安娜本人,她做為伊蓮娜家族的唯一直系繼承人,她其實實行的也是一種古老的“年金制”,也就是平常幾乎不參與各種基金和產業的打理,只負責享受分紅和收益。

  平常很悠閒,到了聖誕節和新年這種日子。

  伊蓮娜小姐反而非常非常的忙,各種各樣的必須參加的社交場合就沒有能夠停歇休息片刻的時候。

  早在三天前,安娜就返回了奧地利的家裡。她會一直休假也可以說一直忙碌到一月中旬的時候。

  她大概明白,顧為經對這樣的事情是不會有興趣的,就和去年一樣,她沒有邀請顧為經去莊園裡過聖誕,顧為經也想通過這段時間,好好的再次梳理一下他的畫展。

  安娜約定要是顧為經這邊有空的話,可以到時候和她一起去維也納聽音樂團的新年交響樂演出。

  ……

  沒有了安娜在身邊。

  顧為經生活的節奏,也變得沒那麼緊張。

  沒有課,沒有需要關心的畫展籌備事宜,學校的考試全都考完,連大師計劃的面試都告了一段落。

  他的生活節奏瞬間變慢。

  聖誕節假期是歐洲最長的法定假日。去年,他才來到漢堡幾個月的時間,人生地不熟,隨便在周邊景點轉了幾圈,就算休過了假。

  來到德國的第二年。

  顧為經先飛去倫敦,看望了一下家人,呆了幾天又飛了回來。

  然後生活就變得更加簡單了。

  睡覺,吃飯,餵貓。

  畫畫,拉琴。

  今天是聖誕夜。

  睡覺,吃飯,餵貓。

  畫畫,拉琴。

  漢堡下了一場好大好大的雪。

  睡覺,吃飯,畫畫。

  因為忘記了餵貓,畫畫的時候被阿旺跳到了桌子上,嚇了一大跳。

  拉琴。

  顧為經終於能夠得償所願的對著牧場裡的奶牛拉琴了!牧場裡的氣味不算好,也不算特別糟糕,動物的糞便,青貯草料裡的玉米杆和胡蘿蔔混雜在一起的味道,再加上算不上潔白的大雪和泥漿,充斥著生動的自然氣息。

  顧為經收穫了人生中第一位,聽他拉小提琴不會逃跑的陌生聽眾——

  荷蘭大奶牛!

  大奶牛總是瞪著一雙牛眼,用一種困惑的眼神迷茫的盯著他看。

  顧為經認真的研究了之後,他得出了結論,奶牛的產奶量並沒有因為有音樂聽而有所增加。反而因為氣溫的原因,少了大約10%。

  唉。

  又是一個和阿旺一樣,不懂得欣賞藝術的啞炮。

  就這樣。

  2018年的最後一天過去了。

  就這樣。

  2019年的第一天到來了,於是,顧為經的畫展,也在提琴的旋律中逐漸的靠近。

  ……

  2019年1月1日。

  維也納。

  金色大廳——

第978章 安娜舉起了柺杖(加更)

  (再次感謝一下游鷺汀大大的盟主,晚上應該還有。)

  “到了下個月預展,好訊息是,我們該準備的準備的差不多……”

  新年音樂會中場。

  隨著舞臺上的指揮放下指揮棒,全場的掌聲隨之響起,金色大廳二層十九間包廂裡的某間帷幔後,兩個人一邊鼓掌,一邊小聲的交談。

  “另外一個好訊息。瞧,兩張真正的大鈔。”

  顧為經從身上拿出錢夾,抽出鈔票遞過來,一張紅色的鈔票,一張灰色的鈔票。

  “收著,至少我們不用去考慮法棍麵包了。”他炫耀式的遞給身邊的女人,“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安娜接過了他手上的鈔票,故作驚訝的拿到眼前反覆的看了看,她睫毛眨著看向鈔票反面的羅馬式橋梁,以及大大的“10”的數字。

  “一張是五歐元,而這一張,難道是傳說中的10歐元麼?”

  伊蓮娜小姐震驚的說道:“我以前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大面額的錢吶!”

  “嘿,我雖然很驕傲,但您這表現的就有點太誇張了。”顧為經側過頭說道,“聽上去像是在諷刺我,伊蓮娜小姐。”

  “這倒沒有。”安娜笑了一下,“我也很驕傲,但是——我還是第一次知道,奶牛不光會產牛奶,給它拉琴聽,原來還會吐出歐元呢。看來那隻奶牛真的是寶貝,等我們回去了,請務必務必再給我演示一遍。”

  顧為經大笑。

  “神奇叭?”

  這十五歐元是他這幾日練琴的結果,直接創下了拉琴歷史的收入新記錄,也讓他們如今可以土豪的吃的起阿拉伯烤餅了。

  自不必說,這並不是顧為經的拉琴技藝,已到了至臻至眨闹粒鹗癁殚_的水平。終於拉的那頭荷蘭大奶牛良心發現,哞哞叫地衝出圍欄,從大街上給顧為經叼了張十歐元的鈔票回來,跪下來求大藝術家不要再拉了。

  而是,他終於遇上了好心人。

  一位管理倉儲的大叔家就住在牧場裡,每天都聽著顧為經在那裡拉琴,偶爾也會家人一起堆雪人。

  見面經常見面,兩個人只是點點頭,從來都沒有說過話。

  聖誕節當天。

  顧為經照例拉著琴,大叔照例喂著奶牛,大叔沒有喂完奶牛後立刻離開,而是站在原地用心的聽了一會兒音樂,看了看顧為經習慣性放在腳邊的那塊牌子,又看了看旁邊的奶牛。困惑的沉思了一會兒,大約認真思考著這是不是一場奇怪的行為藝術。

  良久。

  他套了套褲兜,猶豫了一下,還是把一張十歐元的鈔票放到了他的琴箱裡。

  顧為經善意的和對方說,“謝謝您的好意,但禮物就不必了。”

  皮膚呈現橄欖色的大叔沉默地擺擺手,和顧為經說,他並不過聖誕節,所以這不是聖誕節的節日禮物,是他覺得顧為經拉的很好。

  這話差點把顧為經感動哭了。

  顧為經問對方真的麼。

  大叔說,真的。

  他小時候也曾經學過小提琴,老師說他沒有天賦,家人也不支援,所以就放棄了。成年後有好幾次想撿起來,都因為這樣或者那樣的原因,半途而廢,想來很是遺憾。

  “不是顧為經拉的有多好聽,而是他拉的好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