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顧為經的聲音傳來。
有人提醒過?
嗯?
是誰?
老楊捕捉到了這個關鍵字眼。
咂滴,有人在咱楊大爺面前玩過這套?是什麼自由經紀人麼,想在你楊哥面前玩這個猴子偷桃的把戲,當真不知死活!
不知死活!
惡靈騎士的鼻孔裡頓時冒出了兩粒危險的火花。
老楊肚子裡也重重哼了一聲,頓時又把頭扭回來。
“別聽那些人胡說八道!”
老楊嘎吱的咬了一口琵琶腿,直接把雞骨嚼咯吱咯吱作響。“這一行,你混久了就懂了,藝術市場和金融市場沒有本質的區別,想要對股市指點江山的隨口談上兩句,誰都能行。但真聽了他們所謂的高論。酷喳一下!”
中年人比劃了個動作,把咬碎的雞骨吐到包裝袋裡。
“顧老弟呀。”
“你就掉坑裡了,那些人可壞著呢。”
沙沙。
楊德康聽到了身後有書頁翻動的沙沙聲。
準確的說不是沙沙聲,而像是一個人用力的捏住雜誌銅版紙的一角翻動時“咯”的一聲脆響。
彷彿指尖彈動玻璃。
咦。
今天這事兒真的奇了。
老楊又是一扭頭。
伊蓮娜小姐依舊在看雜誌。
“也不一定,也不一定。”顧為經是個很好心的人,他怕老楊掉坑裡,被安娜記在死亡筆記上,立刻主動出聲打了圓場。
“之前安娜也和我說了相同的——”
“我就說嘛。”老楊轉過頭來一拍皮衣,打斷了顧為經,“連人家伊蓮娜女士都認同這個道理不是?這還有什麼好說的。”
楊老師被動被觸發,隨手就舔了安娜小姐姐一下。
“《油畫》雜誌的藝術總監,看這種問題,還是看的很清醒的。”
“顧老弟!”
“你還年輕,你是沒見過那些壞人,裝作關心你的樣子偷偷接近你,想要當你的經紀人,讓你白白的為他們打工。這裡面的水可深著呢!”楊德康自如的丟擲了小段子,“這就好比爬雪山。我給你打個比方,經紀人和藝術家就好比是被一根安全繩拴在一起的兩個登山邉訂T。”
“理想的情況下。他們應該互為保險。”
“要是遇上不專業的人,那就慘嘍——”
楊德康抽抽鼻子。
“你知道咋慘麼?”
楊老師敲敲小黑板。
“應該還好,只要——”顧為經笑著說道。
“怎麼能還好呢?”楊德康很不滿意顧老弟的輕浮態度,他用雞骨頭敲著空袋子。
“還是那個登山的例子。”
“有些登山者,一輩子就一個信任的搭檔,他們的登山搭擋出了意外,自己也就不再攀登了。這一行嘛,說句玩笑話,妻子丈夫好換,經紀人可難換了。很多藝術家和他的經紀人之間的合作關係,持續的要比他們的婚姻久的多。”
“有些人自己在經紀人的行當都沒有經驗,還是個新人,就想撿漏直接給別人去當經紀人。太可笑了。不專業的人只會拖累你,這種事情,一開始就要找最專業,最資深的人。他們才會對你的職業生涯有專業的長期規劃。”
老楊的話講得霸氣側漏,不留任何迴旋的餘地。
比如說他。
他就是真正專業的人,資深的人。
咯。
伊蓮娜小姐又用力的翻了一頁書。
“就因為經紀人這麼重要,那些隨便提了個似是而非的點子,看上去很忙,但根本忙不到點子上,還試圖控制別人,偷走你的勞動成果的人,最可惡了。”楊德康的語氣深惡痛絕。
“別騙你楊哥,這段時間,已經有經紀人試圖聯絡你了吧。”
顧為經眨了眨眼睛。
“是啊,楊哥,您稍等一下,我跟您說,伊蓮娜小姐也……”
“是啊。伊蓮娜小姐也認為楊先生說的非常有道理。”
安娜把手裡的雜誌合上,直接打斷了顧為經想要解釋清楚的話。
她盯著顧為經看,用眼神示意他保持安靜。
“顧先生,你太不虛心了。”
安娜批評道。
“你要學會傾聽,不要亂髮表意見。我便覺得楊先生很有自己的見解。”女人仔細的大打量著老楊。
“是吧,是吧!”
楊德康很開心。
惡靈騎士胯下的小馬駒快樂的撩起了蹄子。
看看。
顧老弟不懂事,老想打斷他,而她,安娜·伊蓮娜小姐,我的朋友,她這樣真正的專業人士全都覺得楊老師說的很對。
“拋除後半部分,我特別喜歡登山邉雍退牡巧桨閭H的那個比喻。”
安娜微微點頭表示讚許。
“這個形容概括的很精準。”
“是吧,是吧。經紀人一定得找經驗豐富且足夠穩重的,這樣萬一你失足了,他還能把你拉住。”
老楊一陣點頭。
根據簡單的物理學定律可知,他這樣的體型穩的不行。把顧老弟牢牢的拴住很簡單。
“安娜說她——”
“顧,你不要插話,我想跟楊先生談談。”安娜再次把顧為經嘗試拉老楊的爪子拍回去。
“關於顧為經的個人畫展。”
女人平靜的問道,“像楊先生這樣經驗豐富且足夠穩重的前輩,有什麼好的建議麼?您進門就說顧為經有麻煩了。”
“我想。楊先生應該是看出什麼來了吧。”
唉呀唉呀。
一瞌睡就有人送枕頭過來,真真是神助攻。老楊恨鐵不成鋼的斜眼瞥著小顧同學,看不出來是老顧這樣瀟灑不羈的大高手親孫子,傻乎乎不聰明。他開場鋪墊的那麼好,這傢伙東拉西扯說什麼有的沒的呢?
情商不夠。
翻翻《三國演義》。
遇到這種情況,年輕人得多學學那個劉琦,楊老哥這麼一提“顧老弟你有麻煩了”,他就往地上一撲,抱住他的大腿“請先生救我!”
起碼也得學他家表叔大耳朵劉備年輕的時候,這麼一哭,眼圈一紅,跪求楊哥出山,不為私利,但為藝術界的天下蒼生!
他再這麼鐺鐺鐺把“病房對”一說。
直接齊活!
這多麼讓人有滿足感啊,年輕人得多學會給別人提供情緒價值。
沒料道竟是伊蓮娜小姐這麼能聞絃歌而知雅意。
“我從你爺爺那裡,要來了你和馬仕畫廊籤的合約,看似寬鬆,卻是特洛伊的木馬記。這禮物裡有陷阱吶。”
老楊開口。
“我同意。”安娜點點頭。
“首先呀,這個時間實在太緊了……”老楊已經看透了事情的真相:“九個月的時間,你能畫多少畫?我之前聽到你和曹老談到參展的作品,那幅關於時間的作品,聽說還是伊蓮娜小姐提的建議。真不錯。”
楊德康看向安娜。
又是順手一舔。
安娜面無表情。
“他還只有一張畫。”
“是的,這只是一張畫而已。一個標準的小型畫廊藝術展25張作品,你能湊得齊麼?這還只是畫廊展,而阿布扎比盧浮宮,說什麼也能算是一個世界級的美術館。就算辦頂級大展都是可以的。”
“馬仕三世並沒有和你約定辦展規模,但這個時限,就意味著這是一個非常非常微型的迷你展。人家畫廊會說,場地已經提供給你了,但誰讓你沒這個本事呢。”
“沒錯。”安娜頷首。
“未來一年,時間會註定被壓縮的非常緊張。你知道在大型美術館裡辦一個畫展,需要費多少功夫麼。這種展覽的籌備少則三年,多的,甚至是需要以五到十年為單位來準備了。塞尚為了他第一場個人展,憋了足足56年。他等了56年才等到這個機會,你比他早的多,也比他幸叩亩啵@也意味著你將非常沒有經驗。個人展覽可不是直接把作品發個策展人就完事,要有主線,要用主題,甚至要有一套從頭到尾的敘事邏輯。”
“說的好。”
伊蓮娜小姐繼續給予鼓勵和肯定。
惡靈騎士被加了BUFF,身上熱情的油光更加閃亮了。
“對吧?你有想過這個問題麼。”
“一場頂級博物館裡的大型展覽,距離開展僅僅九個月,正常來說,有些大展投放給媒體的前期預告片都已經制作完了,你現在還僅僅只有一幅畫……不,不是一幅畫,僅僅是一幅構想。”
老楊語重而心長。
“顧老弟呀,不是楊哥嚇唬你,約定看上去很美,但這時間,一看就有問題。”
“我同意。”
安娜附和道。
老楊心中的惡靈騎士樂得在馬背上翻了個跟頭。
“聽老楊一句勸,這事兒,你得強硬一點告訴馬仕畫廊,最好表態希望能把畫展時間延後,這對你來說一定是好事。”楊哥點點頭,“別聽那些人亂吹牛皮,只有真心為你好,對你有真正長期規劃的人,才會向你提出這種建議。”
“是的,很有道理。”安娜說道。
爽!
老楊從來沒有想到,伊蓮娜小姐是這麼會給你提供情緒價值的人。
他覺得安娜能留在這裡,真是太好了。
“你不需要一個匆匆忙忙的小畫展。媒體不會把你當成新人對待。你同樣是馬仕畫廊的簽約畫家,又同樣是在阿布扎比盧浮宮裡辦畫展,媒體自然而然,天經地義的把你和戴克·安倫相互比較。你有讓步的餘地麼?”
“沒有。”安娜附和道。
“對頭!”
楊老哥打了個響指。
“記住,你不是跑過去當戴克·安倫第二的。展覽的規模,影響力等等等等,不如戴克·安倫很正常,但你一定不能一點亮點都沒有的就悲慘的輸掉。不能給評論界你被戴克·安倫踩在腳地的感覺。輸,咱們也得站著輸,不能跪著輸對吧。起碼你得讓戴克·安倫和馬仕三世都明白,你不是跑去給戴克·安倫當打雜的小弟去的。”
“馬仕畫廊說資源少,資源絕不少。隨便一家畫廊分部,一年可能都是上千萬的郀I成本。這些錢要是砸給一個人,輕輕鬆鬆就是那種超頂級的規格。說資源多,大家之間的生態位競爭又是很殘酷的……”
……
“有些東西,讓了一次,就會被人覺得理所當然的讓下去。”
“你得表現的夠硬,得又酷又硬。”
楊德康昂了昂下巴,示意又酷又硬的漢子就站在顧為經的眼前。
“而且,一個畫展真的實操,非常非常非常的繁瑣。光作品的懸掛方式,最傳統經典的方式也有什麼雙排掛法、沙龍式掛法的區別……”
“……”
老楊見到鋪墊的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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