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顧為經還是留意到,安娜身上同時徽种慕蹯陡≌F的美貌與激情,原本充滿了矯揉造作的誇誇其談的大話,放在她身上,便使得聽者有了沒有來由的信心——
和他們兩個人一定能夠獲救同樣強烈的信心。
正是這種信心,使得一個不到二十歲的青年藝術家,在他人生中第一場個人藝術展上,就把畫廊最重要資產,另一位在行業裡浸淫多年,曾在拍賣會上大出風頭,有著大批粉絲和收藏擁躉的資深前輩踩在腳下這件事,至少聽上去變得可能了起來。
顧為經被這樣的衝動所感染。
他充滿驚奇感的點點頭。
讓年輕人驚奇的是伊蓮娜小姐所描繪的他的個人展覽,更是徽衷谂松砩系募冋鏌崆榈谋旧怼�
“對了。那句話不許對別人說,我暫時不想被別人知道。”
安娜看著沙上的SAE,突然彷彿想到了什麼一樣,如此地吩咐。
“想要比戴克·安倫做的更好的麼?”
顧為經說道。
這樣的事情,在真的做到以前,大約確實是沒有必要亂說,圖遭笑話。
“不是。”
“我說的是賣萬靈藥的假藥販子的那個。”安娜說道。
顧為經覺得這話確實攻擊性有點強了,卻聽伊蓮娜小姐輕描淡寫的說道:“我想著,或許有必要專門寫篇戴克·安倫的文章,而這個比喻——”
“它會是文章的標題的。”
顧為經彷彿聽到了戴克·安倫吐血的聲音。
考慮到人家是馬仕畫廊的市場招牌。
一同吐血的沒準還有馬仕三世本人。
馬仕三世簽下顧為經的時候,腦海裡想像著的是一個長遠的發展計劃,想像著的是和戴克·安倫高低搭配。
經驗豐富的王牌藝術家和能夠轉換更多中產客戶的潛力新星的“雙拳組合”。
戴克·安倫是在收藏市場上攻城略地的老將軍。
顧為經則是年輕且英氣勃勃的勇士。
一家畫廊裡,兩個畫家一起搶客戶,對畫廊主來說,未必是好事。正如馬仕畫廊所計劃著的那個藝術展,銷售部想在收藏圈子和藝術市場上給顧為經強化著的標籤依舊是“年輕”、“神童”、“潛力股”這樣的人設。
馬仕三世心間未常就不樂意見到顧為經在畫廊內部取代戴克·安倫的位置。
但那不是現在。
最好等戴克·安倫的商業價值被完全榨取完成後,或者用一個非常惡毒且不合時宜的比喻來描繪一下……搞不好是某一天裡突然瘋掉住進精神病院以後。
反正不是現在。
伊蓮娜小姐不願意。
她抬腳大力抽射把,把坐在“馬仕畫廊最重要的藝術家”這個牌子後的戴克·安倫的腦袋當球一樣踢遠,然後從背後掏出塊空白的新牌子插到脖子上去。
安娜小姐準備掏出小刷子,刷刷刷,刷個“Mr.Gu”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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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
“我見。”
“我征服。”
——蓋烏斯·尤里烏斯·凱撒《澤拉之戰後傳送給羅馬元老院的著名捷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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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相同的場館裡的一場畫展,徹底的擊敗戴克·安倫,在宣告自己到來的同時一併將畫廊納入自己的領地,固然是份外美好的願景。
此刻的顧為經無疑離這個目標還十分的遙遠。
「我不知道」可能是一個勇敢的回答,卻一定不是一個多麼完美的回答。
“沒關係,完美的回答本身也並不存在。藝術展這樣的問題,是不存在絕對的完美一說的。”
伊蓮娜小姐把橙色的發煙棒放到一邊。
她撿了一隻掉落在沙上的海人樹細枝出來,在代表一場藝術展覽裡藝術家個人那部分的字母“S”上畫了個圈。
安娜從圈上延伸了條細線,然後又在細線的末端畫了個大大的問號。
「?」
這代表了顧為經的迷茫。
安娜盯著這個問號,猶如盯著一支代表著戰鬥的蜿蜒號角。
她要吹響它,吹響她在還是個小姑娘的時候,聽姨媽說“我的小女孩,我不應該欺騙你,你真的不適合當個畫家的時候”便以為悄然死去的藝術之夢。
“有些時候。我們僅僅只能不斷的積累滿意解,讓自己去逐漸的靠近最優解的邊沿。”安娜說道,“這是布朗先生在歐洲美術年會上說的話。就事論事的說,布朗爵士在學術領域能夠做出那麼多的成就不是偶然。”
顧為經被安娜激發起了興趣。
他暫時的把頭痛連同蕭索的寂寥感一起拋在腦後。
他同樣出神的盯著沙上的問號看。
他想要透過一團濃霧看到霧氣裡忽然飛出了一隻燃燒的金鳳凰。
伊蓮娜小姐不愧是《油畫》雜誌的藝術總監,她說起話來總是非常有道理。
問題來了。
“那麼什麼是滿意解呢?”
顧為經靜靜得思索著。
“一幅世俗意義上特別成功的畫展,是希望讓所有人都滿意的,讓評論家滿意,讓收藏家滿意,讓觀眾滿意,讓策展人滿意——也讓藝術家自己滿意。”
“你知道我認為戴克·安倫最失敗的點在哪裡麼?”
安娜以堅硬如岩石般的冷酷語調說道。
“我覺得他自己對自己的畫展都不滿意。”
“實在是太可悲了。”
“這世界上有著無數個無法被握住的滿意解,而他丟掉了唯一一個,他自己能夠有把握握住的那個。”
“所謂的滿意解——”
安娜把目光投向一邊的椰子樹。
“看。”
“最好的滿意解,是不自己竭盡全力,瘋狂的逼迫自己,為了摘下它而可以不計代價的那粒椰子。次好的那個,則是你確定自己一定能摘下來,緊緊握住的椰子。”
“對你而言,既然你剛剛沒有脫口而出的告訴我,關於你的畫展的構想,你的野心,你的慾望。那就告訴我,你最喜歡什麼樣的繪畫風格,什麼樣的作品讓你感受到喜悅。”
“第一個問題。你想畫什麼。”
“我其實畫風景畫很好,那種寧靜的靜態景物,沒有什麼強烈的視覺衝擊力,但它讓我覺得很溫柔。”
顧為經想了想。
他慢慢的說。
“那就只畫風景。”
安娜沒有批評顧為經,現代的頂級美術館裡的知名畫家個展,少有純粹的風景畫了。
這是顧為經的個人藝術展。
畫他能夠畫好的東西,想要畫好的東西,比畫畫廊想要他畫好的東西,更重要。
“一個美術館級的個人展,拋除特殊情況,就繪畫而言通常要有30—50張作品。小型的畫廊級畫展要有15到25張作品,至少有三到五幅畫家個人的標誌性作品。多的幾百幅也有,但最少最少,也應該要有十張作品。”
“這十張作品構成了同一個主題。”
“我要畫十幅風景畫麼?不同場景的。”
“太虛了。小畫展要的是濃縮,它應該像是攥緊的拳頭,而不是十粒沙子。如果只是一個籌備十年的大畫展,那麼你可以畫幾百幅海量的作品,淹沒你的觀眾。但這是你的新銳展覽。”
“濃縮,濃縮,再濃縮。”
伊蓮娜小姐提醒道。
“我建議你要做和戴克·安倫完全相反的事情。你需要的是一劍穿心。”
“因此,我給你提個建議。”
“一天。”
“把這十幅畫全部濃縮到一天裡。從早到晚,白天與黑夜。抽出一天的十個瞬間來,賜予它們不同的意義。”
“如果你能做到這一點,那我想——這就是一場極好極好的個人藝術展了。”
伊蓮娜小姐想著她在海水掙扎著的感受。
十秒鐘的意義。
十秒鐘的熱情。
勝過漫長而又蒼白的人生。
……
於是。
就這樣。
顧為經的個人藝術展,就有了金鳳凰的第一隻羽毛。
第924章 樹葉裡的太陽
顧為經的腳踩斷了一支細樹枝,發出乾脆的響聲。
年輕人彎下腰,把腳下的松色木頭抱在懷裡,他的腋下,還夾著幾枝大大小小的木枝。
伊蓮娜小姐建議他,可以跑在海邊的樹林裡邊轉一轉。
荒島上有大型食肉類猛獸的機率極低,為了防止迷路,還是不要走的太深,就是散散步。
一者是撿些木枝回來,安娜要想辦法生一堆火。
火是荒蕪之地的文明象徵。
伊蓮娜小姐對救援隊終將到來持堅定的樂觀態度,他們仍然要做在這個島上度過一段不短時光的準備。
火代表了溫度,代表熱量。
它可以驅趕萬一存在的野獸,也可以讓遠方經過的航船或者天上搜尋的飛機在很遠的地方,一眼就發現有人生存的痕跡。
二者。
安娜還給顧為經佈置了一個另外的任務。
完成一幅畫,準確的說,在腦海裡想像出他的個人畫展裡的第一幅作品,應該呈現出什麼模樣。
“關於畫展的事情,我會想辦法和馬仕三世商量,在可能的情況下給你更充足時間。不過,最糟糕的情況,你只有九個月的時間來做準備。九個月,十張畫。平均一個月畫一幅畫尚且不夠。我們必須從現在就開始了。”
安娜指揮道。
“在一個屬於你自己的空曠私人島嶼上構思屬於你的畫展,還有專人點評。Mr.Gu,我想,無論劉先生對《油畫》雜誌社有怎樣的抱怨,他也該知足了,倫勃朗先生在為瑪里亞·特里普小姐畫肖像的時候——他一定是沒有這樣的待遇!”
果不其然。
她當時就在豎著耳朵聽劉子明講的話。
什麼伊蓮娜小姐不在乎嘛。
安娜的嘴巴是超級超級記仇的!
嗬,當時小姐姐忙著沉浸在自我哀憐的憂鬱之中,沒來到及顧的上。
重燃對於生活的熱情之後,她就算跑到荒島上正在玩荒野求生大冒險呢,也要抽個空子毒舌回來。
顧為經蹲下身,挑挑撿撿,拾起一根有著粗大的樹節的枝丫。
樹枝入手,帶著淡淡的潮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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