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1041章

作者:杏子與梨

  終於。

  她點點頭,也端起旁邊的茶杯。

  半盞杏仁茶和只撞著一塊方糖的空玻璃杯撞在一起。

  “鐺”的一聲脆響。

  顧為經把玻璃杯放在唇邊,把方形的糖塊傾倒在嘴中大嚼。

  “關於畫展的事情,主要就這些了,還有什麼事情……你想要告訴我的麼……”

  他含含糊糊的問道。

  “嗯,崔小明。”

  酒井勝子用尾指勾住耳邊的一縷細長頭髮,“那個崔小明的作品,你有看麼?”

  顧為經點點頭。

  “我知道。看上去有點蹊蹺,我想我可能知道那是怎麼回事,不太大準。沒關係,這也是藝術展的一部分,他想要模仿我,恰恰說明,我是更好的——”

  “我說他是一個卑劣的抄襲者。”

  酒井勝子說道。

  “就在昨天,當著策展人唐克斯和伊蓮娜小姐的面。她跟我談及了崔小明作品的藝術風格,我則說,他抄襲你的作品,我為這個結論負責。”

  女孩把瓷茶杯放在一邊,又握住狸花貓的虛空亂蹬的小爪子,語氣就像揪走阿旺身上一撮掉了的碎毛那麼輕鬆。

  顧為經呆住,轉而有些感動。

  “謝謝,勝子,但沒有必要。這就是藝術展的一部分,不需要要為我做這些的,贏下畫展,便是對他最好的回擊了。”

  “我自己願意。”

  勝子自顧自的說道,“我就是很喜歡看那些人被揭破皇帝的新衣的模樣。我看連那位伊蓮娜小姐,也被這個說法嚇了一跳呢。”

  崔小明好像昨天晚上試圖討好伊蓮娜小姐失敗了?

  年輕人稍稍的出神。

  他忽然記起了一件事——

  【我是對你有期待的,你知道麼!顧為經,我真是對你有期待的!無論是那篇論文,還是畫展上作品有關抄襲的疑雲。我真的是想要相信你的。可你真的讓人失望。】

  他與油畫雜誌社的藝術經理鬧的不歡兩散以前,女人氣鼓鼓的盯著他的眼睛,說過這樣的一番話。

  顧為經當時關注的重點,全部都集中在了那段後半端卡洛爾和K.女士之間的關聯上。

  他陷入到了豪哥一手黃金,一手手槍,“我會開出一個不容被拒絕的價碼”的思維模式裡了。

  下意識的就把後面那部分當成伊蓮娜家族的交易。

  而基於這個判斷下,安娜話語前半部分,什麼論文啊,抄襲啊,自然便是“手槍”了,是他一旦不乖乖做輪椅上女人的狗,不乖乖接受伊蓮娜家族開出的交易,她就用來一槍打爆他的狗頭的東西。

  現在想想。

  起碼崔小明的這件事情……大機率和安娜沒啥關係。

  人家伊蓮娜小姐想要捏碎一個沒名氣的小人物,嘟嘟嘟開著小輪椅碾過去就行了,真沒必要玩的這麼複雜。安娜也很難有渠道接觸到他放在畫室裡的參展油畫。

  仔細想想。

  顧為經冷靜下來回憶著女人說出那番話時的眼神。

  憤怒,生氣,失落。

  栗色的眼瞳如暗燒的光,她若不是一個絕好的演員,那確實蠻真盏摹�

  她那時的生氣,真的是因為自己不識好歹的拒絕了伊蓮娜家族的交易而生氣麼?

  會不會搞錯了什麼。

  那傢伙是不是高高在上慣了,把自身的失落,表達的恍若含怒而發的要挾。

  如果那段話的前半段是伊蓮娜小姐發自內心的由感而發,而非想要威脅他,那段話的後半段呢?

  顧為經又搖搖頭,把胡思亂想趕出他的腦海。

  想這些沒有意義了。

  自從他那句“伊蓮娜家族都應該去下地獄”出口以後,他和伊蓮娜家族關係就已然鬧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

  說什麼也晚了。

  “對不起”聽上去很簡單,放在驕傲的人嘴裡,想要說出來,卻又千難萬難。

  伊蓮娜小姐接不接受他的道歉兩說。

  就算有誤會存在。

  她的高傲卻是真的。

  顧為經也懶得向那麼高高在上的矯揉造作的人道歉。

  “還有,旁邊有citybank的新加坡營業點,馬仕畫廊為你和你爺爺都在花旗開了戶頭對吧?”

  酒井勝子說道。

  她不知道顧為經另有收入來源,酒井勝子以前也沒有太過關心,她一直以為,顧為經用來捐助好吖聝涸旱腻X,來自於馬仕畫廊的預簽約合約。

  “等午後一起過去,我們去做一個聯合賬戶。”

  勝子沒有商量,直接用安排的口吻說道。

  “我知道你有一個孤兒院長期的捐助計劃,算我一份吧,這是我們兩個人共同的事業。我以後每個月都會定期往裡面存一筆錢。”

  長期的孤兒捐助專案往往是以五年,十年,甚至更長的時間為單位的。

  一般到了孩子長到十八歲,上了大學或者成年之後才會停止。

  定向資助開始後,有能力的話,最好就一直捐助下去,有些慈善專案會在資助人決定開始贊助之前就說清楚,錢不用多,但希望能一直保持。

  並非強迫或者道德綁架。

  善意不分大小,哪怕只願意隨手捐助很少的錢,也是極為極為高尚的行為。

  捐助方式有很多種,可以捐給受人信服的大型公益慈善組織,可以捐助一些定向的醫療專案……這些都很好很好。

  一對一,讓自己完完全全的定向長期介入到一個孩子的成長過程中,本來就是最困難的一種之一。

  孩子因為你而改變了自己的生活,實現了自己的夢想。

  你是他或她的偉大的天使。

  而成為天使,也有成為天使需要付出的責任。

  你願不願以長期把預算開支中留出一筆專項的款項來?你願不願意為此而始終保持著熱情和耐心。

  萬一未來的收入下降,在可以的範圍內,你願不願意去選擇一輛比原來預算要低上20%的汽車,取消掉一場每年的旅行計劃,降低一些自己的生活品質,用來交換保證被資助者能繼續未來的學業和生活?

  就因為有這些困難,所以才恰恰能證明捐助者們的偉大。

  虛幻的天使不會用自己羽翼的羽翼給他們溫暖,而他們則可以。

  長期資助一個孤兒,就像看著一個自己的孩子慢慢成長一樣。

  就因為有這些事情存在。

  所以孤兒才不再是孤兒。

  酒井勝子以前沒有下定決心,但今天咖啡館裡的談話,卻讓她改變了主意。

  有些事情,她可以抽身離開。

  有些事情,她則要參與進來。

  “你想好了?”

  顧為經認真的問道。

  酒井勝子搖搖阿旺的小爪子,狸花貓“喵”的叫了一聲用作回答。

  酒井勝子和顧為經坐在咖啡桌的兩端,她往前坐直了腰,兩個人沒有眼神的纏綿,沒有擁抱,握手,痴纏。

  她的腳尖卻在桌下和對方碰到了一起。

  愛和身體慾望的區別在於。

  激情不會帶來成長,愛會帶來成長。

  初戀的情網又往往會給彼此的臉上塗抹過多虛幻的面紗。

  從這個角度來說。

  往往戀情的終結,才意味著愛情的開端。

第810章 小顧子重畫老教堂,貓大王欲打偵探狗(上)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阿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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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聳的鐘樓傳來六聲整齊的金屬顫音,驚起了草坪之上的一地白鴿。

  胖胖的貓貓抓抓脖子上掛著的溜貓繩,瞅瞅身前一次性餐盒裡從咖啡館打包走的一盒雞胸肉宵夜,又望著最近時,羽間幾乎貼著草葉的末稍飛走的胖鴿子。

  喵。

  它咧開虎牙叫了一聲,竟有幾分心懷慈悲的意味。

  算了。

  貓大爺今天心情好,被酒井姐姐喂的飽飽的,實在懶得殺生,就不和這些不懂事的蠢鴿子計較了。

  它扭回頭,又看了看系貓繩另一端拴著的畫架。

  年輕人站在畫架之後,正在被臨時當成小桌子用的畫具箱上,一邊用稀釋劑配置著顏料,一邊抬著頭望向落日中歌特式教堂白色的鐘樓。

  阿旺思考了片刻。

  它認為以這傢伙磨嚨男宰樱赃昕赃臧胩烨彝瓴涣耸履兀瑳]到阿旺大王溜小顧子的時間。

  狸花貓往自己的飯盒前一趴,由睡飽了吃階段自如的切換成了吃飽了睡的執行模式。

  “一不留神,這都畫到下午六點了。”

  顧為經傾聽著遠方教堂的鐘聲,身前的畫板上,一幅夜色下的老教堂的圖景也在逐漸成形。

  午間時分在和勝子小姐分開後,他沒有著急回酒店。

  顧為經還是人生第一次來到新加坡這樣的國際頂級大都市,想要好好的看看這座城。

  他想起早晨看到了那幅《水鄉人間》的油畫。

  顧為經便打了一個車,直奔新加坡國立美術館,先把阿旺找家寵物商店存著,然後把館藏的吳冠中的作品挨個的看過,腦海裡一直想著崔小明點、線、面相互結合的說法,受益很多。

  那些點,既有西式點彩派的技法影子,又有中式潑墨大寫意的暈染特性。而線,在傳統素描式力求精確的筆墨勾畫以外,吳先生作品的線條又是否有傳統中式書法的影子呢?

  點和線之外,面呢?

  由點相連成線,由線相連成面。

  相比點線、面是更宏大,更風格化的事物。吳冠中的作品的面彷彿是在為某種形式美而存在,兼具水墨的清薄潤澤和油畫顏料的厚重細膩,且繪畫方式也很有創新性。

  酒井勝子建議用手指當作畫筆,把手指塗抹法引入到顧為經畫參展畫的程式之中。

  顧為經覺得很大膽。

  下午在國立美術館認真的轉過,他卻發現前輩大師們比他們更大膽,也走的更遠。

  何止用手指那麼簡單。

  簡直將一切能想到的創作介質都引入了作品之中,不拘泥於形。

  有些宣紙上的筆觸,像是用硬筆畫出來。

  有些布面油畫上的質感,比起“畫”,顧為經感覺是用華夏式的毛筆“寫”出來的,筆畫之間剛勁有力,甚至有的岩石紋理像是用堅硬的物體拓上去的,更添加了一種富有彈性的堅硬感。

  上述那些畫面效果到底是怎麼得到的,顧為經很多都只能有些猜測,有了書畫鑑定術也說不太準。

  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