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勝子撓撓貓咪的耳朵。
阿旺不知聽不聽的懂,反正立刻把肚皮露了出來,諂媚的讓她撓這裡。
顧為經微笑的看著這一幕。
“勝子,阿旺很可愛,我很喜歡阿旺,我可以一天喂阿旺五頓飯,但我想,阿旺也許不喜歡那樣的生活。她是一隻野性子的貓啊!”
“她不是那種被保姆抱在懷裡,由傭人伺候著的擁有血統證書的大家閨秀。她就一隻吳爺爺一分錢都沒出,抱回來的小野貓,一隻田園土貓。”
“我瞭解阿旺,它不是安於趴在豪華貓舍裡的貴婦貓。在新加坡酒店房間待著都會覺得悶,它就喜歡這種起床出去四處打架,破壞破壞珍貴野生鳥類生活環境,有個大領地每天都能遛彎的生活。”
“這才是最貼近它,它最需要的生活環境,而非我最希望它擁有的生活環境。愛,應該讓人變得更好。”
“我有些時候調侃阿旺除了吃就是睡,過著豬一般的生活。但我知道,心底裡,阿旺還是更喜歡那種搏擊自然的感覺的。這才是我最喜歡它的點,這才是阿旺能成為阿旺的點。”
“阿旺不是顧為經的寵物,它不寄生在顧為經身上生活,阿旺就是阿旺,獨一無二的阿旺。”
茫然無知的狸花貓舒服的躺在酒井勝子的懷裡,舒服安逸的踩起了奶。
殊不知。
在有些人三言兩語之間,它的豪華貓舍,它的傭人,它的一天五頓飯,它那數不清有多少種的罐頭,又全部都悄然遠去了。
倘若貓貓有知。
它此刻定然已經跳起來,一爪子扇在小顧子臉上了——
憋說了,憋說了,你他奶奶的哪隻狗眼看到了咱家不喜歡吃飽了睡,睡飽了吃的生活啦!求求你了,你喜歡我哪點,我改還不行麼!喵喵喵,就讓咱去過豬一般無能的生活吧。
“勝子你也從來都不是什麼我的紅瑪瑙的寶石。酒井勝子小姐……”顧為經伸出手指指了指。
“酒井勝子小姐從來都只是酒井勝子,獨一無二的酒井勝子。”
“現在,你不再把我當作珍寶了?”
女孩的語氣裡帶著隱含極深的危險味道。
縱使酒井勝子這樣明慧的女孩子,也會在三言兩語之間,給對方挖下大大的陷阱坑。
“我尊重你。”
顧為經說道。
“我心中的你不僅僅是可愛的酒井勝子,還是堅強的酒井勝子,喜歡藝術的酒井勝子,打網球打的好的酒井勝子,註定要成為一個大藝術家的酒井勝子……”
酒井勝子又忍不住輕輕笑出了酒窩。
“若真這麼想,那麼我們就一起應付伊蓮娜家族。”她低著頭,以流水般的低聲說道。
“是的,當然,我們應該一起應付伊蓮娜家族。勝子不幫我,還能有誰幫我呢?我最信任勝子了。”
顧為經點頭,語氣篤定:“所以,我才要請求酒井勝子小姐幫我一個忙呀。”
“別偷換概念,我所說的一起面對伊蓮娜家族,就是一起應付之後《油畫》的採訪。”
酒井勝子抬起了眼簾:“現在的你,比以前會花言巧語多了。”
“是應付《油畫》雜誌的採訪,但是是以不同的方式。”顧為經說道:“曹老爺子的助理告誡我小心一些,可能之後的採訪裡有針對我們論文的陷阱。我不知道那是什麼,小心一點,總沒有錯。”
“我一直都很崇拜酒井太太。金髮阿姨那天願意站上大坂的天台,一定不是為了去擁抱死亡去的。站上天台不是目的,把酒井大叔拉下天台,獲得幸福的人生才是目的。”顧為經娓娓道來。
“魯莽的衝上天台,需要的是慾望與衝動。知道自己面對著什麼,還願意走向危險,這才是真正的勇氣。”
“應付《油畫》雜誌的採訪也不是我們的生活目的。《油畫》雜誌不配,伊蓮娜家族也不配。過好我們自己的藝術人生,才是我們偉大的目標。”
顧為經把手裡的方糖紙摺疊。
“我們現在正在一艘船上——”
他折出一隻幾釐米見方的小紙船,擺在咖啡桌上,“——這艘船的名字叫做‘泰坦尼克’,幾日以後,在濱海藝術中心裡《油畫》雜誌社的採訪就是一艘虛幻的泰坦尼克號。它在來自世界各地的藝術評委和組委會嘉賓的注目下起航,被閃光燈照亮,又彷彿註定會在海平面下的未知冰山上撞個大窟窿出來。”
“You jump,I jump。女主人公rose和男主人公傑克,一起手拉著手,從那艘註定會沉沒的豪華巨輪跳向大西洋夜色下水溫接近零度的冰冷海面。”
年輕人用食指的指尖撥動身前的小船。
“我一點也不懷疑,勝子小姐有跳向水面的勇氣的。”
他看著勝子笑。
“但何必呢?你是酒井一成的女兒,只要勝子你想,你就能坐著救生艇從這艘沉沒的大船間離開。伊蓮娜家族不會太與你為難。”
酒井勝子又皺起了眉。
知道他的話讓勝子小姐不開心,顧為經伸起了一隻手。
“別生氣。”
“泰坦尼克很美,但它可是一個悲劇的故事啊,我可不想把自己的人生過成一個悲劇的故事。擁有跳向海面的勇氣證明了Rose的勇敢,擁有從伊蓮娜家族魔爪下跳出生天的能力,才能證明勝子小姐的聰慧。”
“你想啊。”顧為經伸出一根手指:“因為傑克找到的那塊漂浮的木板只夠承載一個人,所以傑克鬆開了手,死在了海水之中。Rose冠以傑克的姓氏,健健康康的活到了一百歲,並在夢中回到了那艘船上,和傑克相會。很悽美。但要是他們處理的再好一點,Rose沒有焦急從她的那艘救生艇上跳下來,白白浪費了一個逃生名額。”
顧為經溫聲說道。
“他們不就都可以安安全全的從這場災難中逃生。Rose有屬於她的救生艇,而傑克那麼聰明,也能夠找到屬於他的小木板,歡歡喜喜大結局。”
“找到一隻小木板,這是傑克的強項,是我的強項。”
“坐著救生艇離開,就是我的強項了?”
酒井勝子捏住阿旺的耳朵,反問道。
“不。明慧是你的強項。”
男人的語氣認真:“能處理好這一切,成為大畫家的酒井勝子,比一起要強行呆在木板上的酒井勝子更加的勇敢。”
“我知道你想要說什麼,你是酒井一成的女兒,只要你一直牢牢的和我綁在一起,你就能保護我。也許,伊蓮娜家族和《油畫》雜誌社就會有所收斂,不會做的太過分。”
《油畫》的女經理私下裡和酒井勝子談話的時候,從來沒有提起K.女士的事情。
酒井勝子覺得,搞不好就是父親的身份,讓伊蓮娜小姐有所猶豫和收斂。
“我有說錯麼?聽說隨著她重返雜誌社,伊蓮娜家族、布朗爵士還有克魯格兄弟銀行在《油畫》雜誌社內部的權力鬥爭已經進入了白熱化了,伊蓮娜家族很厲害,可也未必願意再樹敵……”
“是啊。酒井大叔很厲害的,也許救生艇上能坐的下兩個人呢?”
顧為經想像了一下。
酒井一成跟個巨大隻胖海豹似的漂浮在海面上,仰泳撲騰著,他和勝子肩並肩一起坐在海豹圓滾滾的肚皮上離開的模樣。
很有畫面感。
年輕人還是搖了搖頭。
“兩件事。”
“一來,那位女經理是個很難相處的人,性格很傲慢。她生起氣來,連布朗爵士的面子都不給。我剛剛罵了伊蓮娜家族應該去下地獄。她未必願意針對你,但我一上去,可能救生艇就直接沉沒了。二來,就算這一節就過去了,終究可能還是會被她嫉恨上。”
“這種大人物可小心眼了。豪哥為了對付我,甚至綁架了我的堂姐。”
“酒井大叔現在正在職業生涯的關鍵時期,他上一份畫廊的合約馬上就要結束了,很多頂級畫廊都在追逐著他。他現在和十幾年前的赫斯特年齡差不多,正是一個畫家最好,也最關鍵的年齡。”
“聽我把話說完,勝子。”
顧為經見到酒井勝子有話想要說的樣子,他輕輕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我不是一個無私的萬事都能為他人著想的人,我只是考慮的更加清楚一些。赫斯特有段時間市場價格回落,據說差點拍賣遇冷,很大原因就是《油畫》雜誌下調了他的推薦星級。萬一,我是說萬一,設想一下,萬一酒井大叔因為這件事,職業生涯沒有達到預期的高度,看到我的時候,他會不會在心中有根刺?”
第809章 兩個人的天使
“就算《油畫》沒有因此說他的壞話,他會不會在心中覺得,是因為我,讓掌管內容的新任藝術總監安娜·伊蓮娜在本來可以讚美他的時候,沒有讚美他?”
顧為經冷靜的說道。
“藝術是難以預測的事情。已經到了酒井叔叔這樣的高度,什麼算是成功,什麼算是不成功?誰敢下定論。”
“他還這麼年輕,也許在酒井叔叔心中,成為不了下一位畢加索,達到不了達米恩·赫斯特曾達到的市場價格,就不算成功?就算有一天,他已經是了當世第一人,他又會不會在心中覺得,若非是這樁事情,他會更快的達到這個位置。若是有了《油畫》雜誌的傾力幫助,他還能如今的最高點更高一些?”
顧為經抿了一下嘴巴。
“坐這山,望那山,一山更比一山高。”
“這種事情哪裡是個頭呢?哪裡又能算的上是功德圓滿呢?”他嘬起嘴唇,孩子氣的向小紙船吹了口氣,所說的話又刻骨的成熟。
“我父親不會這麼想——”酒井勝子皺眉。
“我會這麼想的。勝子,我會這麼想的。”
顧為經不去看女孩的眼神。
“我相信酒井大叔很可能一輩子都不會拿這件事情當面責怪我。可不說,不等於這樣的念頭不會在他的腦海中閃過。”
“我甚至相信酒井叔叔性格很好,他也許真的連想都從未這麼想過,但是我會。”
“勝子小姐,站在我的角度想想,我不希望後半生每一次看到你的時候,都在腦海裡想,哦,是因為我的緣故,酒井大叔沒有達到他個人成就的巔峰。酒井勝子也沒有成為最好的自己。哦,她本來有那麼好的藝術前途,卻因為我而放棄掉了。我希望喜歡我能讓你變得更好,更光華璀璨,而不是反過來。這就太讓人傷心了,也太過沉重了。”
“我一直都不是一個很堅強的人,我可以不成功,但我揹負不起這個的。”
年輕人咧開嘴,露出白皙齊整的牙齒。
“我也希望我喜歡的勝子小姐,能讓我變得更好,成長的更加成熟,找到自己的勇氣和力量。而不是一有事情就躲在你的身後。那不是愛,那是寄生。”
“真正的相愛不是不綁在一起就活不下去,而是你有自由的,獨立的人生,卻選擇走到了一起。沒有別人就無法生存,那麼對方不是你的船錨,而是你的寄主。”
“我是傑克,我有我的生存智慧,找到小木板是我的強項。連豪哥都沒有能奈何了我。勝子小姐也有自己的人生,你要驕傲的,自信的成長,直到成為有史以來最成功的藝術家,功成名就,世俗的成功和抽象的偉大都要有。直到再也不怕什麼《油畫》雜誌社,不怕什麼狗屁的安娜·伊蓮娜。”
顧為經輕聲說了一句罵人的話。
不顯得粗野。
倒顯得分外頑皮。
“就算我被《油畫》欺負了,到時候你就可以為我報仇了。把伊蓮娜小姐罵我的話,加倍的罵回去。豈不是比兩個人一起被人欺負,只能縮在角落裡,看那女人一幅高高在上的模樣,更加舒心快意。正因為敵人那麼強大,咱們要變得聰明一點嘛。”
顧為經側過臉。
“到時候。就算有什麼事情,酒井小姐你就是我在海面上的那塊小木板呀!我才不矯情呢,我在乎虧欠酒井大叔的,可我不在乎虧欠勝子你的。欠著就欠著吧。”
“所以,我剛剛才說,是請求勝子小姐幫我一個忙呀。”
“你要繼續努力,堅強,勇敢,明慧,把這一切都處理的好好的,你要得獎,成名,風光無限,然後再鼓起腮幫子,和我一起怒罵——”
“伊蓮娜家族就應該去下地獄!”他鼓鼓腮。
“這要比和我一起被伊蓮娜家族罵,更難,難的多,也勇敢的多。可勝子小姐那麼棒,肯定可以做的到的不是麼?”
“那麼,各有各的道路,我們達成了交易,Cheers(乾杯)一下?”
顧為經舉起了玻璃杯。
“之後《油畫》雜誌採訪的事情,就請交給我吧,好麼?”
酒井勝子一動不動。
她繃緊下巴,長久的望著身前男孩子的臉。
顧為經保持著這個姿勢不動,坦然面對著勝子審視的眼神。
“告訴你一個秘密。”
“我會沒事的。”顧為經眨眨眼睛,“對於伊蓮娜小姐,我有一個隱藏的殺手鐧呢。”
偵探貓的身份在必要的時候能夠派上大用處。
伊蓮娜家族把他們家族美術館沒有按慣例取個類似“蓋蒂中心”式的家族化名稱,而喚作偵探貓博物館主要目的是作秀。
那位安娜小姐一定不會想到,他顧為經便是偵探貓。
要是她搞顧為經搞的太過份,一旦他的真實身份曝光出來,她也會尷尬的像是小丑。
顧為經之所以不怕對方,這便是他最後一張能夠同歸於盡的底牌。
伊蓮娜小姐既然想在“偵探貓”身上做秀,收穫回報,她就必定會被自己那些作秀的行為所束縛。
得到什麼。
付出什麼。
等價交換。
酒井勝子看了顧為經良久,誰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也許她相信了顧為經神秘兮兮的“殺手鐧”的說辭,也許那個關於泰坦尼克和救生艇的比喻說服了她。
又或許——
勝子小姐在顧為經的眼神里,看到了某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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