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鐵錘錘豆豆
林清黛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她身後,一身勁裝,刀鞘還掛在腰上,眼睛看著門外那六個護院。
“別過去。”
“她會欺負鐵蛋。”雲疏月的聲音抖了一下。
“鐵蛋自己罵得回來。”林清黛說,“你沒看出來那孩子故意的嗎?他在幫你出氣。”
第333章 想要帶走按察使嫡女?先交十萬兩違約金再說
慕容雪從側廊斜插過來,兩步就到了門檻邊,彎腰小聲說。
“小崽子,撞了人怎麼不知道跑。”
“我不跑。”鐵蛋得意的仰著頭,“我和王爺一樣善良,我還問她摔沒摔著。”
“問了就夠了,走。”慕容雪拉上他,轉身往裡走,走了兩步又回頭,衝著門外笑了一下。
“王夫人在門口站著受了驚,還望不要往心裡去,近來先生說這孩子背書背得好,賞了肉吃。他一高興就亂撞。”
她說完就走,裙角帶著風。
蘇瑤抱著那本厚賬冊,坐在王氏一進門就能看見的位置,把賬冊攤開,算珠往桌上一擺。
“甘家第三段路的尾款,八百兩,收了。”
“布莊蜀寮y煙火的冠名餘款,二百四十兩,收了。”
“城北糧商定金四百兩,昨日已入庫。”
一顆一顆算珠撥得清脆,聲音順著門洞往外飄。
王氏站在門外,裙上兩塊油印,耳朵裡灌進來的全是算盤的響聲。
顧墨染這才從藤椅裡起身。
狐裘從膝上滑下去,福伯趕忙上前扶了一把,他咳了兩聲,扶著廊柱,聲音又輕又緩。
“王夫人。”
王氏抬頭。
只見那位傳聞中的病秧子親王站在廊下,說話都要喘半口氣。
顧墨染朝門裡的方向抬了抬手,“外頭風大,夫人先進來。孩子不懂事,撞髒了夫人的衣裳,回頭本王讓人賠一匹蜀濉!�
王氏心裡那口火一下沒處發。
賠一匹蜀濉�
讓她把話往下說的縫都沒留。
她扶著丫頭的手跨過那道門檻,走過前院,走過那張攤著賬冊的桌子,走過廊下的臺階。
臺階上還留著一小片油漬,和一枚被啃過的、油亮的雞腿骨。
正廳裡燒著炭,暖氣一撲上臉,王氏鼻子先癢了一下。
她坐在客位上,膝上蓋著丫頭遞來的軟墊,眼睛不動聲色地在這廳裡轉了一圈。
牆上沒有名家的字畫,只掛著一張畫著彎彎曲曲的水渠和水塔,一張畫著層層疊疊的梯田,圖上落著密密麻麻的炭筆小字,邊角都翻毛了。
案上擺著三隻木盒,盒蓋敞著,裡頭是青石樣、竹管樣和幾塊黑黢黢的東西。
顧墨染坐在主位,身上還蓋著那張薄毯,一手撐著額頭。
沈靈兒在他身側半步的位置站著,藥箱擱在腳邊。
“夫人自入冬睡不安?”
王氏把手從袖裡抽出來,搭在膝上。
“夜裡總醒,醒了便再睡不著,一閉眼就心慌。”她低了低頭,聲音軟了幾分,“聽聞沈姑娘的藥膳坊連城南那些老人的舊疾都治好了,我這才厚著臉皮上門。”
沈靈兒蹲下身,從藥箱裡取出一塊脈枕。
王氏把手腕擱上去,袖口往上退了半寸。
沈靈兒三根手指壓下去,眼睛垂著,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
廳裡安靜了一會兒,只有炭盆裡的炭偶爾炸開一點細響。
“夫人平日進食如何。”
“吃得少。”
“可有胸悶、口乾、白日發睏?”
“白日總打不起精神。”
沈靈兒換了另一隻手,又壓了一陣,才把脈枕收回去。
“夫人這是心脾兩虛,兼有肝鬱。”她說,“我給夫人配一副歸脾湯的底子,加一味炒棗仁,煎服七日,另有一份藥膳的方子,晚飯前吃。”
“多謝。”
“不過。”沈靈兒站起來,把手在腰間的白布上擦了擦,“夫人這七日,先前吃的那些安神的藥,都得停。”
王氏搭在膝上的手往裡收了半分。
“我並未吃什麼藥。”
“那便是我藻e了。”沈靈兒的語氣一點起伏也沒有,退回顧墨染身側站著。
顧墨染從額頭上把手放下來,笑著替她圓場。
“靈兒看誰都像在偷著吃藥,本王在她手底下過日子,一日三碗,一碗也逃不掉。”
王氏跟著笑了兩聲。
笑完,她把話往下引。
“說起來,妾身今日來,還有一樁事,想跟王爺討個人情。”
“夫人請說。”
“月兒。”王氏嘆了一口氣,那口氣嘆得極像一個操心的長輩,“她畢竟是按察使府的嫡女,如今住在王爺府裡,替王爺跑腿做事,外頭人不知內情,傳出來的話就難聽了。
老爺在劍南道任上,最要緊的是個官聲。”
顧墨染端起茶盞,吹了吹。
“雲監理是本王聘的。”
“聘的?”
“聘書一年,工錢按月支,違約金十萬兩。”顧墨染把茶盞放下,朝門外揚了揚下巴,“蘇瑤,把聘書拿來給夫人過一眼。”
蘇瑤就在門口坐著,賬冊一合,起身進來,從懷裡抽出一張折得整整的紙,雙手遞到王氏面前。
王氏沒接。
“妾身不是這個意思。”她把話轉了個彎,“妾身是說……王爺府裡,人多了些。”
“府里人是不少。”顧墨染點頭,“修路的、挑糞的、送急遞的、看馬的、看庫的,加上學堂裡那些孩子,光是每月的口糧,蘇瑤算過多少?”
“四十七石。”蘇瑤答得極快,“不含肉。”
“聽見了。”顧墨染又咳了兩聲。
王氏被這一句噎住,緩了緩,才把最想說的那句放出來。
“王爺府裡養著不少撿回來的孩子。”她盯著顧墨染的臉,“外頭人說,逸王仁厚。
可也有人說,府裡養外人的孩子,來路不清不楚,傳出去不好聽。王爺是宗室,何必擔這個名聲。”
第334章 當面警告,王府輪不到你指指點點
炭盆裡的火苗歪了一下。
顧墨染沒答,先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王氏自己都以為是錯覺。
“夫人說的外人,指的是哪一個。”
“妾身哪裡知道。”王氏笑了笑,“只是聽說,王爺從黑風寨接了一寨的老弱進府,其中有些孩子,連爹孃是誰都不知道。”
“你說的那些孩子,如今都在學堂裡認字。”顧墨染慢慢說,“他們爹孃是誰不知道,可他們知道飯在哪兒吃,字在哪兒念,病了找誰看。”
他把毯子往上拉了拉。
“夫人若嫌他們來路不清,本王可以讓人一個一個去查。查出來是誰家丟的,本王就把人送回去,路費王府出。
不過,夫人,你這話是自己想說,還是替雲大人說?”
王氏的手指在膝上一緊。
“王爺說笑了,臣妾只是隨口問問。”
“本王沒說笑。”顧墨染看著她,“改日我務必要問問雲大人,像夫人這樣心懷天下的大才,天天留在後院可惜了。”
廳裡又靜了下來。
王氏喉嚨動了一下,想說什麼,最後只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她放下盞子時,由於手抖緊張,袖子在桌沿上蹭了一下。
一角月白的東西從她袖裡滑了出來,掉在腳踏邊的地磚上。
她沒覺察。
門簾一動,一顆小腦袋先鑽進來。
鐵蛋的手已經洗乾淨了,臉上那道灰也被趙嬸子搓掉了半邊,只是嘴角還留著一點油光。
慕容雪一手拎著他的後領,另一隻手插在腰上。
“王爺,這小崽子非要進來。”
“我來道歉的。”鐵蛋掙了兩下,“趙嬸子說撞了人要道歉,不道歉不給吃第二個雞腿。”
顧墨染下巴一點。
“去。”
鐵蛋踢踏著兩隻新做的布鞋走過去,走到王氏面前三步遠,站定,兩隻手在身前一搭,鞠了個躬。
“嬸子,我撞了你,對不住。”
王氏往椅背裡靠了靠。
“罷了。”
“我給你洗裙子。”
“不用。”
鐵蛋一低頭,看見了地磚上那一角月白。
他彎腰把它撿起來。
一方舊帕子,邊上的線都鬆了,中間繡著一個東西,紅褐色的絲線,形狀歪歪扭扭。
“這個是你嘞??”
王氏整個人從椅子裡坐直了。
她伸手就要搶,手指剛碰到帕角,鐵蛋已經把帕子舉到了眼前,翻過來看了一遍,又翻過去看了一遍。
“這繡的是個啥子玩意喲?”
“給我。”
“我問你繡的是啥子。”鐵蛋很認真,“趙嬸子教我們認針腳。她說好的繡活兒,針腳要密,線要順。”
他把帕子往前一遞,手指點在那道彎鉤上。
“你這個繡得歪。這兒的線擰了,趙嬸子說這叫趕工。這麼好的料子,真是白瞎了。”
王氏一把把帕子奪過去。
那方帕子被她攥在手心裡,攥得很緊,指甲邊泛出白。
“你這孩子懂什麼。”她聲音發抖,“這是我自己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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