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鐵錘錘豆豆
若軍情緊急來不及請符,也必須由甄岱勁、司仁猷與逸王三人共同署名。”
“否則,視作擅調。”
蘇文遠沒有反對。
這便是安王黨退了一步,卻也在逸王頭頂留下了一道鎖。
蘇文遠抬手,將安王那封密信拿了起來。
“至於安陽這封。”
兵部尚書和吏部尚書神色一緊。
蘇文遠沒有看他們,只將信紙摺好。
“送大理寺備檔,查陳情此人來歷,查他是否確有汙衊親王、擾亂朝局之嫌。”
“再傳口諭至安陽。”
“安王謹守封地,不得散佈怪力亂神之說,不得借流言擾亂逸州民生,更不得私探他藩軍政。”
兵部尚書拱手道:“安王殿下也是憂慮國事,蘇相這道口諭是否過重?”
蘇文遠抬起眼。
“憂慮國事可以。”
“把公廁寫成蠱窟不可以。”
“朝廷如今已經夠亂了,不能再讓一封糞車密信傳遍天下。”
兵部尚書嘴唇動了動。
“諸位執意要讓逸王掛帥出征?老夫只怕他膽小怯戰,整日縮在營帳之中。”
蘇文遠站起身,行至窗邊,語氣平和:“他身為皇子,此番正是絕佳歷練之機。
現下聖上臥病在床,諸位可有別的萬全之策?”
外頭風雪壓著宮牆,遠處太極殿方向仍有禁軍巡行,鐵甲踏過積雪,聲音一陣接著一陣。
京城裡,太子殺了親弟,皇帝倒在病榻上,皇后與賢妃撕破臉面。
京城外,安王盯著逸州,逸王盯著邊關,吐蕃的刀已經伸到了劍南道。
這盤棋再沒人能置身事外。
“擬旨。”
蘇文遠轉過身,聲音壓得很穩。
“尚書省先發軍械、藥材與一萬兩守備銀,今夜出京,不等請璽。”
“臨機節制劍南道守備的旨意,立刻送太極殿外候著。”
“陛下若醒,便請陛下落璽。”
“陛下若至明日仍未醒轉,政事堂再議代署之法。”
掌記收起封駁簿,拱手應下。
蘇文遠重新坐回案後,抬手按了按額角。
“傳高福。”
“再請太醫院正來文淵閣,這枚璽,誰都不能替陛下亂蓋。”
高福趕到文淵閣時,肩頭還沾著太極殿廊下的雪水,臉色比先前更難看,顯然剛從病榻旁出來。
蘇文遠將案上的封駁簿推到他面前:“朝會不能一直空著,外頭更不能知道陛下昏迷。”
高福低頭看著簿子,手指壓住袖口,過了片刻才開口:“太醫院正已經定下說辭,對外只稱陛下舊疾復發,又逢風寒入體,需靜養數日,不宜勞神見臣。”
蘇文遠點了點頭,隨即補上後面的安排:“自明日起暫免大朝五日,百官奏摺照舊遞入通政司,由政事堂會同六部輪值處置,涉及兵符、封王、調兵和宗室的大事,一律封存候旨,不得擅作主張。”
高福抬頭看向幾位尚書,眼底壓著驚懼:“若有人借請安的名義求見陛下呢?”
“宮門照常落鑰,太極殿外加雙崗。”蘇文遠將逸州的摺子收入匣中,語氣沒有起伏,
“誰敢在這個時候探問聖躬,誰便是在替京城添亂,先記下名字,等陛下醒來再議。”
太醫院正隨後趕到,聽完安排後只補了一句:“每日辰時,臣會照例入太極殿問安,再由內廷傳出陛下服藥靜養的訊息,至少能壓住外頭幾日。”
第306章朝廷大亂又怎樣,手握重兵才是王
五日後。
千里之外的逸州,顧墨染還站在河灘邊,看著匠人們將新的煙火筒固定上木架。
風從江面吹過來,帶著溼冷的水氣。
雲疏月裹著那件雪人披風,站在不遠處檢查隔離繩。
忽然打了個噴嚏。
顧墨染抬眼看她。
“昨晚讓你多穿一件,你不聽。”
雲疏月揉揉鼻尖,嘴硬道:“我是跑屋頂的,又不是紙糊的。”
沈靈兒端著藥碗從後頭走來,聞言先瞪顧墨染,再看雲疏月。
“你們兩個誰都別逞強。”
“一個再吹風便咳。”
“一個背傷剛好便翻牆。”
雲疏月立刻縮了縮脖子。
顧墨染端過藥碗,低頭聞了一下,眉頭剛皺起來,遠處便有急遞子踩著雪快步跑來。
“王爺,京城來的急信。”
顧墨染接過密封竹管,拆開後只看了幾行,手指便停在紙邊。
信是顧墨璃送來的。
京城大亂。
太子殺了五皇子。
皇帝昏迷。
顧墨染大吃一驚,忙將信折起來,放進袖中。
江風吹動他衣襬。
河灘上,煙火架已經搭好。
他看向北方被雪雲壓住的天際,眼裡的笑意慢慢淡了。
“大哥啊大哥,你比我想像的厲害多了。”
……
逸州的雪沒有京城大。
舊王府屋簷上只壓了一層薄白,院裡的竹枝被風吹得輕輕晃動,雪粒落在石階上,很快化成溼痕。
顧墨染醒看完顧墨璃送來的密信,又與司仁猷、甄岱勁在書房議到後半夜,等人散了,沈靈兒便端著藥碗堵在門口。
他喝完藥,還沒來得及說兩句好話,便被沈靈兒按回榻上。
“京城再亂,也不許你熬著。”
“你若病倒,誰替你守劍南道。”
顧墨染當時靠在枕上,看著她認真替自己掖被角,心裡想說,真等旨意到了,怕是連和夫人們好好睡覺,都要成為奢侈。
翌日天色剛亮,王府前院便響起急促的馬蹄聲。
馬蹄踩碎薄雪,停在門外。
福伯披著外袍一路快步趕來,連禮都忘了行全。
“殿下,京城來使。”
顧墨染坐起身。
沈靈兒先伸手按住他肩膀。
“披衣。”
顧墨染看她一眼。
“聖旨都到門口了。”
“聖旨也不會因為你少穿一件衣裳便跑掉。”
沈靈兒將狐裘披到他肩上,又替他把領口攏好。
動作很輕,指尖碰過顧墨染頸側時,顧墨染低頭看她。
沈靈兒耳根有些熱,卻仍板著臉。
“看什麼。”
“看娘子管得嚴。”
“王爺若覺得我管得煩,便把藥也一併倒了。”
顧墨染立刻閉嘴。
等他到正堂時,司仁猷與甄岱勁已經先一步趕到。
兩人站在堂下,神色都很凝重。
雲疏月裹著雪人披風,手裡還拿著半塊沒吃完的蒸餅,顯然是聽見訊息便從廚房跑來的。
她看見顧墨染出來,連忙把蒸餅藏到背後。
顧墨染瞥了一眼。
“偷吃?”
雲疏月抿了抿唇。
“我替鐵蛋試試鹹淡。”
“鐵蛋人呢?”
“還在睡。”
顧墨染沒忍住笑了一下。
這時,門外傳來內侍宣唱。
“聖旨到。”
眾人立刻斂神跪下。
傳旨使者穿著厚重的朱紫官服,靴邊沾著一路風雪,他展開聖旨時,手指凍得有些發僵。
“奉天承呋实郏t曰。”
“逸王顧墨染,恭謹守藩,勤修民政,今劍南道有吐蕃窺伺之患,特授爾臨機節制劍南道守備之權。”
“凡逸州折衝府、沿途驛站、糧道護軍、關隘守卒,皆聽爾節制。”
“命司仁猷協理軍需,甄岱勁整訓兵馬,諸州縣不得違誤。”
“另賜歲末賞銀萬兩,專用於邊備、修關、賑濟軍民。”
“欽此。”
正堂裡靜了幾息。
甄岱勁先抬起頭,眼睛一下亮了。
他這些年守著逸州折衝府,兵員不滿、軍餉不齊、馬廄漏風,連修一排棚子都要和州府磨半天嘴。
如今,逸王拿到了節制劍南道的權。
還有萬兩白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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