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鐵錘錘豆豆
林清黛走近兩步,袖中的令牌被她徹底按回去。
“以後不能和父親常聯絡了。”
她這句話說得直,書房裡也跟著靜了一下。
顧墨染立刻接住:“放心,岳丈給的已經夠多了,再拿就太扎眼。”
林清黛看了他一眼,眼底那點煩意沒散。
她不怕跟著去逸州,怕的是遠離京城後,太尉府這條線徹底被父皇盯死。可這話不能多說,說多了就是禍。
慕容雪已經繞到顧墨染身邊,一臉認真。
“所以逸州到底有沒有馬場?”
顧墨染偏頭看她。
都到這時候了,她還先惦記馬,倒也正常。人一亂,先抓自己最捨不得的東西,這才像真反應。
“有山,有水,有糧。”他說到這兒,停了一下,“馬場……不一定。”
慕容雪臉一垮,手指扯住腰帶。
“那我的馬怎麼辦?”
謝婉清在這時輕咳了一聲,把一頁紙推到桌邊。
“今日聖旨入府,說是七日。可明日各衙門就會來核車馬儀仗,後日宗正寺會問隨行名冊。再加上太后壽宴,能真正拿來做事的,不到五日。”
屋裡安靜了那麼一會兒。
顧墨染低頭去看。
紙上已經列了幾行字,謝婉清還把“五日”兩個字圈了三次,墨色壓得很實。
“王爺。”她抬頭,“若要佈置,今晚就得定。”
蘇瑤那邊已經翻到賬冊後頁,筆尖停了停,接過話。
“銀子我來清。能帶走的帶走,帶不走的折成票據。京中的鋪子不能一下出手,賣急了,價錢會被壓到底。”
第181章 二哥想擺鴻門宴,我裝糖陰你兵家必爭之地
柳如煙順著她的話往下接:“花間樓那邊能走暗賬,有些銀子能藏過去。”
沈靈兒立刻看向她。
“銀子我不管。藥材得給我留足,我要救命藥,不要鋪子裡壓箱底的碎藥渣。”
蘇瑤筆尖一停,抬眼看她。
“藥材優先。人倒在路上,銀子花得更多。”
慕容雪馬上舉手:“馬也會病,馬藥也得算。”
蘇瑤看著她,半晌沒接話。
慕容雪把手放下,咳了一聲。
“少算點也行。我沒說非要跟人搶。”
賬冊邊的筆聲重新響起來,藥杵也落回缽裡。
顧墨染堵在胸口的那口氣,鬆了半截。
平日六院各有各的脾氣,真到了刀口上,沒人往後縮。
他把聖旨放到書案正中,手掌壓住黃綾。
“先別吵,聽我把坑填上。”
幾道目光一齊落過來。
顧墨染掃了一圈,先把最要緊的口子堵住。
“聖旨已經下了。誰都別去外家哭,別求情,別遞摺子。父皇現在疑心重,這會兒誰探頭,他先記誰的名。”
林清黛先問:“太尉府也不能動?”
“不能。”
答得太快,屋裡反而更安靜。
林清黛聽懂了,沒再追問。
謝婉清低頭記下,順手補了一句:“王爺要外鬆內緊。”
顧墨染看向她:“對。外頭要傳我接旨受驚,病得起不來。沈夫人攔著我,不許見風。蘇夫人忙著算賬。慕容夫人忙著搬馬。林夫人氣不過,砸門也正常。柳夫人就說捨不得京城。至於謝夫人——”
謝婉清抬頭:“臣妾怎麼了?”
顧墨染看著她那張最端正的臉,緊著的神經鬆了點。
“你抄經。”
謝婉清手裡的筆停在半空。
“我抄經?”
“因為你最像正經人。”顧墨染怕她不接,又補了一句,“別人聽了就信。”
謝婉清看了他片刻,唇邊有了點笑。
“王爺再貧,臣妾今晚就給您抄祭文。”
顧墨染咳了一聲,見好就收。
再說下去,蘇瑤真能拿賬冊拍他。
他轉頭看向福伯,話落下時,方才那點鬆快已經收乾淨。
“去,把逸州地圖、舊官冊、商路、鹽鐵、山道、水路,全搬進書房。舊一點沒事,越全越好。”
說到這裡,他指尖在黃綾上點了一下。
“尤其軍圖。”
福伯抬頭:“王爺現在看?”
“現在。”
蘇瑤立刻把賬冊搬到側案。
“我在這裡算。你看圖,我算賬,誰也別耽誤誰。”
沈靈兒抱著藥箱坐到窗邊。
“我配路上的藥丸。”
慕容雪拉著巴圖爾往外走。
“我去看馬車。封地沒馬場,也得帶馬。”
柳如煙站著沒動。
“我給春媽媽留一套暗令。人先別動,賬先動。”
“好。”
林清黛看了他半晌,把太尉府令牌放到桌上,又推回自己袖中。
“我不去太尉府。但我寫一封家書。”
顧墨染點頭。
林清黛哼了一聲:“別這副臉。我只是怕路上沒人給你收屍。”
顧墨染立刻捂心口:“林夫人這小嘴,真是抹了蜜。”
“少貧。”
福伯帶人搬來幾隻大箱。
舊紙黴味混著燈油味,塞滿整間屋子。
顧墨染坐在案前,開啟第一卷。逸州山川鋪在眼前。
成都郡外水路縱橫,鹽井、宸弧⒚讉}、碼頭,一處處標在圖上。
有錢。
有糧。
有水路。
蘇瑤在側案抬頭:“看出什麼了?”
顧墨染把地圖轉向她。
“逸州有錢,但錢不在王府手裡。”
蘇瑤看了一眼,筆尖在紙上點了兩下。
“錢不在手裡,就先查錢流到哪兒。”
謝婉清接過話:“水路。”
柳如煙道:“蜀濉!�
沈靈兒低頭搗藥:“藥材也多。川中好藥不少。”
慕容雪剛從外頭回來,聽見“水路”兩個字,臉色垮了。
“馬走船?”
顧墨染看她一眼。
“你也可以陪馬游過去。”
慕容雪瞪他。
屋裡那點壓著的氣,又散了些。
顧墨染繼續翻舊冊。
第二卷是逸州舊軍圖,紙邊破得厲害。福伯把燈往前挪,火光照出上頭殘缺標記。
顧墨染原本只是掃一眼。
下一刻,他手停住。
成都外一條舊糧道旁,有個淡到快看不清的營記。
不是大衍常用軍印。
更舊。
他喉間動了動,伸手去暗格。
柳如煙臉色變了:“王爺?”
顧墨染取出半塊柳家舊銅牌。
銅牌邊緣壓在圖上。
殘紋一點點合住。
藥杵停在缽沿,蘇瑤的筆也停了。
系統面板在眼前彈出。
【柳家舊軍線與逸州舊營存在隱藏關聯。】
【風險上調。】
【機會上調。】
顧墨染看著那行字,手掌壓住銅牌。
父皇把他趕去逸州。
卻把他趕到了柳家舊營門口。
……
安王府接旨後,前廳的茶盞碎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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