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鐵錘錘豆豆
“宮裡出事了?”
顧墨染把紙遞給她。
沈靈兒掃了一眼,藥箱銅釦在她手裡響了一下。
“各歸封地?”
她抬頭,聲音發緊。
“那我爺爺呢?太醫院還扣著楚天行,沈家舊案也沒查完。你走了,我爺爺怎麼辦?”
顧墨染還沒開口。
沈靈兒已經把紙拍回桌上。
“人家不想走。”
屋裡一靜。
沈靈兒胸口起伏,眼眶紅了,卻咬著沒哭。
“我爹孃死在宮裡,我爺爺瞞了我十幾年。現在證據剛出來,就讓我離京?”
顧墨染往前走了一步。
“沒人讓你現在走。”
“聖旨下來就晚了。”
沈靈兒指尖發涼,腦中全是銅鈴內壁那枚殘缺爐印。
她咬住唇,藥箱帶子勒進掌心。
“顧墨染,我不能丟下沈家舊案,我要……”
話到這裡,她卡住了。
她還能怎樣?
她是逸王府的人。
是沈老唯一的孫女。
她連闖宮都不敢,因為她一動,盯著沈老的人就會跟著動。
況且,皇子回封地,她哪有留京的道理。
顧墨染看著她,胸口發悶。
“靈兒,來日方長。”
沈靈兒眼淚砸下來。
她立刻抬袖擦掉,像怕被人看見軟處。
柳如煙走過去,輕輕扶住她。
沈靈兒沒躲。
兩人站在燈下,一個牽著柳家舊案,一個牽著沈家舊案。
顧墨染看著她們,腦中那張詔紙越發沉。
福伯在門外低聲道:“王爺,鐵梅院也來人了。”
顧墨染回頭,愣了愣。
都是狗鼻子?
聞著味兒就都來了?
罷了。
各院後面都有老狐狸,壓根瞞不住。
他轉身。
“請清黛過來。”
福伯剛要應下,外頭又傳來小廝的聲音。
“王爺,清霜院蘇夫人讓人送來賬冊,說若王府遷封,府庫,田莊,外債,嫁妝,全要重新核。”
小廝還沒退,另一個人又跑來,氣都沒喘勻。
“王爺,慕容夫人問封地有沒有馬場,沒有的話,她就先拆王府馬棚,過去重建。”
顧墨染扶住桌沿。
慕容雪的老爹在北境,她怎麼也能知道?
柳如煙看了他一眼,忍了忍,還是沒忍住。
“王爺慌嗎?”
第180章 皇帝連夜趕我走,卻不知我正想當土皇帝
顧墨染看著滿桌案卷,沈靈兒的藥箱,柳如煙手裡的詔紙傳抄,還有門外接連不斷的腳步聲。
抬手把傳抄燒了。
“罷了罷了,今夜眾夫人都隨我歇在書房。”
……
翌日。
聖旨到逸王府時,前院的青磚還帶著晨露。
高福站在階前,身後兩個內侍捧著黃綾。
院裡風不大,綾角卻壓得人胸口發悶。
顧墨染掀袍跪下。
高福展開聖旨,嗓音壓得穩。
“奉天承呋实郏t曰。逸王顧墨染,封國既定,久居京師,不合藩制。著七日後啟程,歸逸州就藩。府兵、屬官、儀仗,依舊制辦理。欽此。”
最後兩個字落下,院裡只剩風掠過簷角的輕響。
顧墨染額頭貼地。
“兒臣接旨。”
他伸手接過黃綾,掌心被綾面磨了一下。
七日。
父皇還挺著急。
高福把聖旨交到他手上,視線從他臉上掃過,又落到一眾女眷身上。
蘇瑤抱著賬冊低著頭。
沈靈兒抱著藥箱,銅釦被她壓在掌心,沒發出聲。
林清黛跪在一旁,太尉府令牌在袖中露出半邊,指尖發涼。
柳如煙聽見聖旨上的“七日”二字,臉色比昨夜更白。
慕容雪偷偷低聲問巴圖爾:“逸州有沒有馬場?”
巴圖爾沒敢答。
謝婉清用眼神制止慕容雪再開口。
高福輕咳一聲。
顧墨染抬頭,臉上擠出苦色:“高公公,七日是不是太趕了?我府里人多,箱欢啵蛉烁唷!�
高福眼皮動了動。
“陛下體恤王爺,准許王府車馬依制多備。只是歸藩大事,不可拖延。”
顧墨染捧著聖旨起身,喉結滾動。
“父皇可還說了什麼?”
高福把拂塵往臂彎裡搭了搭,語氣仍舊規矩。
“陛下說,逸州富庶,山水也養人。王爺到了那邊,只管安心養身,京中這些事,少操心。”
他說到這兒,往前近了一步,順口補了一句。
“逸州刺史司仁猷,向來清正。折衝都尉甄岱勁,帶兵也守規矩。王爺到了地方,照規矩來,自然不會出岔子。”
顧墨染眼底動了動。
司仁猷。
甄岱勁。
一個管政,一個盯兵。
高福這話,送得值錢。
他把那口氣嚥下去,低頭道:“勞公公替我謝父皇。就說兒臣膽子小,最會照規矩辦事。”
高福看了他一眼。
知道他已經明白了皇帝的擔憂,便拱手告退,內侍跟著轉身。
車馬聲出了王府正門,顧墨染才把人都帶回書房。
門一關,外頭的潮氣被擋住一半,屋裡卻更悶。
蘇瑤先開了口。
“七日?來不及。”
她把賬冊一合,直接走到書案前,連繞都沒繞。
“府庫、田莊、商鋪、外債、嫁妝、各院用度,全得重算。你若還打算裝病躲事,我真把賬冊砸你臉上。”
顧墨染把聖旨放穩,抬頭看她。
“蘇夫人先忍忍。”他抬手摸了下臉,“這張臉還得留著,進宮哭窮還用得上。”
蘇瑤盯著他,想說一句“你還要哭窮?真不要臉。”,話到嘴邊還是壓住了,只翻開賬冊,提筆就記。
沈靈兒抱著藥箱往前走了一步。
“逸州潮,路又遠,路上病的人不會少。藥材要先備。還有……沈家的事,也要備。”
後半句出來,她聲音輕了些。
顧墨染看見她手指陷在藥箱銅釦上,掌心被硌出紅痕。她在忍,忍著不去想太醫院,不去想沈老,不去想那張供詞後頭還藏著多少話沒說完。
“靈兒。”顧墨染看著她,“沈老還在太醫院,我會想法子遞訊息。”
沈靈兒抬頭,眼圈發熱,話卻追得很直。
“你怎麼遞?你都要走了。”
顧墨染沒立刻接。
宮裡那道門,哪次不是拿人命開路。這個時候答得太快,反倒像哄她。
柳如煙從他手裡接過聖旨,目光停在“逸州”兩個字上,停了片刻,才開口:“逸州離京遠。花間樓在京城,舊樓也在京城,春媽媽她們……”
她沒往下說,唇邊那點力道卻繃得很緊。
走得太急,她最怕的是舊線斷掉。花間樓能不能保,舊樓那邊會不會出事,哪一條都不是一句“帶走”能解決的。
顧墨染伸手按住聖旨邊角,免得她捏出褶子。
“人不用全走。”
柳如煙抬眼看他。
“你要留人在京裡?”
“自然。”顧墨染轉頭看向福伯,“但不是現在。高福前腳剛出門,宮裡的眼睛多半還在外頭晃。這個時候誰往外遞一句話,誰就是把脖子送過去。”
福伯低頭:“老奴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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