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騎著青牛漫步
老李級別不夠，這個案子的體量，派出所吃不下。
得找更高層級的對接視窗。
但現在是凌晨兩點，不是聯絡的好時機。
顧承安拉開被子，躺上了那張兩米寬的大床。
床墊軟硬適中，枕頭是記憶棉的，被子蓬鬆輕柔——五星級酒店的這一套，確實不是商務酒店能比的。
他閉上眼睛。
明天再說。
反正那些裝置跑不了，伺服器也跑不了。
他倒是想看看，麗江這邊的審訊能挖出多少東西。
如果警方自己能往深了查——那最好。
如果查不動——那他再來補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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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
古城北門派出所。
審訊室的燈光非常刺眼，冷氣溫度調到了二十度，不冷不熱，剛好讓人保持清醒。
對面坐著的男人姓趙，三十四歲，快捷商務酒店的簽約維保員，負責消防裝置、冷氣系統和電路日常檢修。
老李坐在審訊桌的另一側。
趙某某在今晚凌晨十二點四十分被便衣從家中帶走，他住在古城外三公里的一個老小區，獨居，未婚。
“趙某某，你知道為什麼把你叫來吧？”
趙某某的表情是那種標準的“裝懵”——瞪大眼睛，雙手不安地搓著膝蓋，嘴唇微微發乾。
“不……不太清楚。是不是酒店那邊出什麼事了？”
老李沒說話，從桌上拿起一個透明證物袋，“啪”一聲拍在桌面上。
證物袋裡裝著那枚被拆解下來的假消防噴淋頭。
趙某某的目光落在證物袋上，瞳孔收縮了一下——很快，但老李捕捉到了。
“認識這東西嗎？”
“這……這不是消防噴淋頭嗎？”
“是嗎？”老李把證物袋推到他面前，“你是專業維保人員，你告訴我，一個標準的消防噴淋頭，是不是應該連線水管？”
趙某某沉默。
“這東西是從1208房天花板上拆下來的。裡面沒有水管介面，沒有熱敏元件，沒有玻璃球感溫觸發裝置。殼子裡塞的是一塊攝像頭主機板、一根傳輸天線和一塊鋰電池。趙某某，你作為這家酒店唯一的簽約消防維保員，1208房天花板上的消防噴淋頭被人換成了一個偷拍裝置，你不知情？”
趙某某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我……我真不知道。可能是別人裝的吧？裝修工人、保潔阿姨……很多人能進房間啊。”
老李點了點頭，沒有反駁。
他從資料夾裡抽出一張表格，推過去。
“這是你今年的維保記錄臺賬，你自己看——1208房的消防裝置，最近一次檢修日期是什麼時候？”
趙某某低頭看了一眼，臉色明顯僵了。
“九月二十二號。”老李替他念出來，“就在二十三天前，你親手籤的字，對吧？那次檢修內容寫的是‘更換老化噴淋頭一隻’。臺賬上有你的簽名，有酒店工程部的確認章。”
趙某某的嘴唇抖了一下。
“換句話說——”老李往後靠了靠椅背，“1208房天花板上那個假噴淋頭，是你親手裝上去的。”
沉默。
“趙某某，現在擺在你面前的，是非法使用竊聽竊照專用器材罪，這是刑事犯罪，不是治安處罰。你如果如實供述，爭取從輕處理的機會還有。你要是繼續裝，那我們繼續查——你覺得我們會查不出來嗎？”
審訊室裡安靜了大約一分鐘。
趙某某低著頭，肩膀肉眼可見地垮了下去。
“……是我裝的。”
老李面無表情地按下錄音筆。
“只有1208一間。”趙某某抬起頭，眼神閃躲，“就那一間房，我一時糊塗……網上看到有人賣那種裝置，就買了一個試試……”
“試試？”老李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就是……好奇。”
老李站起來，走到審訊室門口，敲了兩下。
門開了，劉隊長走了進來。
身後跟著那名網安技術民警，手裡端著一臺筆記型電腦。
“趙某某。”劉隊長直接坐到了老李的位置上，把筆記型電腦螢幕轉向趙某某，“你說只裝了1208一間。那我現在問你一個問題。”
螢幕上顯示的是那枚偷拍裝置的主機板照片特寫。
“你看到這塊主機板右下角的絲印編號了嗎？DY-v3.2-LJ03-009。”
劉隊長的手指點在“009”上。
“009——這是裝置編號。編號是從001開始遞增的。你裝了9號裝置，意味著在你之前，至少還有8臺同型號裝置被部署在這家酒店裡。”
趙某某的臉瞬間白了。
“而且，”劉隊長往後靠了靠，“LJ03——LJ是麗江的縮寫，03是什麼？你的管理員編號？麗江至少還有01號和02號管理員，對吧？”
趙某某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來。
“你以為我們只查到了一個噴淋頭？趙某某，我再給你一次機會。把你在這家酒店裡佈設的所有裝置位置，全部交代清楚。”
趙某某的呼吸急促起來。
他低下頭，雙手手指不停的相互揉搓。
“……九間，一共九間房。”
劉隊長：“具體位置和偽裝方式，一間一間說。”
趙某某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什麼決心：“1208是假噴淋頭。1015和0916是煙感探測器外殼，我從網上買的同型號空心殼子，把原來的真煙感拆掉換上去……0807那間藏在桌面的香薰擺件裡，擺件底座是中空的……1302藏在電視機的邊框夾縫裡，那個位置有鏤空裝飾條，鏡頭剛好從縫隙裡露出來……”
他一間一間地交代出來。
九個點位，九種不同的偽裝方式，無一重複。
劉隊長一邊聽，一邊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
等趙某某說完，劉隊長問了最關鍵的一個問題：“裝置誰給你的？”
趙某某的嘴唇抿了抿。
“自己網上買的。”
“哪個平臺？”
“……閒魚。”
“賣家資訊？”
“不記得了，買完就刪了。”
“趙某某，你的裝置主機板絲印編號是統一格式的。DY-v3.2-城市代號-管理員編號-裝置序號。這種標準化的編號體系，你覺得是閒魚個人賣家能做出來的？”
趙某某不說話了。
“裝置裡的韌體是深度定製的，傳輸協議用的是非標準加密演算法，後臺管理系統有統一的UI框架和使用者分級體系。這是一套工業級的產品。”劉隊長盯著他，“你只是個安裝工。裝置是誰給你的，錢怎麼結算的，上線是誰——這些你不說，那就是包庇犯罪，從犯變主犯，量刑從三年起步往上翻。”
趙某某的額頭上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
但他咬著牙，沒有開口。
劉隊長觀察了他一會兒，看出了什麼。
這不是單純的嘴硬。
這是恐懼。
他怕的不是法律，是上家。
第195章 顧承安準備投餵
劉隊長站起來，走出審訊室，在走廊裡跟老李交換了意見。
“這人扛得住。”老李搖頭，“他寧可自己多判幾年，也不願意供出上線。要麼上線給了他鉅額封口費承諾，要麼——威脅過他。”
“或者兩者都有。”劉隊長想了想，“先讓他在裡面待著，我去跟所長和分局領導彙報。九間房，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偷窺案了。這是有組織的犯罪行為。”
“要不要通知市局？”
“先把九間房的裝置全部取證再說。”劉隊長看了看時間——凌晨三點十五分，“天亮之前，把其餘八臺裝置全部找到。做到證據鏈閉合，再往上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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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八點。
顧承安睡到了自然醒。
五星級酒店的遮光窗簾效果極佳，拉上之後房間裡伸手不見五指，他這一覺睡了將近6個小時。
他洗了個澡，換了身乾淨衣服，下樓吃了酒店的自助早餐。
早餐品種豐富——現煎的荷包蛋、手工米線、新鮮烤制的牛角麵包、各色鮮榨果汁。顧承安端著餐盤找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一邊吃一邊用手機刷本地新聞。
沒有任何關於酒店偷拍事件的報道。
輿情管控得很好。
吃完早餐，他回到房間。
是時候做最後的整理了。
顧承安從系統空間中取出筆記型電腦，重新開啟那個境外後臺系統——昨晚為了不留痕跡，他在退出前給自己預留了一個隱蔽的後門許可權，此刻可以無障礙重新接入。
他這次的目標不是瀏覽資料，而是取證。
顧承安啟動了全量資料匯出程式。
後臺管理系統的所有內容——裝置清單、使用者資料庫、財務流水、系統日誌、管理員許可權表——以加密壓縮包的形式完整映象到他的本地硬碟。
匯出過程中，他順手深入分析了幾個關鍵細節。
首先是管理員賬號結構。
系統中共有十七個管理員賬號，按城市分配：
LJ01、LJ02、LJ03（麗江，三人）KM01、KM02（昆明，兩人）
DL01、DL02（大理，兩人）
XS01（西雙版納，一人）
GY01、GY02（貴陽，兩人）
SC01、SC02、SC03（山城，三人）
SD01、SD02、SD03、SD04（蜀都，四人）
十七名“地面安裝員”，分佈在六個省份。
這些人的角色很清晰——他們就是趙某某的同類，負責在各自城市的酒店中物色目標房間、安裝裝置、確保裝置線上率。
在管理員層級之上，還有一個“超級管理員”賬號：root_master。
這個賬號沒有城市字首，許可權覆蓋全域性。所有裝置的註冊稽核、韌體升級推送、收益分配規則設定，都是由這個賬號操作的。
root_master的最後登入IP經過了四層跳板偽裝。
顧承安花了十分鐘逐層剝離。
第一層跳板：新加坡商業VPN。
第二層：菲律賓某資料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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