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巖隱士
大約二十多分鐘後，包廂外傳來了腳步聲，以及大侄子殷勤的招呼聲道：“先生，這邊請，拔叔他們在裡面呢！”
漢尼拔立刻坐直了身體，臉上露出標準的商業微笑。
下一刻，門被推開。
巴基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休閒西裝，沒打領帶，臉色看起來比平時略顯嚴肅，眉頭微蹙，顯然是心裡揣著事。他手裡果然拎著一個印著某高檔酒店出品的冰淇淋，看起來分量十足的保溫袋。
在他身後，依舊跟著那個梳著油光水滑的背頭，提著公文包的助理斯坦。
“嘿！巴基同學！歡迎歡迎！”
漢尼拔熱情地站起身招呼，隨即指了指空位，道：“你來的正是時候！冰淇淋帶夠了吧？”
巴基走進包廂，對埃文斯，內維雅，老麥克，安東還有克洛伊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他將保溫袋放在桌上，然後才在漢尼拔對面的空位坐下，斯坦則安靜地站在他身後。
“漢尼拔。”
巴基沒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題，他指了指桌上的保溫袋，道：“你要的冰淇淋，超大份，各種口味都有。現在，我們能談談正事了嗎？”
漢尼拔嘿嘿一笑，伸手拿過保溫袋，開啟看了看，裡面是幾個精緻的圓形紙盒，還冒著絲絲寒氣，道：“不錯，態度很端正。”
他拿出一盒，遞給旁邊的克洛伊：“來，一天天為我操碎了心的至愛啊，吃一個，敗敗火。”
然後漢尼拔才看向巴基，身體向後一靠，擺出傾聽的姿態，道：“說吧，巴基。是什麼了不得的障礙，讓你這麼急著見我，還如此的謹慎？”
巴基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似乎在整理思緒，然後才緩緩道：“新墨西哥州紅沙地區，我們的超級通道計劃剛把蝰蛇華金這個最大的絆腳石搬開，本以為可以順利推進下一步。但……有人不想讓這塊地盤空出來。”
說著，他放下茶杯，目光變得很是憤憤，道：“一個叫蠍子卡洛斯#門多薩的傢伙冒了出來。他是華金以前的副手，手裡掌握著華金死後留下的幾條關鍵走私路線和人脈。這傢伙野心不小，手段也更陰狠。但這還不是最麻煩的……”
巴基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一些，道：“真正棘手的是，這傢伙非常非常聰明，他沒像華金那樣只跟地方上的小官員打交道。他搭上了兩條更粗的線……紅沙地區檢察官辦公室的首席助理檢察官，文森特#阿什福德，還有新墨西哥州邊境巡邏隊在該區的行動指揮官，羅伯特#亨特少校。”
內維雅聞言，輕輕推了下眼鏡。
老麥克的死魚眼似乎也動了動。
埃文斯則正常的吸著雪茄。
但眾人都在看向漢尼拔。
漢尼拔沒有第一時間說話，而是想了想，才道：“官毒勾結？稀奇嗎？不稀奇啊。但具體到什麼程度？光是收錢，還是已經深度參與了？”
“深度參與。”
巴基肯定道：“根據我的人探聽到的訊息……很可靠的訊息……蠍子卡洛斯不僅按月給這兩位保護傘上供大筆現金，還幫他們處理一些私事。比如，阿什福德檢察官助理正在競選下一任地區檢察官，他的競選對手上個月出車禍意外身亡了，調查結論是酒駕。而亨特少校……他的名下多了一個在德州的牧場，價值不菲，資金來源……懂得都懂！”
說到這裡，巴基看向漢尼拔，語氣凝重道：“這兩個人，現在已經不僅僅是收錢的保護傘了。他們利用職權，幫卡洛斯打壓競爭對手，清理走私路線上的障礙，我們仔細推測過，他們必然會通過官方渠道給我們的超級通道計劃製造麻煩。甚至，我懷疑，最近我的人在紅沙地區遇到的兩起意外搜查和一次裝置扣押，背後就是他們在搗鬼。”
“明白了。”
漢尼拔若有所思狀，道：“蠍子卡洛斯想借著這兩個官面人物的勢，快速上位，成為新的紅沙之王。
而這兩位官老爺，既拿了錢，也需要卡洛斯這個地頭蛇幫他們鞏固權力，清理政敵，甚至……洗錢。
三方綁在一起，成了你超級通道計劃的新絆腳石。所以，你想把這三塊石頭都搬開。”
“沒錯。”
巴基點頭，眼神里閃過一絲狠厲，道：“卡洛斯必須死，他繼承了華金的遺產，是當前最直接的威脅。但更重要的是那兩個人……阿什福德和亨特。他們必須消失。”
說到這裡，巴基又強調道：“尤其是這兩個官面人物，處理起來可不能跟上次對付華金那樣，直接衝進莊園用重火力幹掉。
畢竟不是墨西哥，漢尼拔……美利堅，至少表面上，還是要些體面和法治的。
一個地區助理檢察官和一個邊境巡邏隊少校如果被公開槍殺或發現死於暴力，你想想那會掀起多大的風暴？
FBI，州警，內務調查，媒體……所有人的眼睛都會盯死紅沙地區。到時候別說我的超級通道計劃，任何風吹草動都會引來不必要的關注。”
巴基身體前傾，盯著漢尼拔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所以這兩個人，最好是消失，明白嗎？徹底的人間蒸發。
沒有人知道他們去了哪裡，因為什麼而消失。是攜款潛逃？是被仇家綁架？還是自己玩失蹤？讓外界猜去，但絕不能留下任何指向暴力謿⒌拿鞔_證據，更不能讓人聯想到……是有人為了清理障礙而做的。最好是連屍體都找不到。”
包廂裡安靜下來，只有輕微的呼吸聲。
克洛伊小口吃著冰淇淋，埃文斯依舊抽著雪茄，內維雅在平板電腦上快速記錄著什麼，老麥克依舊面無表情，安東的目光則直勾勾盯死在漢尼拔身上。
漢尼拔聽完，拿起酒瓶慢慢喝了一口，做出一副認真思考的模樣……眉頭微微皺起，甚至還輕輕嘆了口氣。
“巴基啊巴基……”
漢尼拔放下酒瓶，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為難，道：“你這次提的要求……聽起來好像只是讓三個人消失，但仔細琢磨，難度係數可比上次單純幹掉華金高多了。尤其是後面這兩位體面人。”
然後漢尼拔，表情嚴肅，掰開自己的手指數著，道：“第一，目標性質不同。
華金是毒梟，死在老巢，外界最多覺得是黑吃黑或者仇殺，調查力度有限。
可一個助理檢察官和一個少校……他們是有官方身份的！一旦出事，執法系統的內部調查程式會立刻啟動，他們的同事，上司，甚至州一級的機構都會介入。調查的細緻程度和資源投入，完全不是一個級別。
第二，消失比殺死技術要求高。幹掉一個人，方法很多，快槍重火力都能解決。但要讓人徹底消失無蹤，還不能留下暴力痕跡……這就需要對時機，地點，方法有極其精確的把握。
要製造他們主動離開或者遭遇意外的假象。也可能需要偽造監控，處理通訊記錄，甚至模擬他們最後的活動軌跡……這需要大量的前期偵查和精密的策劃。
而且，必須同時讓兩個人以合理的方式消失，還不能讓人看出關聯性，這就更難了。”
“第三，風險疊加。”
說到這裡，漢尼拔看著巴基，眼神特別坦眨溃骸疤幚砜逅惯@個毒梟，風險主要來自他的武裝護衛和地盤。
但處理那兩個官面人物，風險來自四面八方……他們本身的安保習慣，他們日常活動的公開性，他們失蹤後引發的調查，可能存在的我們未知的監控或證人……任何一個環節出紕漏，都可能引火燒身。
而且，在短時間內連續讓三個人消失，本身就容易引起懷疑，需要更巧妙的時間差和手法設計。”
漢尼拔又嘆了口氣，小熊攤手，道：“所以，巴基，這次的任務，對我來說……確實還是有一定困難的。
當然，我們團隊的專業能力毋庸置疑，我們也確實可以完成。但正如我分析的，這面臨著比以往更高的風險，需要更周密的計劃，更專業的執行，以及……相應的，更高的投入。”
他這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既展現了專業考量，又巧妙的把難度和風險擺在了檯面上。
巴基安靜地聽完，臉上並沒有露出意外或不滿的表情，反而像是早就預料到漢尼拔會有這番說辭……
第九百八十七章 雷霆之怒
他微微笑了笑，身體向後靠著，直接問道：“直說吧，漢尼拔。你要多少錢？”
漢尼拔臉上卻依舊是那副認真權衡的模樣。幾秒鐘後，他抬起頭，看著巴基，伸出了三根手指，道：“我給你個打包價。三百萬美元。我把這個新崛起的蠍子卡洛斯干掉，就像處理華金那樣乾淨利落。
同時，也會讓那兩位官面人物……阿什福德助理檢察官和亨特少校……徹底地消失無蹤，符合你人間蒸發的要求。三塊絆腳石，一次性全部搬開。”
巴基聽完報價，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顯然也在權衡。但只是過了十來秒，巴基便緩緩點了點頭，道：“三百萬……可以。”
但他緊接著，身體再次前傾，目光緊緊盯著漢尼拔，語氣異常嚴肅的補充道：“但是，漢尼拔，你一定要記住我的話……是徹底的消失！
我要求的消失，定性就是失蹤，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那種失蹤！明白我是什麼意思嗎？
不能有任何跡象表明他們是被謿⒒蚪壖艿摹Ｗ詈檬强雌饋硐袼麄冏约阂驗槟承┰颍热缲潧@敗露，壓力過大，或者單純想帶著錢跑路而主動消失了。
現場不能有打鬥痕跡，不能有血跡，不能有搶劫的跡象……忽然之間，人就這麼沒了，生活軌跡戛然而止。警方調查起來，也只能列為失蹤人口，最終很可能成為懸案的那種。”
漢尼拔迎著巴基的目光，臉上露出一種我完全懂你的表情，說道：“沒有血跡，沒有搶劫，沒有任何打鬥或強迫的痕跡，就像是他們自己收拾細軟，然後從世界上蒸發了一樣，對吧？現場乾淨的讓最老練的警探也找不到他殺的線索，只能往失蹤，潛逃的方向去推測。”
“沒錯，就是這樣！”
巴基重重地點了下頭，眼神里的擔憂稍微散去一些，但依舊帶著強調，道：“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公開的謿䦷硖嗟年P注和麻煩，而消失……雖然也會引起調查，但性質不同，風浪會小很多，也更容易被時間掩蓋。”
“很好！”
漢尼拔笑道：“那就這麼定了！三百萬，打包處理掉蠍子卡洛斯，並讓阿什福德和亨特合理消失。巴基同學，你就把心放回肚子裡，交給專業人士吧！”
生意談妥，包廂裡的氣氛頓時輕鬆了不少……漢尼拔立刻化身熱情好客的主人，招呼道：“來來來，正事談完，該享受生活了！嚐嚐彪子的手藝，我記得你上回來吃的挺樂呵的……”
重新又點了好幾個硬菜，等上來後，巴基和他的助理斯坦這次也沒有客氣，拿起筷子加入了吃喝的行列。
埃文斯更是放開了，一邊大嚼紅燒肉，一邊跟漢尼拔扯淡。
內維雅保持著優雅的吃相，偶爾和旁邊的克洛伊低聲說兩句。
老麥克細嚼慢嚥，安東則是沉默而高效的進食。
眾人邊吃邊聊，話題從新墨西哥州的風土人情扯到最近的體育賽事，氣氛熱烈。巴基似乎也暫時放下了心事，跟漢尼拔喝了幾杯。
大約一小時後，巴基看了看時間，倍有老倫敦範兒的用紙巾擦了擦嘴，站起身道：“漢尼拔，時候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細節和情報資料，我會讓斯坦整理好，明天發給內維雅。”
“行，沒問題！”
漢尼拔也站起身，熱情的拍了拍巴基，道：“你就跟以往一樣，把情報準備好，錢準備好，然後……就等著我勝利的訊息就行了！我這兩天安排一下，就動身去新墨西哥州，幫你把這三個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巴基臉上露出笑容，和漢尼拔用力握了握手，道：“好極了，漢尼拔。保持聯絡。”
然後，巴基同學又對埃文斯等人點了點頭，帶著助理斯坦離開了包廂。
漢尼拔一直把巴基送到餐廳門口，看著他上車離開，這才轉身回來。
一回到包廂，關上門，漢尼拔臉上的商業笑容瞬間沒了。
他一屁股坐回主位，環視一週，道：“趕緊的！巴基溜了，咱們自己人說話也方便了！都發表一下獲獎感言吧！三百萬，夥計們！”
老麥克慢悠悠地嚥下嘴裡的菜，翻著死魚眼道：“這三個人聽起來……似乎不是很難對付。一個剛上位的毒梟，根基未穩。一個地方檢察官助理，一個邊境巡邏隊少校，都不是什麼擁有重兵護衛的大人物。難點只在於讓後面兩個人消失的方式。”
內維雅分析道：“我同意老麥克的看法。目標本身的防護等級應該不會太高。
特殊的只是對那兩個官面人物的處置要求……非暴力失蹤。這需要精密的策劃和乾淨的現場處理，技術上有一定要求，但我覺得並不如何困難。
只是可能會……比直接刺殺更費時間，需要更多的前置偵查來摸清他們的生活習慣，尋找合適的時機和地點，設計合理的失蹤情景。”
埃文斯叼著雪茄，皺眉道：“我們現在最在意的就是時間！費時間可不是什麼好事。別忘了，我們還有法國那個一千萬的單子呢。視窗期可不等人。要是被新墨西哥州這事拖上十天半個月，法國那邊黃花菜都涼了。”
等他們都說完，漢尼拔環視一圈，臉上露出了那種一切盡在掌握的笑容。
然後，他伸手拿起一根筷子，像指揮棒一樣在空中虛點著，道：“看看，看看！這就是團隊的力量，每個人都能看到問題的關鍵！但是！你們都忘了一個最重要的原則！”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眾人，揮舞了一下指揮棒，道：“中國有句古話，叫事有輕重緩急！什麼意思？意思是，什麼事情該先幹，什麼事情該後幹，什麼事情可以同時幹，要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而我們眼前這兩件事……巴基的三百萬打包單，和法國的一千萬總統候選人單……在我看來，並不是非此即彼的選擇題！那是他媽的滿腦子都是零和博弈的野蠻人才有的思維！而我……選擇一起幹！”
“一起幹？”埃文斯問道。
“沒錯！”
漢尼拔開始部署，道：“這樣，我們兵分兩路！雙線作戰，齊頭並進！”
說到這裡，他伸出兩根手指，道：“第一路，先去法國踩點。目標不是下週三在巴黎有公開活動嗎？我們派人提前過去，實地偵察環境，接觸洲陸酒店，確認裝備，把前期準備工作做紮實！這樣等我們匯合過去，就可以直接行動，節省大量時間！”
漢尼拔用指揮棒指向自己，又道：“第二路，直接去新墨西哥州！我親自帶隊，用最快的速度，把巴基的這三個目標搞定！以我們團隊的專業和效率，快刀斬亂麻，爭取在最短時間內解決問題！”
跟著，他雙手做出一個匯聚的動作，續道：“然後，等新墨西哥州的事情一搞定，第二路立刻以最快速度飛往法國，與第一路匯合！兩路人馬合兵一處，將打一家！集中全力，對付那個總統候選人！這樣，兩邊都不耽誤！”
內維雅聽完，微微蹙眉，思考道：“這個方案在理論上是可行的。先遣隊去法國進行非戰鬥性質的前期偵察和後勤準備，確實可以節省主力部隊抵達後的時間。
只要我們兩邊協調好時間節點，效率會變高。先有人去法國把情況摸清楚，去當地的洲陸酒店準備好一些裝備，車輛，偵查，正好能把我們最耗時的準備工作提前完成。”
“看看！”
漢尼拔讚賞道：“還得是老鐵啊！跟我就是心有靈犀一點通！我就是這個意思！”
然後，他用指揮棒，開始點將，道：“那就這麼定了！內維雅，你心思縝密，擅長情報分析和規劃。大寶貝安東，你行動利落，擅長偵察和掩護。你們倆組成先遣隊，明天，就動身去法國！先去巴黎，根據戴安娜給的最新行程，重點偵察目標下週三要出席的那個商業論壇場地及周邊環境，同時與洲陸酒店接觸，落實我們需要的所有裝備！”
內維雅和安東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漢尼拔接著道：“埃文斯和老麥克，你們倆經驗豐富，跟我組成主力行動隊。我們儘快出發去新墨西哥州，搞定巴基的委託。等我們完事，立刻飛去法國跟老鐵和大寶貝匯合！”
埃文斯獰笑一下，道：“沒問題！還可以把新墨西哥州的三個人，當成開胃小菜。”
老麥克也一旁默默的點了點頭。
“好！那就這麼定了？”漢尼拔環視眾人。
“同意。”內維雅道。
“可以。”安東吐出兩個字。
“幹就完了！”埃文斯揮舞著拳頭。
老麥克比了個OK的手勢。
“好！很有精神！”
漢尼拔高興地拿起酒瓶，道：“來，為了我們雙線作戰的偉大計劃，再走一個！預祝兩邊都能旗開得勝，馬到成功！”
眾人再次舉杯相慶。
放下酒杯，漢尼拔立刻進入執行狀態。他看向克洛伊：“親愛的，把我們的新機長的電話給我。”
克洛伊從手包裡拿出手機，翻找出號碼。漢尼拔記下後，立刻用自己的手機撥了過去。
電話很快接通，傳來一個恭敬的聲音：“晚上好，有什麼可以為您效勞？”
“哈，不愧是我看中的機長，素質就是高啊。”
漢尼拔直接說道：“需要你協調一下。我的飛機，明天下午能準備好嗎？我要先用它飛一趟新墨西哥州，阿爾伯克基或者附近的主要機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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