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91章

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麥克布萊德的臉色變了。

  其他幾個人的臉色也不好看。

  “可是你們呢?你們一個個在抗議,說聯邦入侵,說侵犯州權、說聯邦在破壞你們的司法系統!”

  費蘭攤了攤手:“沒辦法,美利堅是個尊重民主的地方,你們覺得那是入侵,那好,總統先生也很尊重你們的意見。”

  他沒有再說下去。

  但那沒有說出來的話,比說出來的更重——我們本來想幫你們,是你們自己不要的。

  麥克布萊德的臉漲得通紅,其他人也好不到哪裏去。

  他們想起那些慷慨激昂的聲明,那些措辭激烈的抗議信,那些在記者會上拍着桌子罵‘聯邦入侵’的措辭。

  現在回想起來,每一句話都像耳光,扇在自己臉上。

  房間裏安靜了很久。

  麥克布萊德硬着頭皮開口,聲音有些乾澀:“是我們辜負了總統先生的好意,我們……已經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我們會深刻反思。”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

  有人點頭,有人嘴裏說着‘是是是’、有人說‘是我們錯了’。

  他們的姿態放得很低,低得幾乎要趴到地上。

  費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他放下杯子,聲音比剛纔溫和了一些:“想要聯邦的幫助,肯定是可以的。”

  幾個人抬起頭,眼睛裏重新亮起了光。

  “但是,我們必須得先說好,你們所謂的‘侵犯州權’的邊界在哪裏,萬一聯邦這邊把計劃定好了,你們又跳出來抗議,怎麼辦?”

? 第118章:難辦?那就別辦了!

  這句話像一根針,紮在他們最怕的地方。

  七個人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先開口。

  “所以,沒人能回答我是嗎?”

  麥克布萊德看了看一旁的幾人,見這些人都將目光看着他,只能硬着頭皮出聲:“費蘭先生,當前各州確實面臨着前所未有的困境,也正是因爲如此,我們纔會坐在這裏,與您進行這次對話。”

  “所以,我們願意在……在州權的邊界問題上,表現出足夠的靈活性,但是,這種協商必須是雙向的,聯邦政府需要什麼樣的計劃,打算以什麼樣的方式幫助各州,這些信息需要先擺到桌面上來,然後,我們才能基於這些信息,來談州權的具體……調整。”

  他說完後,其他幾個州的代表紛紛點頭附和。

  “行,那我就先說說聯邦的計劃。”

  費蘭伸出一根手指:“第一,聯邦政府將建立全國性的警務協調機制,各州的執法機構必須接入聯邦統一的信息平臺,接受聯邦司法部的犯罪情報統一調度。”

  麥克布萊德等人眉頭一皺。

  “第二,聯邦政府將設立跨州經濟監管委員會,對各州之間的關鍵物資流動實行統一調配,各州不得自行制定與聯邦調配計劃相牴觸的經濟政策。”

  “第三,聯邦政府將啓動全國基礎設施重建計劃,各州的相關項目必須納入聯邦統一規劃,由聯邦進行統籌審批。”

  “第四,聯邦政府將設立國家緊急狀態下的統一指揮體系,在特定情況下,聯邦有權直接調動各州的國民警衛隊。”

  “第五,各州在跨州貿易、基礎設施建設等領域的立法權,上交聯邦,由聯邦制定統一標準,各州執行。”

  “第六,聯邦在各州設立直屬行政機構,負責協調和監督聯邦政策的落實,這些機構直接對聯邦政府負責,不隸屬各州管轄。”

  “以上六條,是聯邦計劃的核心框架,只有在這個框架下,聯邦才能確保資源被有效利用,確保援助真正落到實處。”

  費蘭說完了。

  會議室裏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麥克布萊德感覺自己的血液像是被抽走了一半,腦袋裏嗡嗡作響。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其他人,西恩的臉色已經變成了豬肝色,其他州的代表也是一個個面色鐵青。

  他們都聽懂了。

  費蘭說的這幾條,看似是冠冕堂皇的‘協調’‘統籌’‘規劃’。

  但剝掉那層皮,骨子裏就一個意思——聯邦要把手伸進各州的執法、經濟、基建、武裝力量,把這六根最粗的樁子,從各州手裏一根一根地拔出來,插到華盛頓去。

  這不是合作。

  這是將各州的自主權交給聯邦。

  麥克布萊德閉上眼,腦海裏浮現出那些他爛熟於心的歷史。

  一七七六年,十三個殖民地宣佈獨立。

  一七八七年,制憲會議在費城爭吵了整整一個夏天,最後勉強捏出了一個聯邦制的國家。

  一八六一年,南方十一州宣佈脫離聯邦,林肯帶着北方的軍隊打了整整四年,死了六十二萬人,才把那個裂開的國家重新焊在一起。

  那場戰爭,是聯邦對州權最激烈、最徹底的一次打擊。

  戰爭結束之後,聯邦政府建立國家銀行,開徵所得稅,發行全國性貨幣,把各州的權力邊界狠狠地往華盛頓推了一大截。

  聯邦主權至高無上的原則,從此寫進了美利堅的政治DNA裏,各州在法律上再也沒有權力脫離聯邦。

  可是——

  即便是南北戰爭,就算是林肯,也沒能徹底消滅各州的自主權州權。

  戰後,聯邦政府試圖強力改造南方,把聯邦的意志強加給那些被打敗的州,結果呢?

  一八七七年,聯邦的奪權以失敗告終,軍隊被迫撤出南方,各州在社會、種族、教育這些問題上的實際權力,依然大得驚人。

  連林肯都沒做到的事。

  現在眼前這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憑什麼覺得自己能做到?

  這小子是真的敢想。

  但敢想歸敢想,事情不能這麼辦!

  麥克布萊德睜開眼,看着費蘭那張年輕平靜的臉:“費蘭先生,我理解聯邦政府想要幫助各州的意願,也理解非常時期需要非常手段的邏輯,但您提的這幾條,已經遠遠超出了‘幫助’的範疇,這不是幫助我們,這是……接管我們。”

  “所以恕我直言,這根本……不可能!”

  他斟酌了一下用詞,最終還是選擇了這個直白的說法。

  “所以,我們還是談一些更實際的、更有可操作性的方案吧,比如,聯邦政府能否先提供一筆緊急援助資金?”

  “或者,在物資調度方面建立一個臨時的協調機制,而不是永久性的監管委員會?”

  他說完後,其他人立刻接上了話頭。

  “對,緊急援助資金是最迫切的。”

  “物資調度可以談,但不能是聯邦完全說了算。”

  “國民警衛隊的指揮權絕不能動,這是底線!”

  附和聲再次響起,這一次比剛纔更加熱烈,也更加急切。

  “麥克布萊德先生,我理解各位的難處,但我也需要明確地告訴各位——”

  費蘭的目光從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最後落在麥克布萊德身上:“如果不按照這個框架來,聯邦政府很難向各州提供實質性的幫助。”

  沉默持續了大約五秒鐘。

  然後,密西西比州副州長西恩皺着眉頭開口了:“費蘭先生,如果非要這樣的話,那我們很難辦啊。”

  費蘭看了他一眼,冷笑:“難辦?那就別辦了!”

  會議室裏的空氣像是被人抽空了一樣。

  所有人都愣住了。

  麥克布萊德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沒有想到費蘭會這麼直接,這麼決絕,一點餘地都不留。

  談判不是這樣的。

  談判是你說你的條件,我說我的條件,你砍一刀,我砍一刀,最後在中間的某個點上達成妥協。

  沒有人一上來就把桌子掀了,說“要麼全盤接受,要麼一拍兩散”。

  除非——

  除非這個人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談。

  這不是談判。

  這是掀桌子!

  這個念頭像一盆冰水從麥克布萊德的頭頂澆下來,涼透了他的脊樑骨。

  他盯着費蘭,想要從那張年輕的臉上找出一些蛛絲馬跡,一些可以被解讀爲‘虛張聲勢’的微表情。

  但他什麼也沒有找到。

  西恩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

  他緩緩站起身來,動作很慢,慢到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沒有看費蘭,也沒有看任何人,然後轉身決絕離去。

  弗吉尼亞州務卿是第二個,他也站了起身,沒有多說一句廢話,直接離去。

  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麥克布萊德坐在原地,看着這些人一個接一個地離開,心裏翻湧着說不清的情緒。

  他知道他們爲什麼走,不僅是因爲憤怒,更多的是因爲恐懼。

  費蘭提出的那些條件,一旦接受,就意味着他們回到各自的州之後,將會成爲本州的——賣州佟�

  他們的名字將被釘在恥辱柱上,被後人唾罵一代又一代。

  沒有人能承擔這種罵名。

  沒有人敢承擔。

  麥克布萊德緩緩站起來,最後看了一眼費蘭。

  那個年輕人依舊坐在原位,表情平靜,彷彿剛纔發生的一切不過是一場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費蘭先生,我希望你知道,你今天所做的這個決定,是非常錯誤的!”

  費蘭微微偏頭看着他:“但願如此。”

  麥克布萊德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出了客廳。

  ……

  “他算個什麼東西!”

  酒店房門關上的一剎那,西恩憋了一路的怒火終於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傾瀉而出。

  “還小總統!即便是他叔羅斯福,也不能這樣明目張膽地剝奪我們各州的自主權!他一個二十多歲的毛頭小子,憑什麼?憑什麼叫我們交權?他以爲他是誰?”

  “太過分了!這哪裏是談救助,這分明就是趁火打劫!”

  “蠻橫!無理!簡直不可理喻!”

  “聯邦要是這個態度,那還有什麼好談的?”

  他的話像是打開了泄洪的閘門,其他各州的代表們的憋屈和憤懣跟着噴湧而出。

  有人拍桌子,有人摔茶杯,有人站在窗前背對着腥藧灺暳R娘。

  罵了一陣之後,聲音漸漸稀疏下來。

  憤怒發泄完了,剩下的就是無處安放的焦躁和無能爲力的空虛。

  有人重重地坐進沙發裏,雙手捂住了臉。

  有人靠着牆壁,仰頭盯着天花板,一言不發。

  這時候,北卡羅來納的副州長突然開口:“老的不見我們,小的又提出這種蠻橫無理的要求,沒一個想解決事情的。我看不如這樣——”

  他抬起頭,目光從腥说哪樕弦灰粧哌^:“直接把這件事捅出去。你們覺得如何?”

  腥四抗馑查g一亮,然後開始有人點頭。

  “這個主意不錯,剝奪各州的自主權——這個話題,夠勁爆,只要放出去,不僅能轉移七州民鞋F在的訴求,把他們的注意力從救災上挪開,搞不好其他州的民幸矔只牛切┲荩囊粋�沒有自己的傳統?哪一個願意看到州權被聯邦一點點蠶食?到時候,坐蠟的就不是我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