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華爾街。
羅伯特·雷曼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曼哈頓的天際線,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祕書推門進來,聲音裏帶着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羅伯特先生,財政部正式發來邀請,明天上午九點,財政部大樓會面。”
羅伯特轉過身,沒有激動,沒有狂喜,只有意料之中的笑容。
與此同時,高盛總部。
掌門人西德尼·溫伯格也收到了同樣的邀請。
他靠在椅背上笑了,那笑容很淡,卻比任何時候都更真實。
而除了這兩大投行之外,華爾街之中還有一些投行也同樣收到了邀請。
次日清晨,紐約的報攤前擠滿了人。
《紐約世界報》頭版:“財政部將邀請部分投行商榷立法細節,名單未公佈。”
《紐約時報》:“政府釋放信號:拆分計劃並非一刀切,部分投行或獲優待。”
消息像一顆石子投入湖面,漣漪迅速擴散。
那些受到邀請的投行,沒有人聲張,沒有人炫耀。
那些沒有收到邀請的,則徹底慌了。
有人四處打電話打聽消息,有人託關係遞話進財政部,有人直接訂了最近一班去華盛頓的火車票。
誰都看得出來,政府要拆分摩根那些巨無霸,拆出來的市場,總要有人接盤。
一鯨落、萬物生。
誰在談判桌上,誰就有機會。
而這一手,可謂妙到毫巔。
銀行協會費了好大勁才凝聚起來的那點士氣,瞬間被搞得支離破碎。
那些中小投行,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先別人一步,擠進華盛頓的談判桌上分一杯羹。
誰還有空管摩根的死活和威脅?
傑克·摩根在辦公室裏摔了杯子。
他站在窗前,看着樓下那些行色匆匆的人,面色鐵青對着電話說:“這是離間計,他們要把我們拆散,瓦解我們的力量!”
“傑克,必須讓大家團結起來,尤其是那些收到邀請的,絕不能讓他去坐上那張該死的談判桌。”
電話裏,小約翰·洛克菲勒的聲音也同樣緊迫。
摩根掛了電話,立刻讓祕書聯繫所有協會成員。
銀行協會代表喬治·貝克也站了出來,在協會內部緊急發聲:“這是立法方的陰郑∷麄兿敕只覀儯〈蠹仪f不要上當!尤其是收到邀請的,絕不能去華盛頓!”
但沒有人聽他的。
那些收到邀請的投行,當天夜裏就連夜啓程趕往華盛頓。
雷曼兄弟的人走了,高盛的人走了,還有幾家,也走了。
他們走得很安靜,沒有通知任何人。
但他們的去向,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次日早上八點五十五分,財政部大樓四樓。
羅伯特·雷曼、西德尼·溫伯格等受邀代表們來到了這兒,在專人的帶領下來到了四樓辦公室的一間會議室門口。
推開門,發現會議室的格局有些講究。
門前一片開闊,沒有任何遮擋。
正前方大約七八米處,一張長條木桌橫在那裏。
桌子的背後,是整面牆的落地窗,陽光從窗外照進來,把坐在桌前的人照得通亮,像是上帝在迎接即將要審判的罪人一樣。
三個人坐在那裏。
左右兩邊他們並不陌生,是威廉·伍丁和阿瑟·巴蘭坦。
中間那個位置,坐着一個人。
他很年輕,穿着一件白襯衫,袖子捲到手腕。
雖然沒見過,但他們的大腦中立即浮現出了一個最近如雷貫耳的名字——費蘭·羅斯福。
? 第99章:談判的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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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用這種方式迎接他們,這不是傲慢,更像是在向他們宣告,在這間屋子裏,誰說了算。
“威廉部長……”
“巴蘭坦先生……”
“費蘭先生,久仰……”
幾人不再思緒,立即上前握起手來,然後被示意坐下。
威廉作爲財政部長,率先開口:“總統先生在爐邊談話裏的意思,已經很清楚了,商業銀行和投資銀行必須分離,對於這項計劃,你們怎麼看?”
“商業銀行和投資銀行混在一起,確實有太多問題,儲戶的錢被拿去投機,出了問題還要政府來背鍋,這種模式,早就該改了,政府這次的決定,我們雷曼兄弟,全力支持。”
羅伯特幾乎沒有猶豫,他的聲音沉穩,每一個字都像是早早準備好的。
費蘭看着他,表情變得玩味。
說起來挺有意思的。
以後世的眼光來看,這項立法計劃最大的受益者,就是雷曼兄弟。
此時的雷曼,經過股市崩盤大蕭條和摩根帝國的雙重擠壓,已經到了搖搖欲墜的狀態。
沒有這項立法,他們很可能撐不了幾年。
而有了它,雷曼兄弟將在接下來的幾十年裏,一躍成爲華爾街的頂級投行。
但更諷刺的是,雷曼兄弟成也這項立法,敗也這項立法。
時間來到了1999年,克林頓總統簽署《格雷姆-裏奇-比利雷法案》,正式廢除了該法中限制商業銀行與證券業聯屬關係的條款。
失去這道護身符,九年後,雷曼兄弟直接破產,成爲了美利堅歷史上最大的破產案。
“高盛一直專注於投行業務,這項計劃對我們的影響並不大,但從長遠來看,一個更健康的金融體系,對所有人都有好處,我們支持。”
西德尼·溫伯格也跟着附和。
其他幾家投行代表也紛紛表態,話術大同小異。
支持,當然支持。
不支持,他們今天就不會坐在這裏。
威廉點了點頭。
巴蘭坦則拿起面對幾份將稿,然後分發到每個人面前。
“這是拆分後,關於投行業務的定義條款,各位先看看。”
羅伯特低頭看去。
但沒過多久,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資本充足率要求,比現行標準提高百分之四十。
承銷業務的範圍,僅限於公司債券和政府債券,不得承銷股票。
自營交易的規模,不得超過淨資本的百分之二十。
客戶資金必須單獨託管,不得與公司自有資金混用。
對關聯方的信息披露,必須逐筆披露,不得彙總。
每一條,都像一道枷鎖。
不是不讓做,是做起來有些困難。
西德尼第一個開口:“威廉部長,這些條款……是不是太嚴格了一些呢?”
“資本充足率提高百分之四十,對中小投行來說,壓力會很大。”
“承銷業務不包括股票,等於把最核心的業務砍掉了。”
“自營交易規模限制在百分之二十以下,這個比例,是不是可以再商量?”
“還有……”
他說完後,羅伯特幾人並沒有急着表態。
但那默認的姿態,已經說明了一切。
房間裏安靜了幾秒。
然後,一個聲音響起。
“西德尼先生。”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那個坐在中間位置的年輕人。
費蘭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目光平靜地看着西德尼:“1929年股市崩盤之前,高盛的股價是多少?”
西德尼愣住了。
費蘭沒有等他回答,繼續說:“最高的時候是326美元,現在呢?”
“只有1.7美元了。”
“你們在那次崩盤中的虧損,高達一億兩千萬美元。這相當於你們合夥人原始投資的92%,沒錯吧?”
西德尼的臉色瞬間變了。
那些數字,是高盛內部的機密,從來沒有對外公開過。
這個年輕人,怎麼會知道?
是自己公司泄密了……還是已經被暗中調查出來了?
“所以你剛纔指出的那些問題,在我看來,並不是真正的問題。”
“相反……”
費蘭微微一笑:“不誇張地說,這項立法計劃是你們現在的救命稻草,而且是唯一的。”
西德尼沉默了,他低下頭,看着桌上那份條款,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剛纔他還覺得自己有談判的籌碼。
畢竟財政部把他們找來,是要爭取他們的支持,以此瓦解銀行協會和摩根的攻勢。
但現在他知道,他錯了。
費蘭不需要他的支持。
費蘭手裏握着他的命脈。
那個未曾公開的虧損數據,一旦被公開,高盛可以直接在華爾街除名了。
房間裏沉寂了很久。
其他幾家投行的代表,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羅伯特·雷曼身上。
他們這些人裏,羅伯特的背景最硬。
他的叔叔是紐約州州長,民主黨人,羅斯福的支持者。
據說這次的會面,也是費蘭賣了他叔叔一個面子,才這麼快安排的。
要說在場有誰能爭取到更多,那也只有羅伯特了。
羅伯特感受到了那些目光,他沉默了片刻,終於開口,但措辭也更加謹慎:“費蘭先生,這些條款,整體上是合理的,但有些地方,確實值得再斟酌一下。”
他指着其中一條:“比如承銷業務的限制,債券當然重要,但股票承銷,也是企業融資的重要渠道。”
“如果完全禁止投行承銷股票,那些需要融資的中小企業,就只能去找商業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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