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標題寫着:“衣櫃裏的百萬富翁:亞特蘭大房地產商險遭私刑,FBI神兵天降。”
這些照片和報道,在八月二十一日清晨被送到了全國各地的報攤上。
而當那些普通人翻開報紙時,他們的反應和上流社會的徹夜難眠完全不同。
費城的鋼鐵廠裏。
早班工人圍在車間門口的報欄前,有人把《紐約美國人報》從頭到尾唸了一遍。
唸到卡特賴特被打得“肋骨斷裂、顴骨骨裂”時,人羣裏爆發出一陣粜Α�
那個前幾天還在罵罵咧咧的中年工人拍着大腿說:“好!打得好!這幫吸血鬼也有今天!”
旁邊一個年輕工人湊過來看照片,吹了一聲口哨:“嘖嘖,看他那樣,平時西裝革履的,現在跟條死狗似的。”
芝加哥南區的救濟站門口。
一個抱着嬰兒的女人報紙上的照片看了兩遍,然後抬起頭來,對旁邊排隊的人說:“你們看這個卡特賴特,聽說他去年賺了五十萬,現在捱了一頓打就喊救命,我們捱了這麼多年餓,誰救過我們?”
旁邊一個拄着柺杖的老兵把帽子攥在手裏,悶聲說了一句:“讓他也嚐嚐捱餓的滋味,看他還說不說‘階級鬥爭’。”
紐約哈萊姆區的街角,幾個黑人搬吖ぐ褕蠹垟傇谙ドw上,對着那張卡特賴特癱在地上的照片指指點點。
其中一個年長一些的笑了:“你們看他的褲子,好像還尿了。”
旁邊的人跟着笑了:“平時人模狗樣的,真到了要命的時候,還不是跟我們一樣。”
另一個人則把報紙翻到社論版,唸了一段:“赫斯特說FBI‘及時解救’,可我怎麼覺得,FBI是故意等到他們挨完打才衝進去的?”
這話引得周圍的人一陣哈哈大笑。
在亞特蘭大本地,那些普通人更是毫不掩飾地表達着痛快。
市中心的一家雜貨鋪門口。
幾個男人圍在報攤前,把《亞特蘭大憲報》上的照片傳來傳去。
其中一個人指着卡特賴特的臉說:“我認識他,他去年把我的棉花收購價壓了三成,我說不賣,他就讓銀行斷了我的貸款,現在好了,他也嚐到被人摁在地上的滋味了。”
旁邊的人接過話頭:“聽說他尿褲子了?”
第一個男人點了點頭:“是的,報紙上寫得明明白白,你看現場照片的地板上確實有一灘。”
這種痛快,這種嘲弄,這種終於看到“上面的人”狼狽不堪的滿足感,像一陣風一樣吹遍了美利堅的底層社會。
那些平日裏只能在報紙上看到資本家們光鮮一面的人們,今天終於看到了另一面。
被打得鼻青臉腫的一面,尿褲子的一面,躲在衣櫃裏瑟瑟發抖的一面。
而這一面,比任何加稅方案、任何政治演說都更讓他們覺得痛快。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笑得出來。
上流社會的反應和底層民械呐氖址Q快截然相反。
那些同樣在“被加稅名單”上的銀行家、工廠主、地產商、棉花商、鐵路大亨們。
看着報紙上卡特賴特那張腫脹得認不出五官的臉,看着那個躲在衣櫃裏瑟瑟發抖的房地產商,看着那個被逼到差點跳樓的庫主們,心裏湧起了複雜的情緒。
有憤怒,有恐懼,但更多的是不安。
他們憤怒,是因爲卡特賴特和那些被襲擊的人,在他們眼中不過是“守法的商人”。
這些人合法賺錢、納稅、僱人、做慈善,支持地方建設。
他們不該被這樣對待。
他們不該被一羣暴民堵在家裏,被鋼管和拳頭圍毆,被逼到牆角,被嚇得尿褲子。
這是法治社會,這是美利堅,這不是布爾什維克革命!
但他們也恐懼。
因爲所有人都不知道,亞特蘭大發生的這一幕,會不會在明天、後天、或者下個月的某一天,在他們自己的城市、他們自己的宅邸、他們自己的客廳裏上演。
那些分享財富俱樂部的支持者們,今天在亞特蘭大,明天可能在孟菲斯,後天可能在伯明翰,再往後可能在任何一座有富人、有窮人、有積怨的城市裏。
而FBI——FBI總是“恰好”在最後一刻纔出現。
如果FBI“恰好”晚到五分鐘呢?
如果那些拳頭再落得重一點呢?
如果鋼管砸在頭上的那一瞬間,沒有人衝進來呢?
在芝加哥,這種恐懼來得比任何地方都更早、也更強烈。
因爲芝加哥的資本家們——以麥考密克家族爲首的那幾大家族比任何人都清楚。
這座城市裏的底層民袑Α吧厦娴娜恕庇卸嗌俜e怨。
芝加哥有全國最大的肉聯廠,有最密集的鐵路工人,有最龐大的移民社區。
如果分享財富邉拥倪@把極端火焰燒到芝加哥。
那些在肉聯廠流水線上站了十年、在鐵軌旁揮了十年鐵錘的人,會做出什麼事來?
他們不敢想象。
羅伯特·麥考密克,麥考密克家族的現任掌門人,在讀到報紙後,幾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反應。
他沒有打電話,沒有召集家族成員開會。
而是直接走出了他在密歇根大道上的辦公室。
站在公司大門口,對着早已聞訊趕來的記者們發表了一番措辭激烈的講話。
“我對亞特蘭大發生的事情感到極度震驚和憤怒。”
“休·卡特賴特先生是一位守法商人,他爲佐治亞州的棉花貿易做出了巨大貢獻,他僱了上百名工人,他每年繳納的稅款足夠養活一座小鎮。”
“可他現在得到了什麼?”
“他被一羣暴民堵在家裏,被鋼管和拳頭圍毆,被打得肋骨斷裂、顴骨骨裂,被嚇得——”
他頓了一下,將那個不體面的細節嚥了回去:“被嚇得差點丟了命,而佐治亞州政府和亞特蘭大市政府做了什麼?”
“他們什麼都沒做!”
“他們眼睜睜地看着一羣暴徒在光天化日之下衝擊民宅、毆打守法公民。”
“他們讓警察局‘警力不夠’,他們讓那些暴徒在打完人之後大搖大擺地離開。”
“這就是佐治亞州的法治?”
“這就是亞特蘭大市的秩序?”
他的目光掃過面前那些舉着筆記本和錄音設備的記者們:“我要說的是,芝加哥不會讓這種事在這裏發生。”
“伊利諾伊州不會讓這種事在這裏發生。”
“如果聯邦政府繼續縱容那些所謂的‘分享財富俱樂部’煽動暴力,如果地方政府繼續以‘警力不夠’爲藉口推卸責任,那麼芝加哥的商界將不得不採取自己的措施來保護自己的社區、自己的家庭、自己的生命和財產。”
“自己的措施”這幾個字,他咬得很重。
記者們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下了這句話,有人已經開始盤算明天頭版的標題該怎麼寫。
羅伯特的講話很快就被各大通訊社轉發到了全國。
電話線將他的聲音從芝加哥傳到了紐約,傳到了波士頓,傳到了費城,傳到了底特律,傳到了每一個有資本家、有工廠、有富人的城市。
而那些城市的資本家們,在讀到羅伯特的講話後,像是找到了某種出口。
在波士頓。
一位與杜邦家族關係密切的紡織業大亨,馬上召開了一場臨時記者會。
他的措辭比羅伯特更加直接:“如果馬薩諸塞州政府不能保護守法商人的安全,那我們就要問一句——我們每年交的稅到底去了哪裏?”
“我們選出來的官員到底在爲誰服務?”
“如果政府不能保護我們,那我們就只能自己保護自己!”
他在說“自己保護自己”時,特意加重了語氣,暗示的意思很清楚——如果事態繼續惡化,資本家們不排除組織私人安保力量來對抗那些“暴民”。
在費城,一位鋼鐵公司的董事在接受採訪時說得更加直白:“亞特蘭大發生的事情,本質上是一場有組織的、針對特定階層的暴力邉印!�
“那些分享財富俱樂部的人,嘴上喊着‘公平’、‘正義’,實際上做的卻是打砸搶。”
“聯邦政府如果繼續對這些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那就是在縱容犯罪。”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們費城的商界已經在討論成立一個‘公民安全委員會’,專門應對可能出現的類似事件。”。
在舊金山。
一位房地產商在讀到《舊金山呼聲報》上那張“衣櫃裏的同行”的照片後,直接打電話給他的律師,詢問“如果有人在未經允許的情況下闖入我的住宅,我是否有權開槍”。
律師的回答是“在加州,你有權保護自己的住宅”。
這位房地產商,隨即讓管家去槍店買了兩把獵槍,放在臥室的牀頭櫃裏。
在南方,在亞特蘭大本地,那些同樣在加稅名單上的棉花商、銀行家、鐵路股東們,在經歷了那一夜的驚嚇之後,開始集體向佐治亞州政府和亞特蘭大市政府施壓。
有人打電話給州長,有人聯繫了州議員,有人直接找到了市警察局長,要求“必須給個說法”。
而州政府和市政府的回應,清一色都是“正在調查中”、“會加強安保”、“請相信政府”。
但這些含糊其辭的回答,無法平息那些資本家們的憤怒和恐懼。
羅伯特·麥考密克的講話,爲全國各地的資本家們提供了一個模板。
從東海岸到西海岸,從北方到南方。
至少有二十幾個城市的資本家們公開發表了類似的聲明。
他們的措辭各不相同,但核心意思只有一個:如果政府不能保護我們,我們就自己保護自己。
如果聯邦政府繼續縱容那些分享財富俱樂部的人,那我們就用自己的方式來應對。
這些聲音匯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不容忽視的壓力。
而在這股壓力之下,有些地方政府迫於壓力不得不開始動了。
有的城市增加了富人區的巡邏警力,有的州調撥了國民警衛隊待命,有的市長公開承諾“絕不讓亞特蘭大的事件在本市重演”。
但這些動作到底是真心實意的保護,還是僅僅爲了平息資本家們的怒火,沒有人說得清楚。
唯一清楚的是,在亞特蘭大‘資本家噩夢事件’發生後,整個美利堅的上流社會,都開始在自己的宅邸里加裝鐵柵欄、增設保鏢、儲備槍支。
他們不再相信“政府會保護他們”。
他們很多人開始相信,只有自己才能保護自己。
? 第322章:美利堅版三分天下
“該死的王魚、該死的聯邦政府、他們到底想做什麼?”
“法克魷,美利堅開國一百多年,還從來沒有發生過如此惡劣的事件,這簡直是喪心病狂!”
“一羣暴民,光天化日之下衝擊民宅,毆打守法公民,這跟布爾什維克革命有什麼區別?”
紐約曼哈頓的一傢俬人俱樂部裏。
銀行家、工業家、鐵路大亨、保險公司的董事、信託基金的掌門人……華爾街有頭有臉的人物全都已經聚集到了這兒。
有人拍着桌子,有人把報紙揉成團扔在角落裏,有人嘴裏不停地罵着髒話,表達着自己的憤怒。
當然,他們也有理由憤怒。
美利堅這個國家發展至今,資本的觸角,可以說早已鑲嵌到了這個國家的骨骼血管之中。
而這個國家現在在世界的定位,就是資本主義的代言詞。
而此次的亞特蘭大事件,可謂是把資本主義在美利堅精心打造了幾十年的“神聖人設”給砸碎了。
資本原本在這個國家是神聖的、不可侵犯的。
富人住在高牆深院裏,有警察保護,有法律撐腰,有媒體歌頌。
他們站在社會金字塔的頂端,俯視着下面那些仰着頭的人。
可昨天,亞特蘭大的那羣暴民讓所有人都看到了另一面。
所謂的神聖、所謂的高高在上,無非是粉飾而已。
一旦有人衝破了那道粉飾的圍牆,那些站在頂端的人,一樣會被拉下來,一樣會被打得鼻青臉腫,一樣會尿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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