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那間是綠室。”
費蘭繼續往前走:“第三任總統亞當斯那會兒用來當客廳,現在用來喝餐前酒。”
“那藍室呢?”
特雷西突然想起剛纔的那個大廳。
“藍室以前不叫藍室,是後來才沿用的叫法,麥迪遜夫人曾經在裏面放過一隻有趣的鸚鵡。”
“怎麼有趣?”
“那隻鸚鵡比當時很多議員都更安靜。”
特雷西笑出了聲,又連忙掩住嘴,像怕驚擾了牆上的畫像。
他們走過紅室,走過國宴廳,走過幾扇緊閉的門。
費蘭講得並不刻意,但每到一處,他總能說出一兩件小到極處、又恰到好處的舊事。
比如某盞燈是柯立芝時期換的,某面鏡子曾照過英王喬治六世,某塊地板在羅斯福就職前剛翻修過。
特雷西一路聽着那些沒有記錄在課本上的知識,心中不禁感到一陣陣新奇。
很快,兩人便走到了西翼的一間辦公室門前。
特雷西的心瞬間提了起來,因爲她知道,這就是那間在全美無數人心中帶着神話色彩的房間——橢圓辦公室。
思緒間,費蘭推開了門。
橢圓形辦公室出現在她面前。
特雷西原以爲,這樣一個國家的最高權柄所在,應該是宏闊逼人、讓人一進去就屏住呼吸的大廳。
可真正站在這兒,她才發現,這間辦公室並不算太大,甚至比他家幾間的書房還要侷促一些。
可就是這間並不算大的房間,每天都有無數改變美利堅命叩臎Q定從這裏發出。
每一張紙都帶着一個國家最高行政命令,每一句話,都可能讓幾千英里外的人,失去工作,或者走上戰場。
特雷西忽然有點不敢呼吸。
她的目光,慢慢移向那張深色的‘堅毅桌’,她聽說過,那是用英國軍艦‘堅毅號’的橡木製成的。
桌子後面,是一把並不起眼的高背椅。
可全美無數人夢寐以求的,就是坐上去。
“想上去坐一坐嗎?”
費蘭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特雷西嚇了一跳,連忙擺手:“不不不,我……”
費蘭沒理她的推辭,徑自走到桌子後面,把椅子拉開,朝她揚了揚下巴:“來。”
特雷西小心地問:“這……可以嗎?”
“有什麼不可以的,不過是一張椅子而已,總統輪流坐,明天到你家也說不定。”
特雷西被這句話逗樂了,她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走了過去,慢慢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 第303章:克林頓你就是個弟弟
她閉上眼睛感受的那一刻,四周更安靜了,腦中裏出現了某年某夜某位總統在這裏拿起鋼筆,簽下改變千百萬人命叩姆ò傅漠嬅妗�
大約十秒後,她才睜開了眼。
費蘭立即問:“感覺如何?”
“感覺……像坐在一座鐘的正中心,你明明沒有動,卻能聽見整個世界在圍着你轉,可你心裏知道,只要你說錯一個字,外面的時間就會亂掉。”
特雷西轉頭看向費蘭:“現在我明白,爲什麼坐過這裏的人,頭髮都白得快了。”
費蘭被這話逗笑了,沒再接話,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特雷西第一反應是低下頭,可過了幾秒,她又覺得,這裏又沒有外人,於是她慢慢抬起眼睛,迎上費蘭的目光。
兩人就這樣對視着,氣氛開始變得曖昧。
費蘭率先動了,他向前傾身,動作很慢,像是故意給她留出躲開的時間。
可特雷西沒有動,只是眼睫輕輕顫了一下。
然後,兩人的脣碰在了一起。
起初這個吻很湥袷窃谠囂剑醽肀闵盍恕�
費蘭的手扶上了她的腰,特雷西的身子微微一僵,卻沒有抗拒。
再然後,費蘭直接將她從椅子上抱了起來,放到那張厚重的堅毅桌上。
直到費蘭的肢體動作越來越過分,特雷西才偏過頭,結束了這個幾乎讓她喘不過氣的吻。
“不要這樣……”
費蘭看着她,眼裏帶着點玩味:“哪樣?”
“不要在這裏……”
“在這裏又能怎樣呢……”
特雷西咬着脣,眼裏水光一片。
“……”
半個多小時後,橢圓辦公室的門被打開了。
兩人從裏面走出來。
走廊裏的燈光依舊安靜,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特雷西走在前面,步子邁得又急又亂,裙襬一晃一晃,臉上惱怒和嬌羞的表情糾纏一起,
她從小到大的確算不上什麼乖乖女,可剛纔那一幕幕,還是讓她覺得離經叛道。
那可是橢圓辦公室、橢圓辦公室啊!
全美利堅的心臟,多少任總統在這裏發誓要捍衛憲法,她們剛纔竟然在那裏……
她越想越氣,腳步越走越快。
“還在生氣?”
費蘭從後面伸出手來,想拉她。
“別碰我,你混蛋!”
“怎麼了?”
費蘭語氣裏竟還帶着點笑意。
“你好好反省你剛纔做的事情!”
“其實……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說這話時,費蘭的腦子裏忽然閃過一個名字——克林頓。
多年後,會有另一個總統,在這間辦公室裏,和一個年輕的實習生做差不多的事。
只不過,現在這個頭籌,被他費蘭·羅斯福給提前拔了。
至於將來那位克林頓先生,在他這裏恐怕只能算是個弟弟了。
想到這裏,費蘭嘴角不自覺地揚了揚。
“這還沒什麼大不了的?”
特雷西停狠狠跺了一下腳,然後她再不理他,扭頭就朝藍室的方向走去。
費蘭站在原地,看着她氣沖沖的背影,笑了笑,把雙手插進褲袋,慢慢跟了上去。
——
雖然今天名義上這是費蘭的生日宴。
但對於威廉二世和其他一些受邀而來的人來說,這也算得上是一次難得的社交機會。
藍室裏的燈光一直亮到深夜,酒盞輕碰,樂聲起伏。
等到最後一批賓客告辭時,已經過了晚上十點。
接下來的幾天,費蘭給特雷西打過兩次電話。
第一次沒人接。第二次是女僕接的,說小姐不在。
費蘭知道她還在爲那晚的事生氣,也不急,只託人送去一樣東西。
第三天的下午,一隻扁平的牛皮紙包裹,被送到了特雷西下榻的宅邸。
打開來,裏面沒有信,只有一幅用鋼筆和淡彩畫的卡通小畫。
一個頭發凌亂的男人跪在地上,兩隻手各揪着自己一隻耳朵,眼睛畫成了兩個誇張的圓圈,嘴巴彎成一道苦巴巴的弧線,旁邊還歪歪扭扭寫着一行字:“我錯了,我保證下次不會再發生這種事——F.R.”
特雷西先是一愣,隨即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最終她把畫摺好,夾進隨身帶的那本小書裏,嘀咕了一句:“算你還有點找狻!�
而與此同時,老洛克菲勒的態度也正式傳回了華爾街。
華爾街又掀起了新一輪的巨浪。
但不管怎樣,老洛克菲勒這個全美資本家精神領袖都已經親自去華盛頓確認過了,哪怕是摩根也不得不展示接受了這個結果。
銀行、航摺⒌V業、石油、電氣、機械各路人馬,雖然同樣各懷鬼胎,但也不得不承認,和蘇聯做生意的口子,已經徹底被打開了。
不過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
五月底,一家華盛頓本地的晚報突然在頭版刊出一則長篇報道。
標題寫得很聳動,像生怕沒人看到似的:“華爾街與華盛頓祕密聯手?聯邦政府被曝推動對蘇工業貿易,涉及機牀、發電機……等工業器材。”
作者不知從哪裏弄到了一些零散細節。
包括幾家大企業準備向蘇聯出口“中低端機牀和發電設備”,以及蘇聯將以錳礦、鉑族金屬等原材料作爲交換。
文章最後還酸了一句:“我們納稅人的機器,就要去爲布爾什維克的五年計劃加油了。”
報道見報後,輿論瞬間炸開了。
全國各地的保守派團體、教會組織、退伍軍人協會,還有幾個專門反布爾什維克的民間委員會,幾乎在一天之內全跳了出來。
他們拍電報、寫公開信、到報社門口拉橫幅。
有人在高喊:“我們決不資助布爾什維克主義!”
有人在廣播節目裏聲淚俱下,把對蘇貿易說成是“背叛上帝和自由市場”。
連許多從未關心過外交政策的小鎮報紙,也連夜印出了措辭激烈的社論。
國會山更不可能安靜。
幾個南方的民主黨議員和大部分共和黨人,幾乎是在同一天發表聲明,措辭一個比一個激烈。
有人要求商務部交出所有談判記錄,有人提議禁止任何美利堅公司與蘇維埃政權簽訂合同。
還有人乾脆把矛頭指向白宮,說這是“羅斯福繞過國會,把美利堅的工業血脈往火坑裏推”。
可這場抗議來得猛,去得也快。
原因其實很簡單。
首先,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聯邦政府在暗中對推動着的。
白宮雖然沒有公開站臺,但也不可能讓它失敗。
商務部對外的回應很剋制,只說是“企業自主商業行爲”,可暗地裏,該打的招呼一個不少。
幾個真正掌握實權的國會領袖心裏都清楚,這件事的根子就長在白宮西翼。
其次,也是更關鍵的一點,那就是華爾街已經在裏面了。
那些在國會山上義憤填膺的議員們,哪一個背後沒有金主?
哪一個競選賬戶裏沒有銀行家和工業家的影子?
如今,摩根沒說話,洛克菲勒沒說話,杜邦、通用電氣這些大資本也都默不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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