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313章

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查爾斯帶着幾分強作鎮定的從容,羅傑則略顯緊繃,戴維則和費蘭對視都不敢。

  費蘭坐在辦公桌後,背脊挺直,目光從三個人臉上一一掃過:“說說吧,你們幾個,最近在忙些什麼?”

  五人面面相覷,已經聽出了這位BOSS語氣中藏着的攻擊性,沒人敢率先開口。

  “你們不說,那我來說吧!”

  “你們,是在幫查爾斯咦鞲本珠L的競選,聯絡報社、擬聲明、拉票串聯……甚至連聲明和初稿都擬好了,你們覺得我什麼都不知道,是嗎?”

  聽到這番話的三人脊背發涼。

  查爾斯甚至低下了頭,臉色已經有些發白。

  “我問你們一個問題。”

  費蘭將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握擱在桌面上:“你們跟了我多久了?滿打滿算,才一年多的時間,這點時間,這就等不及了?”

  “你們每一個人,我有沒有虧待過?”

  “薪資、權限、參與決策的程度,我對你們可有半分保留?”

  “可你們呢?你們要爭副局長,我不反對,我甚至樂見其成。”

  “可你們居然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跟我提過這件事,而是一個個私下串聯、各自分工,打算把生米煮成熟飯了再來告訴我是嗎?”

  “你們把我當成什麼了?”

  ”是需要被架空的傀儡,還是被你們利用完了再通知一聲的招牌?”

  查爾斯的額頭滲出了一層薄汗,他張了張嘴,終於擠出了一句:“費蘭先生,我們……我們並非有意瞞你,只是暫時不想打擾您在紐約莊園的安逸生活,另外,我們也覺得這事八字還沒一撇,不想太早給您添麻煩……”

  “添麻煩?”

  費蘭輕輕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你們以爲我怕麻煩?我在南方跟那些工廠主周旋的時候,你們知道那叫不叫麻煩?”

  “我在底特律被福特那幫工人堵門的時候,那叫不叫麻煩?”

  “在德克薩斯遭遇國民警衛隊騎臉的時候,不叫麻煩?”

  他一字一頓,每一個地名、每一樁舊事被提起,都像是一記無形的耳光抽在五人的臉上。

  五人忽然意識到,自己這位BOSS,可是從南方、底特律、中西部的“屍山血海”裏一路殺出來的。

  那段時間他面對過明槍暗箭、資本圍剿、政治傾軋,甚至刀口舔血的生死局,哪一次不是硬生生趟了過去。

  而他們呢?

  他們竟然想在這位精明的BOSS手底下搞這種小動作。

  這簡直是關公面前耍大刀。

  “費蘭先生,是我們糊塗了。”

  “先生,我……我不該擅自做主去聯絡報社。”

  “對不起……”

  “……”

  五人滿臉羞愧道歉。

  他們此刻心裏除了叫苦,更多的是懊悔,懊悔自己被權力慾望衝昏了頭,忘了誰纔是這個團隊真正的掌舵人

  費蘭看這幾人垂頭喪氣的模樣,他知道,敲打已經起到了效果。

  但他同樣清楚,光靠一頓訓斥並不能解決問題。

  這五人,畢竟是自己一手帶起來的,說沒有感情那肯定是假的。

  他放緩了語氣,靠在椅背上,目光重新變得溫和了些:“行了,都抬起頭來。”

  五人緩緩抬起了臉。

  “你們的野心,我不反感,但方法錯了——錯在不該瞞着我搞小動作。”

  “從今往後,NRA內部的一切人事競爭,可以擺在檯面上談,可以在會議上堂堂正正地表達訴求,但絕不允許再揹着我在底下搞串聯、搞小圈子。”

  “這是第一次,我也希望是最後一次。”

  他頓了頓,看向了查爾斯:“查爾斯,你確實有資歷、有能力,出來爭副局長不是不行,但你是我的人,你現在跳出來,外面那些人只會說你仗着我的勢欺人,這對你、對我、對NRA的公信力都沒好處。”

  “副局長這個位置,我會綜合全局來考慮,不會偏袒任何人,也不會刻意打壓任何人。”

  “你們都給我記住,這個機構纔剛剛步入正軌,你們是第一批跟着我打江山的人,將來的空間大得很,不要因爲眼前這一塊肉,把整片森林都丟了。”

  這番話既有敲打,又有許諾;既有分寸,又留了餘地。

  查爾斯五人聞言,表情從驚惶漸漸轉爲複雜。

  “五點半有個全體中高層會議,你們都一起去參加。”

  五人如蒙大赦,魚貫而出。

  時間很快來到了五點半。

  位於七樓的那間寬敞會議室裏,已經坐滿了人。

  長條會議桌兩側,密密匝匝地排開了幾十把椅子,中層以上的部門負責人悉數到齊。

  有人低頭翻看手中的文件,有人湊在一起低聲交談,更多的人則是沉默地坐着,目光在彼此臉上逡巡,試圖從對方的神色中,捕捉出這場臨時會議的風向。

  辛普森和伯奈斯隔着大半個桌子相對而坐,兩人臉上都掛着凝重的表情。

  他們已經收到了風聲。

  查爾斯那邊,剛剛被費蘭叫去辦公室敲打了一通。

  據說出來的時候,那幾人臉色都不太好看。

  這意味着什麼,兩人心知肚明。

  費蘭已經注意到了底下這些暗流湧動,而這場會議,十有八九就是衝着他們來的。

  就在這種微妙而壓抑的等待中,門被推開了。

  費蘭大步走了進來,幾排椅子同時發出輕微的響動,有人下意識地想要起身致意。

  費蘭卻已經抬起一隻手,掌心朝下壓了壓,所有人便又坐了回去。

  他走到會議桌的主位,目光從左到右緩緩掠了一圈:“我知道在座很多人,這段時間心裏都在琢磨同一件事,副局長這個位置空出來了,誰上誰下,大家都在盤算,在掂量,在站隊,我沒有說錯吧?”

  沒有人應答,但有幾個人的目光不自覺地閃躲了一下。

  “我理解,有職位空缺,底下的人想往上走,這是人之常情,我不反感野心。但我反感什麼?”

  “我反感因爲爭一個位置,就把正事扔到一邊,部門之間互相壓文件、拖延審批、拉幫結派搞小圈子——這半個月政務效率掉了多少,你們自己心裏有數。”

  他頓了頓,目光在辛普森和伯奈斯臉上各自停了一瞬,兩個人都不約而同地坐直了身體。

  “NRA成立到現在,靠的是什麼?”

  “靠的不是某個人的單打獨鬥,是每一個部門咬合在一起,像一個完整的齒輪組那樣咿D。”

  “現在倒好,齒輪纔剛開始咿D沒多久,你們自己先互相卡住了。”

  “外面有多少人等着看NRA的笑話,有多少工廠主盼着我們自己亂起來、有多少保守派巴不得我們死,你們想過沒有?”

  這番話落下去,會議室裏的氣氛更沉了幾分。

  費蘭沒有繼續施壓,而是往後靠了靠,語氣緩和了一些:“不過話說回來,副局長的位置終究是要有人坐的。”

  “我相信在座的大家都很想知道,我心目中的人選是誰吧?”

  “那我就直白說了,無論我選誰,大家可能都會不服氣,認爲我在偏袒自己人,或者認爲我受了誰的遊說。”

  “與其這樣,不如我們來一套最公平的辦法。”

  他抬起眼,掃過全場:“關於副局長的人選,我制定了一套競爭標準,所有人都可以在同一套規則下公平競爭,誰行誰上,用結果說話。”

  費蘭將目光轉向辛普森:“辛普森,假如說你有意競選,那麼我給你三週時間,你負責在東海岸任意一個尚未完全配合NRA法規的州,推動至少一個行業的合規整頓,從摸底到制定執行方案到最後落地,三週內拿出可量化的結果——簽約工廠數量、整改達標率、投訴下降幅度,我要看到實實在在的數據。”

  費蘭又看向伯奈斯:“伯奈斯,如果你有意競選,也同樣三週時間。你負責在西海岸的某個州,用你藍鷹邉拥墓支持率來說話——媒體正面報道的增量、僱主的藍鷹簽署率、公姓J知度的調查數據,我要看到你的影響力能實實在在地轉化爲合規推動力,同樣,用數據說話。”

  費蘭這纔將目光移向另一側的查爾斯:“查爾斯,如果你有意參選,同樣是三週時間,你負責處理NRA在南方行動中遺留的法律糾紛與國會質詢隱患,把那些可能被人翻出來做文章的案子逐一梳理清楚,形成一份經得起國會山質詢的合規報告。”

  “我要那份報告拿出去,能讓國會議員挑不出刺來。”

  “……”

  接下來,費蘭又看向其他幾位同樣具備競爭資格的中層負責人,逐一分配了任務。

  有人負責中西部農業州的行業動員,有人負責統計全美各州法規執行的落差數據並給出改進方案,有人負責搭建僱主投訴的快速響應機制。

  每一個人領到的都是實打實的工作量。

  每一條任務,都有明確的時間節點和可量化的考覈標準。

  費蘭說完最後一人的任務,重新環顧全場,語調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分量:“這套競爭標準,你們有沒有意見?”

  會議室裏沉默了數秒,其餘幾位候選人也交換了目光,最終所有人都沒有人出聲反對。

  這套方案,確實算的上公平。

  費蘭等了三秒,確認無人提出異議,便輕輕拍了一下桌面:“既然沒意見,那就開始吧,三週後,我要看到你們每個人交上來的答卷。誰的成績最漂亮,誰就是下一任副局長。”

  腥思娂娖鹕恚樕夏切┹氜D不定的神色,已經被一種新的情緒取代了。

  辛普森大步走出會議室時,已經掏出了筆記本開始列工作計劃,伯奈斯邊走邊低聲吩咐助手去調西海岸的媒體數據,查爾斯則快步走向電梯,顯然是要立刻回辦公室整理南方法律糾紛的檔案。

  每個人的內心都充滿了鬥志,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在這三週內,做出出最漂亮的成績,奪下這副局長寶座。

  片刻之間,會議室便空了。

  費蘭獨自坐在主位上,望着那些人離去的背影,暗暗鬆了一口氣。

  熟讀歷史的他比誰都清楚。

  一個機構、乃至一個國家之所以會從內部崩潰,最大的禍根往往不是外敵,而是黨爭。

  羅馬帝國晚期元老院的派系傾軋、法蘭西第三共和國內閣的更迭頻繁、甚至英國下議院在愛爾蘭問題上的撕裂。

  每一條歷史教訓都在提醒他,內部的裂痕一旦擴大,比外部的炮火更容易瓦解根基。

  在真正的歷史線上,NRA最終是被最高法院的一紙判決肢解的。

  那個結局他無法完全掌控,但他至少要確保,在那之前,NRA不會因爲一場內部的權力爭奪而自毀長城。

  最高法院的威脅他可以時刻防備。

  可如果自己人先打起來了,那就等於把破綻主動送到了對手面前。

  他不能允許這種事發生。

  費蘭站起身來,將椅子推回桌下,走出了會議室。

? 第289章:小日子,你們的太上皇來了!

  1月12日,華盛頓的天空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

  然而這個看似平平無奇的星期二早上,卻被白宮一紙聲明徹底引爆。

  上午十時整,白宮新聞辦公室發佈了正式任命:費蘭·羅斯福,原NRA副局長,即日起升任國家復興管理局局長,總覽該機構全項事宜,直接對總統負責。

  消息一出,電報房裏的電傳機幾乎沒停過。

  各大報社的電話,在十分鐘之內被打爆。

  反應來得比預想中還要快。

  以斯內爾爲首的共和黨建制派領袖們,很快便集體發聲。

  斯內爾站在國會山記者廳的麥克風前,面色鐵青,措辭辛辣:“這這是赤裸裸的任人唯親。”

  “費蘭·羅斯福,姓羅斯福,由羅斯福總統任命——這還需要我多說嗎?”

  “一個二十幾歲歲的年輕人,就算是能力再厲害,也不足以打破美利堅歷史記錄,成爲如此重要崗位的掌舵人!”

  “白宮,這是在把整個工業復興的政策當成家族事務來操辦。”

  “我毫不懷疑,接下來NRA將成爲白宮私人的政治工具,而非服務全國民械墓矙C構。“

  其他幾位共和黨議員也相繼附和,有人抨擊費蘭手段太過極端。

  有人翻出了費蘭在芝加哥、和底特律與工會之間的衝突,試圖以此證明,他還太過稚嫩,根本不具備統領全局的胸襟。

  然而這些批評如同一陣喧鬧的風,刮過之後並沒有留下多少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