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一頁,兩頁,三頁……
他看得很快,但越看,臉色越沉重。
“斯蒂格爾,你覺得這些銀行家的行爲,跟蛀蟲有什麼區別嗎?”
“這些人確實太過分了!”
“那你認爲我們應該怎麼做?”
斯蒂格爾沒有第一時間接過話茬。
因爲他聽出了羅斯福話語中的暗示。
這些黑料,隨便哪一條,都足夠讓一個銀行家遭受千夫所指。
如果把所有這些都公開——
整個華爾街都會地震。
但如果是讓他的委員會去公開的話,那他的委員會也同樣要承受巨大的壓力。
想了想後,斯蒂格爾還是爲難的開口:“總統先生,這件事我認爲……需要從長計議,畢竟影響太大了……”
羅斯福直接打斷:“斯蒂格爾,你的委員會職責就是監督這些銀行家們,現在他們的惡劣行爲就擺在你眼前,你不能毫無作爲!”
斯蒂格爾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知道這件事比緊急銀行法棘手十倍不止,無論如何他都不想接這個活。
“總統先生,這個……”
他試圖推脫。
羅斯福沒有給他機會。
接下來的十幾分鍾,斯蒂格爾體驗到了什麼叫‘軟硬兼施’。
羅斯福先是動之以情,這個國家需要掃清這些蛀蟲,否則下一次危機還會捲土重來,到時候你我大家都得完蛋。
然後是曉之以理,你作爲委員會主席,有責任調查金融系統的違規行爲的責任,如果什麼都不做,那民袀儠觞N想?
最後是威脅,羅斯福直接暗示斯蒂格爾,如果你真的不願意做,那證明你的確在尸位素餐,我隨時可以把你踢出銀行委員會,讓你去做一個毫無實權的議員,然後換一個願意做的人。
強大的壓力下,斯蒂格爾沒辦法不點頭。
羅斯福看着他,語氣緩和下來:“很好斯蒂格爾,聽證會的細節,我們需要好好商量……”
斯蒂格爾認真的聆聽着。
這份計劃的核心,是兩個字:節奏。
不能一次性把所有黑料都爆出來。
如果那樣,華爾街那些人爲了自保,會瞬間形成一個強大的反抗聯盟。
他們的律師,他們的媒體,他們在國會里的朋友會直接傾巢而出。
所以,只能先拋一個誘餌。
一個能讓民袘嵟⒛茏屳浾摲序v、但又不會讓所有人立刻警覺的誘餌。
然後,等聽證會開始,等輿論發酵,等民械难劬Χ⑸先A爾街,再一步一步,把剩下的‘誘餌’拋出來。
等到那些人反應過來,想組建聯盟的時候——
已經來不及了。
一旁的費蘭聽完,也不得不佩服羅斯福的這份安排,這就是老辣的政治手腕。
“明白了總統先生。”
當晚,斯蒂格爾召集委員會成員,開了一個通宵的會。
會議室裏煙霧繚繞,爭論聲此起彼伏。
有人興奮,有人擔憂,有人沉默不語。
但最終,他們達成了一個共識:
這個聽證會,必須辦,而且要辦好。
他們確定了大致流程,然後開始物色一個人。
一個需要精通金融、銀行法的法律顧問,以此站在聽證會最前線,和那些華爾街大亨們進行正面交鋒。
第46章:華爾街震動(求月票)
最後,他們選定了一個名字:
費迪南德·佩科拉。
這位曾經晚上在華爾街律所做文員,白天上法學院,1911年拿到律師資格,1918-1930年在紐約地檢署工作,以超過80%的定罪率聞名的律師,成爲了本次聽證會的法律顧問。
同一夜,赫斯特的宅邸。
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門口。
奧賽多下車,將一個密封的信封交給了門衛。
幾分鐘後,那個信封被送到了赫斯特的書房。
赫斯特拆開後發現裏面是一份文件。
他低頭看一看,然後整個人像被定住了。
這是一份關於大通銀行總裁阿爾伯特·威金,1929年從自己銀行借貸800萬美元,通過私人機構做空自家股票4.2萬股,淨賺400萬的詳細資料。
他知道費蘭將這這份文件送過來的意思是什麼。
這是在給他選擇。
明天,他的報紙可以繼續報道某個明星的娛樂新聞,某個地區的黑幫火拼,某個政客的花邊緋聞。
可以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
但如果那樣,一旦這個新聞被別的媒體,比如普利策集團的《紐約世界報》搶先報道出來,會發生什麼?
民袝f:看,赫斯特果然就是華爾街的走狗,這麼大的醜聞,他居然一個字都不報!
他的傳媒帝國,會在那一刻正式土崩瓦解。
赫斯特盯着那份文件,面色扭曲,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費蘭……你這該死的混蛋!”
他把文件摔在桌上,點燃一支雪茄,狠狠吸了一口。
煙霧在書房裏瀰漫。
這一夜,他沒有閤眼。
窗外的夜色一點一點褪去。
雪茄一支接一支地燃盡。
他的臉,在煙霧中忽明忽暗。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
他終於站起身,把那份文件重新拿起來,看了最後一眼。
然後,他按下了桌上的鈴。
卡瓦略很快出現在門口。
“告訴下邊的人,今天的頭版頭條,全都撤掉。”
赫斯特把那份文件遞過去:“換上這個。”
清晨,舊金山,市場街。
報童的喊聲在晨霧中響起:“號外!號外!”
早起上班的工人們匆匆走過,沒有人停下腳步。
赫斯特的報紙?
誰信?
那個只會扭曲報道的傢伙,他的報紙只配墊桌腳。
可報童的下一句話,讓所有人愣住了:
“號外!華爾街大通銀行總裁涉嫌違規交易!借銀行的錢做空自己的股票!狂賺400萬!”
有人停下了腳步。
有人轉過頭來。
這個時代的普通民袀儯瑢θA爾街那些資本家的恨是刻在骨頭裏的。
他們相信,正是那些該死的銀行家,腐蝕了這個國家,讓他們沒工作、沒飯喫、沒希望。
可是,無論是之前的胡佛政府,還是那些報紙,都彷彿聽不見底層的聲音。
他們把那些資本家奉爲座上賓,把他們當成國家經濟的拯救者。
現在——
終於有人爆他們的醜聞了?
而且還是大通銀行總裁這種舉足輕重的人物?
有人快步走回去,攔住那個報童:“你說什麼?誰?大通銀行總裁?”
“阿爾伯特·威金!報紙上都寫着呢!”
“給我一份。”
“我也要一份!”
“……”
人羣湧了上去。
硬幣叮噹作響,報紙被搶購一空。
有人當場翻開,低頭閱讀。
有人邊看邊罵:“這羣該死的吸血鬼,手段怎麼會如此髮指。”
有人看完,抬頭看着天空,喃喃自語:“終於……終於有人敢寫這些了,希望這羣混蛋接下來全部進監獄!”
同樣的場景,正在全國各地上演。
紐約,芝加哥,費城,波士頓,洛杉磯……
那些原本被民邢訔壍暮账固貓髽I,此刻又成了香餑餑。
也不知道赫斯特此刻作何感想。
與此同時,紐約,大通銀行總部。
阿爾伯特·威金的辦公室在頂層。
落地窗外是曼哈頓的天際線,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落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
他今天心情不錯。
昨天剛和一個大客戶談成了一筆生意,祕書端上一杯來自牙買加的藍山咖啡,他端起,輕輕抿了一口,享受這難得寧靜的早晨。
就在這時,門被猛地推開。
威金的眉頭皺起,語氣不悅:“慌慌張張的,幹什麼?”
祕書把一份報紙遞到他面前,手在發抖:“阿爾伯特先生……您看看這個。”
威金接過報紙,低頭看去。
頭版頭條,粗黑的字體:
【大通銀行總裁阿爾伯特·威金涉嫌內幕交易,借銀行800萬做空自家股票,狂賺400萬!】
他的手僵住了。
咖啡杯從手中滑落,砸在地毯上,深褐色的液體濺了一褲腿。
他盯着那行些字,尤其是看到報紙是來自‘紐約新聞報’後,瞳孔收縮,面色由紅轉白,由白轉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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