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198章

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他們立即一窩蜂地圍住了費蘭。

  有人扯着嗓子喊:“費蘭副局長,剛纔我只是因爲坐的位置離講臺太遠才慢了幾步而已。”

  “費蘭先生,我也可以籤、我也完全支持NRA的所有政策推行,再給我一份吧。”

  “費蘭先生,我從中午就來到酒店了酒店,一個人在套房裏等了好幾個小時,現在空着手回去的話,對沒法向工人們交代啊。”

  “……”

  費蘭面對這一羣圍着他聲音越來越大、情緒越來越激動的紡織廠主們,把雙手攤開,臉上滿是爲難:“先生們,我之前就已經再三強調過了,出口貿易的份額就那麼多,那是聯邦貿易委員會和商務部花了很長時間,才協調出來的第一批配額,早答應你們早就拿到了,現在再來答應已經晚了,這可怪不了我。”

  “費蘭先生,我坐了一天的車大老遠跑到夏洛特來,本就是爲了抱着支持NRA的態度而來,可現在別人都有的東西,我們紡織廠沒有,這太令我寒心了”

  “費蘭先生,其他人如果拿到了那些先進的設備、和商務部協調的份額,那我們的紡織廠很快就會活不下去的,我怎麼回去面對廠子裏那幾百號等着養家的工人?與其這樣,那我寧願現在就死在這裏……”

  “……”

  一旁的多蘿西等人,看到這羣不久前還以南方紳士自居的紡織廠主們,此刻一副撒潑打滾軟以死相逼的模樣,心中也覺得頗爲諷刺和好笑。

  你們早這樣不就完了?

  之前在套房裏,一個個趾高氣揚地說什麼“省點口舌”、“不會屈服”,現在協議被隔壁競爭對手搶走了,倒是一個比一個來得坦铡�

  “好了,好了。”

  見狀的費蘭臉上的爲難之色愈發加深,搖着頭抬起雙手往下壓了壓,做出一個妥協的姿態:“大家的心情我都能理解,但是協議涉及到出口貿易這一點,確實不是我們NRA一家能拍板的事情,我需要和商務部再溝通一下,看看能不能爭取到更多的份額。”

  聽到費蘭終於鬆口,這些剛纔還恨不得抓着費蘭袖口不放的紡織廠主們,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有人連忙追問:“費蘭副局長,真的還能拿到更多份額嗎。”

  “費蘭先生,如果能拿到的話大概需要多久時間才能給我們答覆?”

  費蘭思索了一下:”如果你們真的全力支持NRA的政策在七州全面推行,那麼我會盡全力去從商務部手裏爭取更多的份額,至於時間,大約需要一週左右。”

  “行,沒問題,我等你答覆!”

  “放心吧,我們就是爲了支持NRA來的!”

  “只要我們也拿到相同的協議,我們查林紡織廠,也會全力支持NRA!”

  “……”

  那些剛纔沒能搶到合同的人紛紛拍着胸脯保證,只要有份額,他們肯定百分之百全力支持NRA,絕對不再猶豫。

  “好了,那就這樣吧,現在天色已經晚了,各位先在酒店休息一晚,明天再各自回去吧,到時候我會通知你們的。”

  人羣開始逐漸散去。

  幾個拿到合同的紡織廠主,一邊往外走一邊還低頭逐頁確認合同上的條款細節。

  而那些沒拿到的人,則邊走邊回頭朝費蘭的方向張望,似乎在確認剛纔那句“全力爭取”,到底有幾分真實的把握。

  也有紡織廠主,在散場後並沒有直接回自己的套房,而是走向自家州長所站的那排座椅,再三確認州政府,是不是真的和費蘭達成了協議。

  而事情都發展到這個局面了,這些州長還能怎麼辦,也只能順水推舟地繼續默認了下來。

  拉馮和希爾在人羣散得差不多的時候走到了費蘭身邊。

  “算你狠。”

  拉馮用一種明顯不滿,但已經被迫接受了的語氣說出了這三個字。

  費蘭無辜地攤了攤手:“州長先生,我這可是在幫你們‘順應民意’——你恐怕應該得感謝我纔對。”

  拉馮狠狠瞪了他一眼,嘴脣翕動着,幾乎是在心裏把費蘭的祖宗挨個問候了一遍。

  希爾則沉着一張折騰得疲憊不堪的面孔,用一種只想儘快把這件事了結的語氣說:“好了,你現在拿到你想要的了,你應該滿意了,接下來如果沒有其他事情的話,我希望你趕緊離開這兒,別再在我們境內多生事端、折騰我們了。”

  費蘭露出了一口大白牙:“放心吧州長先生,接下來就算你們請我留在這兒,我也沒興趣再待在這破地方了,好了,祝你們有個愉快的夜晚!”

  說完,他便轉身帶着自己的核心團隊走出了會議廳。

  這一晚註定是個不平靜的夜晚。

  七州州長,已經在酒店裏待了整整兩天了。

  而七州那些紡織廠主們,自從中午進入酒店之後,也一直沒有傳出任何消息。

  兩組被各方輿論和南方聯盟關注的核心人羣,全部在這棟希爾頓酒店裏沉默着,像被吞進了一個誰都打聽不到內部細節的黑匣子,這讓以哈蒙德爲首的南方几州勢力越發感到不安。

  夜已深,套房內的沃克仍然沒有絲毫睡意。

  他靠在沙發上反覆抽着煙,面前攤着的,是隔壁州一位和他交情不錯的紡織廠主搶到並簽署的協議。

  沃克在套房裏,把那份協議逐條逐行地讀了至少三遍。

  裏面沒有任何隱晦、或坑人的法律條文,也沒有任何額外的代價或隱藏的附加條件。

  他此刻已經非常後悔,今天在套房裏單獨面對費蘭時,沒有果斷答應對方。

  然而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而最讓他感到如鯁在喉的是,他的死對頭亞爾林,偏偏在會議廳裏撞了大邠尩搅艘环輩f議。

  此時那一紙藍鷹優先授權和設備信貸申請表、出口份額,已經躺在了他那座距自己工廠不過四十英里遠的競爭對手的公文包裏。

  隨着時間的推移,天空很快就泛起了魚肚白。

  沃克剛從牀上迷迷糊糊合了一會兒眼,便被窗外傳來的一陣嘈雜聲吵醒。

  他連忙起身往窗戶下一看,大批記者又早早地蹲守在酒店正門外了。

  一個個三腳架和照相機已經在路邊一字排開,有幾個人正蹲在臺階上,藉着早上的晨光檢查鎂光燈的粉末托盤。

  忽然之間,沃克的大腦彷彿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一樣。

  他立即洗了把臉,將西裝整理好,快步下了樓梯,推開酒店正門走了出去。

  而此時,蹲守在酒店外的記者們,也立刻有人發現了從門裏走出來的沃克。

  有人大喊了一聲:“那是田納西州的一名紡織廠主!”

  聽到這話,所有記者一窩蜂地湧了上去。

  鎂光燈在他臉上連續炸開,快門聲密集得像暴雨打在鐵皮頂上。

  有人把話筒伸到他面前幾乎貼上他的下巴:“沃克先生,您是和和NRA達成了什麼協議了嗎?”

  “沃克先生,田納西州長在酒店裏待了超過三天,現在究竟是什麼態度、會不會支持NRA的政策推行?

  “沃克先生,NRA的費蘭副局長將你們召集過來,是在威脅你們執行NRA的政策嗎?”

  “沃克先生,在來之前,您有跟哈蒙德先生溝通過嗎?”

  沃克雙手往下一壓。

  等到所有人都安靜下來後,他這才繼續說:“咳咳,你們知道的,我一直都是費蘭副局長的粉絲,他的能力簡直不要太厲害,工會改革,它的路線無比正確,藍鷹邉樱囊饬x如同牛頓發現了萬有引力,最低工時、禁止童工——這是在造福所有人民,NRA的政策簡直就是美利堅的大救星,我已經迫不及待回到我的工廠執行了,至於哈蒙德先生,我祝他一切順利!”

  “???”

  都在等着沃克爆出什麼重磅消息的記者們,在聽到這一番話後集體木訥住了。

  雖然費蘭在昨晚表示過了,會想辦法和商務部溝通,搞到更多的出口貿易份額。

  但是現在還有這麼多人眼巴巴的等着,沃克可不敢保證自己就一定能夠拿得到。

  所以他只能採取這個辦法。

  作爲田納西七州之中,第一個表態、而且還是以如此舔狗方式去表態的人,NRA總不好意思能漏了他的份額吧?

  說完這番話後,沃克覺得自己的那份協議應該是穩了的,也不再等這些記者們反應過來了,直接轉身離去。

  而這時候的記者團們才如夢初醒。

  有人摘下自己的帽子攥在手裏,轉頭問旁邊的同行,自己剛纔是不是聽錯了?

  沃克,這位紡織廠主,他們記得清清楚楚,當初哈蒙德在斯巴達堡召集聯盟成立大會時,這傢伙可是第一批站出來支持的田納西州代表之一。

  現在,同一個人居然在採訪中說出了:“NRA是美利堅大救星”這種舔狗式的吹捧話語?

  有人問他怎麼會說出這種話?

  還有人問,他究竟和NRA的那位費蘭副局長談了什麼?

  沒人能搞得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可也沒有讓他們過多思緒太久,因爲又有工廠主們陸續從酒店裏走出來了。

  每一個人的出現,都像是一顆被扔進記者羣裏的小石子,隨即激起一片密集追問的聲浪。

  記者們把鎂光燈在漸亮的晨光中重新點燃,鋪在酒店臺階前方的石板路面上,一次又一次被此起彼伏的快門聲覆蓋。

  而在接下來的半個多小時的採訪裏,這些紡織廠主們的表態,更是讓這些記者們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除了之前的沃克之外,又有好幾名紡織廠主表示,會擁護NRA的政策在自家工廠的實施。

  他們把藍鷹標誌稱作“聯邦爲南方紡織業打開的第一扇窗戶”,把費蘭昨天和他們的單獨面談描述成:“一位願意傾聽南方工廠主真實困境的聯邦官員”。

  而另一些紡織廠主,雖然沒有立即直接表態支持,但也和之前那種把合規官擋在門外、把NRA罵成北方聯邦侵略工具的強烈反抗態度大不相同,都在明裏暗裏表示NRA的政策方向是好的,霍利斯事件只是一個誤會而已,他們接下來也會好好和NRA進行溝通。

  這些消息在記者羣炸開的同時,也在順着電話電報線路,開始向全國各地蔓延。

  從夏洛特到查爾斯頓,從查爾斯頓到亞特蘭大,從亞特蘭大到華盛頓和紐約,所有報社的電傳打字機,幾乎同時開始咔嗒咔嗒地往外吐着同一行核心事實——七州紡織廠主集體倒戈。

  斯巴達堡。

  自從七州首腦會議召開後,克利福德·哈蒙德這幾天都睡得很不好。

  每天晚上躺在牀上,腦子裏轉的都是費蘭在夏洛特到底在跟那些州長談什麼、和那些紡織廠主們又談了什麼。

  而今天他纔剛閤眼不到兩個小時,臥室門就被管家急促的敲門聲敲響了。

  管家告訴他,佩恩律師有急事要見他,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哈蒙德幾乎是從牀上彈起來的。

  他和佩恩這位家族律師相處多年,知道如果不是真的急事,對方絕不可能會在這個點用這種語氣讓管家來敲他的門。

  當他穿着睡衣在會客廳裏來回踱步時,佩恩總算推門進來。

  他的領帶歪到一邊,額頭上的汗珠在壁燈的光線裏閃着冷光,手裏攥着一份剛從夏洛特傳過來的現場採訪速記稿。

  “發生什麼事了?”

  “酒店那邊……那邊……”

  佩恩張了張嘴又閉上,再張開時,每個字都像是被門板夾過的碎玻璃,結結巴巴地說了半天都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該死的,到底發生什麼了!”

  哈蒙德被他這副吞吐的模樣激得眼眶發紅,沙啞着嗓子吼了一聲。

  佩恩沒有說話,只是把那份現場傳回來的採訪問答稿雙手遞了過去。

  哈蒙德一把奪過,映入眼簾的第一段話,就是沃克對着夏洛特那批記者的採訪原文。

  “你們知道的,我一直都是費蘭副局長的粉絲,他的能力簡直不要太厲害,藍鷹邉樱穆肪�無比正確,工會改革,它的意義如同牛頓發現了萬有引力,最低工時、禁止童工——這是在造福所有人民,NRA的政策簡直就是美利堅的大救星,我已經迫不及待回到我的工廠執行了,至於哈蒙德先生,我祝他一切順利!”

  當這段舔狗試吹捧話映入哈蒙德眼裏時,他突然感到有股生理不適的感覺。

  是的,他有點想吐。

  這他媽,真是那個之前支持他的沃克親口說出來的?

  他強忍着怒意,繼續往後翻,下一頁是亞爾林的表態,再下一頁還有更多來自田納西州、肯塔基州、密西西比州的紡織廠主們陸續向媒體傳遞出的擁護衛語。

  他把稿子猛地摔在地上,惡狠狠的瞪着佩恩:“這羣該死的混蛋!他們究竟是怎麼回事,是要集體背叛聯盟了嗎?到底發生了什麼?”

  “目前還不知道,但已經在打探了……”

  佩恩硬着頭皮出聲。

  哈蒙德又是一拳重重砸在椅背上:“趕快給我搞清楚發生了什麼,這羣狗孃養的!”

  與此同時,路易斯安那州,距離州長辦公室不遠的一處私人宅子中。

  休伊·朗也同樣被傭人急促的敲門聲從深睡中叫醒。

  他穿着一件寬鬆的深藍色絲絨睡袍,頭髮亂糟糟地搭在額前,赤着腳踩在木地板上走到客廳時,發現他的傀儡州長艾倫已經坐在沙發上等着他了。

  “出什麼事了?”

  休伊·朗皺着眉頭問。

  “夏洛特那邊傳來消息了……”

  艾倫立即把田納西七州紡織廠主們,剛纔在酒店門口公開表態的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