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111章

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這就像是一名窮小子白手起家打拼下了億萬家產,突然宣佈要全部捐贈一樣,令人匪夷所思。

  除非是真的因爲身體原因。

  但哈蒙德的身體狀況整個美利堅都看在眼裏。

  昨天他還能在國會山狂噴白宮一個小時不帶喘氣的,這樣的身體素質,不可能會因爲身體原因辭職。

  那麼結果就只有一個了——他肯定是被逼的。

  至於怎麼被逼的,所有人既震驚又好奇。

  有人說是白宮拿到了他的把柄、說是他的選區出了問題、說是他的家人被威脅了、說是他跟白宮做了交易。

  猜測千奇百怪,但沒有一個得到證實。

  哈蒙德的辦公室對此不予置評,白宮的新聞祕書拒絕回答相關問題,那些跟哈蒙德交好的議員們一個個都三緘其口。

  沒有人知道真相。

  但所有人都知道——勝利的天平逐漸倒向白宮。

  就在哈蒙德宣佈辭職的消息還在發酵的時候,又一個消息傳來。

  以亨特爲首的田納西七州議員們紛紛站出來表態,大力支持田納西管理局計劃。

  他們的聲明一個接一個地發出,像連珠炮一樣,打得那些還在觀望的人措手不及。

  亨特站在國會山的臺階上,面對着記者們的鏡頭和麥克風,聲音洪亮而堅定:“田納西管理局計劃,是七州民凶叱隼Ь车奈ㄒ幌M髩螘䲠r住洪水,電站會點亮燈火,衛生院會拯救生命,學校會教育孩子,船閘會打通航道,廉價電力會激活工業。”

  “我作爲一名來自密西西比州的聯邦凶h員,我鄭重宣佈——我無條件支持這項計劃!”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先是哈蒙德參議員宣佈辭職,反田納西管理局陣營羣龍無首。

  然後是亨特這羣田納西的議員們,一個個跳出來支持田納西管理局計劃。

  這一連串的事件,像一套組合拳,打得整個美利堅的保守派陣腳大亂。

  那些還在猶豫的議員們,不知道該往哪邊站。

  那些還在觀望的利益集團,看形式不妙也是將頭縮了縮。

  那些還在等待風向的媒體,不知道該報道什麼。

  整個保守派陣營,像一棟被抽掉了承重牆的房子,搖搖欲墜,隨時可能坍塌。

  而就在這時,赫伯特·胡佛站出來了。

  他從住宅中走了出來。

  那些被通知來的記者們紛紛湧了上來。

  “先生們、女士們,大家早上好,作爲一名美利堅的合法公民,我有權發表我對聯邦政策的的意見。”

  “關於最近傳得沸沸揚揚的田納西管理局計劃,我認爲,這是美利堅歷史上最危險的提案。”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在現場的記者羣中炸得嗡嗡作響。

  “政府直接郀I企業?不受各州管轄?與私營公司直接競爭?這是對憲法的褻瀆,是對自由市場的破壞,是對美利堅傳統的背叛,這不是救援,這是顛覆美利堅的體質、這是徹頭徹尾的布爾什維克主義!”

  “我當年否決肌肉沼澤法案,就是因爲這個原因。”

  “還記得我當年說過的話嗎?”

  赫伯特·胡佛看着腥耍詥栕源穑骸奥摪畈粦撋孀闳魏我耘c我們公民競爭爲主要目的的商業活動,聯邦政府故意去建造和擴大這樣一個以發電和製造業爲主要目的的項目,會破壞美利堅人民的首創精神和企業精神,這是對我們文明基礎理念的否定。”

  “而現在,羅斯福總統提出的田納西管理局計劃,比我當年否決的肌肉沼澤法案更加激進、更加龐大、更加危險,這不是進步,這是倒退,這不是改革,這是顛覆。”

  他說完了。

  記者們愣了一瞬,然後快門聲、提問聲、呼喊聲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

  但胡佛沒有回答任何問題,沒有做任何解釋,沒有給任何人追問的機會。他轉身,走回了宅邸,門在他身後關上了。

  但他的話,已經留在了那些記者的錄音設備裏,留在了那些筆記本上,留在了即將被印刷出來的報紙版面上。

  消息像野火一樣,從紐約燒到了華盛頓,從華盛頓燒到了全國。

  胡佛站出來了。

  那個被歷史遺忘的前總統,那個在大蕭條中失敗的領導人,那個被民型贄壍膫砘镎境鰜砹恕�

  他站在自家門前的臺階上,面對着記者的麥克風和相機,用他那洪亮的的聲音,向羅斯福宣戰了。

  但不得不說,他這一站出來,對全國的保守派來說如同天神下凡。

  那些還在猶豫的政客們,找到了主心骨。

  那些還在焦慮的電力巨頭們,找到了希望。

  胡佛的名字,像一面旗幟,在全國保守派的陣營中重新升起。

  那些已經搖搖欲墜的陣腳,瞬間穩住了。

  不是因爲胡佛的話有多麼精彩、論據有多麼充分,而是因爲——他是一個前總統。

  他站在過那個最高的位置上,他擁有那些議員們無法企及的高度,但他也代表着一種被羅斯福新政碾壓下、還並未真正消亡的力量!

  那個力量,叫“舊美利堅”。

  那個聯邦不干預自由市場、州權,資本家說了算的——舊美利堅!

? 第134章:阿爾·卡彭聽說過嗎

  白宮,橢圓辦公室。

  費蘭還沒走進去,就已經聽到裏面羅斯福的咆哮聲。

  那聲音穿過厚重的木門,穿過走廊,穿過牆壁,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在恢信稹�

  費蘭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羅斯福坐在輪椅上,面前攤着幾份報告,每一份都在彙報着胡佛的講話。

  “你看看那混蛋,他都做了什麼?”

  “就是因爲他,美利堅纔會淪落到這種地步的!現在他居然還有臉站出來抨擊田納西管理局計劃?”

  路易斯·豪和斯蒂芬·厄爾利等人站在一旁,不知道該說什麼,不知道該做什麼,大氣也不敢出。

  “總統先生……”

  羅斯福的咆哮聲停了下來,他轉過頭,看着到來的費蘭,聲音平靜了一些:“費蘭,你都聽到那該死的胡佛說的話了?”

  費蘭面色平靜:“聽到了,他確實是給了那些保守派和趁火打劫派一個幻想,但無需理會他,他改變不了任何事情。”

  羅斯福沉默了幾秒,火氣似乎消了一些,話鋒一轉:“你那邊準備得怎麼樣了?”

  “我這邊差不多了,您呢?”

  羅斯福眉頭微微一皺:“有幾個刺頭,還需要一些時間。”

  費蘭並不意外。

  這段時間,他的工作重心一直在田納西七州。

  七州的州政府已經被‘開窗理論’搞定,七州的州議會已經被‘分洪計劃’瓦解,七州的聯邦議員們已經在黑料加哈蒙德倒下後,一個個倒向了白宮。

  但羅斯福要面對的,是七州以外的那些保守派議員。

  沒有分洪計劃、沒有這些人的黑料、沒有當地州政府和州議會的威脅。

  羅斯福要說服這些人的難度,比費蘭在田納西七州的工作大了不止一個數量級。

  他需要靠自己的威望、靠自己的說服力、靠自己在過積累的政治資本,去一個接一個地敲開那些議員的門,去一個接一個地爭取他們的支持。

  “那麼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什麼?”

  費蘭問。

  “預算委員會。”

  “怎麼說?”

  “兩個問題。”

  羅斯福豎起兩根手指:“第一,聯邦現在各項預算都很緊張,每項計劃、每個部門、每一分錢都有人在爭,每一分錢都被許諾給了至少三個去處。”

  費蘭點了點頭,沒有打斷。

  “第二,預算委員會里很多人擔心,這筆資金出去以後,如果田納西管理局不能按照規劃回本,他們需要揹負責任,說得更直白一點,他們害怕這個東西變成一個無底洞,害怕納稅人的錢投進去就再也拿不回來,更害怕等到出問題的時候,他們的對手會拿着這筆爛賬在選民面前揮舞。”

  費蘭面思考了幾秒:“如果我們能提供一項每年數億美元的預算收入計劃,他們應該會重新考慮一下吧?”

  房間裏突然安靜了。

  所有人的表情都一愣。

  每年數億美元。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太清楚這組數字意味着什麼了。

  在這個聯邦政府全年財政收入還不到100億的年代,每年數億美元的額外收入,足以讓任何一個預算委員會的成員從反對者變成最狂熱的支持者。

  這不是一個數字,這是一把能撬動整個華盛頓政治格局的鑰匙。

  但問題在於,這把鑰匙從哪兒來?

  第一個回過神來的是路易斯·豪,他率先開口:“費蘭,說實話,用一項預算收入計劃,換取預算委員會的支持,這個思路我們討論過不止一次,但是,你說的這個每年數億美元的預算收入計劃,具體是什麼計劃?”

  “啤酒稅收法,如何?”

  房間裏再次陷入了死寂。

  但這一次的死寂和之前不同。

  之前的死寂是震驚,而這一次的死寂是一種近乎於荒謬的、讓人覺得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的錯愕。

  禁酒令。

  這三個字在過去的十幾年年裏,是這個國家最敏感、最危險、也最神聖的話題之一。

  1919年憲法第十八修正案通過以來,禁酒已經從一項法律變成了一種信仰,從一種政策變成了一場道德邉印�

  反沙龍聯盟、婦女基督教禁酒聯合會、禁酒黨,這些組織在全國範圍內編織成了一張巨大、密不透風的政治網絡。

  任何膽敢觸碰禁酒令這條紅線的政客,都會在下一個選舉日之前發現自己變成了一具政治屍體。

  而費蘭剛纔說的,不是觸碰這條紅線,而是要把這條紅線連根拔起。

  “費蘭,你應該知道,現在還是禁酒令時期。”

  “我知道。”

  “既然你知道,那更應該知道如果我們在推動田納西管理局這個節骨眼上提出廢除禁酒令,我們得罪的不是幾個國會議員,而是幾百萬選民。”

  “而且,這會分散我們的政治資本,我們現在需要集中精力推動田納西的計劃,如果再加上禁酒令這個火藥桶,我們可能會被炸上天。”

  “路易斯,我想你在白宮待太久了,你應該出去看看外面現在是什麼情況。”

  路易斯·豪表情一凝。

  “現在已經不同於當年了,現在禁酒令的神聖,只存在於禁酒聯盟那幫分子的心中,外邊的有錢人全在喝私酒,華爾街的那些 banker,國會山的那些議員,華盛頓社交圈裏的那些名流……”

  “而且你知道嗎,現在有多少人靠着販賣私酒發了大財?”

  沒人回答。

  “芝加哥的阿爾·卡彭,聽說過這個名字嗎?”

  羅斯福微微皺起了眉頭,目光投向路易斯·豪等人。

  路易斯等人也皺起了眉頭,嘴脣微微動了動,似乎在記憶深處翻找着什麼,但最終,他和在場的其他人一樣,面面相覷,搖了搖頭。

  這個名字對他們來說是陌生的。

  但這也不能怪他們,華盛頓和芝加哥是兩個世界,一個是紙面上的美利堅,一個是現實中的美利堅,而這兩個美利堅之間的鴻溝,正在禁酒令的陰影下變得越來越深。

  “阿爾·卡彭,在禁酒令之前,他只是一個籍籍無名的小混混,給人看看場子,偶爾參與一些小偷小摸。”

  “但靠着禁酒令,他一躍成爲了芝加哥最有權勢的人之一,他控制的私酒網絡覆蓋了整個伊利諾伊州,每年從他手裏流出去的啤酒和烈酒價值數千萬美元,他養着一支上百人武裝隊伍,裝備比芝加哥警察局還要好,湯普森衝鋒槍、勃朗寧自動步槍、防彈轎車,這些東西在卡彭的手下手裏就跟玩具一樣。”

  “還有紐約的威廉·麥科伊,他原本是個碼頭裝卸工,現在控制着從長島到新澤西的整個私酒海呔W絡……”

  “這些財富,這些原本應該屬於聯邦政府的稅收,現在全流進了私酒販子的口袋。”